第八章三流年

第八章（三）流年

寧舒城的襯衫已跌落在地，兩處裸裎的肌體

終於蠻莽又溫存地感觸交融。即使經久歲月，靈肉仍是一體。於彼此，久違的一厘一寸都潛藏著要命的鴉片成分。

傷疤予人的沖擊感總會更強烈，那樣刺而蜇的親密感知。粗礪的紋路起伏出一段無法感同身受的有限苦痛，交疊在俞澤的胸膛之上，令他的神識有一霎匆促而劇烈的撕裂。

寧舒城大概察覺到了這具身體那一瞬的僵滯，於是將它擁地更緊一些，手掌順著俞澤的腰部輕緩撫滑下去，吻星星點點落在他的面頰上，細雨一樣的綿澤柔軟。

而掌心的溫度火熱，已足以燎原。

俞澤下身早已被引而未發的欲望灼地有些疼痛，寧舒城的動作卻驀地停在那裏，遲遲不去打破兩人之間最後一道壁壘。

他不耐地皺了皺眉，伸手要去解寧舒城牛仔褲上的腰帶。

寧舒城將他的手臂攔下，擡起眼睛定定看他。那雙鹿般清亮的眸子已沾上了迷離的潮紅，呼吸間也有些遲重。他另一只手抵在洗手池上，將俞澤精實的軀體困在自己身前。

鏡面已褪去偽裝，清明不少。

俞澤對他的吸引力無疑是致命的。事情分明可以一觸即發，他知道。他看清自己那張泛紅的面孔，恍然間覺得不真實。

“怎麽……”

“對你而言，我算什麽？”

寧舒城平靜地望著他：“阿澤，三年前我問過你同樣的問題。現在，我要你重新回答我。”

這個問題令俞澤下意識地想要回避。他稍稍掙開一點，但寧舒城壓覆在他身前的力道漸漸加重，寸步不讓。

黑色眼眸中的犀利少有地隱沒下去，只剩一點覆雜的無措。寧舒城用鄭重的沈默要挾他卸下最後一張面具。

“我……不知道。”

俞澤的喉結劇烈一動，啞著聲音頓出幾個字。

寧舒城靜靜望著他，眼色濃重至極。俞澤看到他輕輕點頭，手抵著額沈沈笑了一聲，整個人放棄一般站直身體，將兩個人的距離拉遠了些。

他微彎下腰，去拾自己那件狼狽躺在白色地磚上的濕透了的白襯衫。

“我先出去。”他轉身就走。

“寧舒城！”

背後那道聲音再抑不住慌亂。

寧舒城停下腳步，一手緊握住冰涼的上衣，靜靜等俞澤開口。

“我說不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這你知道。”

“我不喜歡承諾。可是……你很重要。”

“在你之前，我從沒有過任何一段穩定的關系。這甚至根本不在我的人生規劃之內。”

“我不想有軟肋，不想被捏住把柄，拒絕為任何人妥協。”

“說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罷。從懂事開始，我只遵從自己制定的游戲規則。事實上，除了你，我沒為任何人破過例。”

“我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如果你不是寧舒城……我不會站在這裏。”

“至少這次，我想改變，想彌補。任何條件，任何代價。只要……你還願意……留在我的生活裏。”

面具下的剖白逐漸顯象，歷經無數歲月抽絲剝繭後的一段坦誠。

寧舒城仍舊沒有回頭，眼底卻清明起來，如同新月裁開雲霾，有星光閃映。

口頭的緘默令浴室顯得那樣靜。兩處紛亂的思緒卻無形間被捕捉，在彼此耳邊透露放大。

俞澤的聲音很低，卻第一次在寧舒城的聽覺中如此擲地有聲：“寧舒城，我設想過。等自己老成廢物的那天，你還會不會在這裏。”

寧舒城心下一軟，嘴角漸漸松弛下來。

這些字句令他如釋重負。至少是這些年歲中，為數不多的一次圓滿。

他側過臉，眼裏有一絲暖：“如果我不在，你會怎樣？”

“不怎樣，繼續生活。”

俞澤說。

“可我大概會害怕。”

“怕身邊的人不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