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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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流年
第八章（一）流年
淩晨零點三分的時候，寧舒城終於接到了俞澤的電話。
手機一直被他握在手裏，不知不覺間，手心都開始發燙。鈴聲將將響了一下，他幾乎是立時劃開了屏幕上的通話鍵。在此之前，他在機場接送口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下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寧舒城剛到機場時，航班信息表明在此時間段內，只有一班由A市飛往S城的飛機。大約二十分鐘後，滾屏右側的紅字才由“延誤”轉為“已起飛”。
雖然一直沒能聯系上俞澤，寧舒城也算稍稍松了口氣。
“餵……阿澤？”
“我剛下飛機，在K城機場。”
聽筒那頭熟悉且真切的聲音，終於給寧舒城打下一支強效鎮定劑。
“你怎麽會在K城？”
“A市機場遇到了**Y**Q**Z**W**5**C**O**M**交通管制，現在因為天氣原因，無法正常降落目的地，所以飛機臨時停在了K城機場。”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
寧舒城驀地止住話頭，輕輕笑一笑：“沒什麽事就好。”
那頭靜了一霎。
“寧舒城。”
“在。”
“你在機場？”
“……嗯。”
他猜俞澤聽見了這邊非常清晰的，重覆播放著的廣播聲。
“放心。出門之前，小朋友已經睡沈了。”
俞澤沒接他的話。
寧舒城望了一眼由機場外撐傘而入的人流：“我這邊下雨了。”
或許早就下得密了，他卻現在才察覺。
那邊頓了頓，才低聲說道：“之前手機關機，剛剛在候機室充上電。”
“嗯。”
“你回去吧，航班不確定什麽時候覆飛。”
“沒關系。”
俞澤的語氣嚴肅起來：“我說別等我，聽見了嗎？”
“知道了。”寧舒城清清淡淡地應著。
俞澤極其懷疑這種語調的意義。
當寧舒城不會做某件事的時候，通常會這樣溫聲慢語的回應。不像肯定，也不像否定。
那頭默了一刻，才沈沈開口：“我掛了。”
“好。到了打給我。”
寧舒城將手機從耳邊撤下，幾步走到門口，才發現雨勢已經那樣急驟。
風聲很大。呼啦砸落的雨水嘈雜地令人頭暈目眩，雨幕將蒼黑一片的夜切割地破碎而撲朔。
他低咳了兩聲，將外套緊了緊，折回了機場大廳。
三個小時四十分鐘之後，寧舒城見到了俞澤。
令寧舒城訝異的是，那道叫他名字的聲音，竟然是從背後傳過來的。
俞澤提著公文包，停在離他兩米遠的位置。雨打濕了他小半的頭發，也稀稀落落地印在了一身黑色西裝上。
寧舒城頭一次覺得，原來那雙眼睛可以這樣亮，這樣地黑白分明。有水滴順著那方高大的額頭蜿蜒至眉弓下的深眼窩，並不顯狼狽，反令他看上去俊美透頂。
“阿澤……”
寧舒城站在原地緩了緩神，才大步朝他走過去：“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說了讓你回去嗎？”俞澤皺了皺眉。
“你先回答我。”
俞澤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嚨，將目光從寧舒城臉上移開：“……我坐客車回來的。”
“啊？”寧舒城嘴角牽動一下，滿眼的驚訝藏也藏不住。
“航班五點鐘才能起飛，機場安排了巴士直達。”
寧舒城花了將近十秒來消化這個事實。他想，如果現在能看到自己的臉，他一定會望見一雙快要發直的眼睛。
印象中，俞澤有著不少莫名的潔癖，跟陌生人緊挨著同坐一排的幾率，大概比火星撞地球的幾率還要小。因此，他實在難以想象，俞澤會為了節省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而為難自己三個多小時。
“為什麽不回去？”
“為什麽知道我還在這裏？”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
“因為……雨下的太大，我怕你沒帶傘。”寧舒城首先開口。
俞澤淡淡道：“你不是也沒帶嗎？”
他無可爭辯地笑笑：“是啊，怎麽就忘記了。”
寧舒城的眸子彎起來，溫溫地閃著光。這雙淺棕色的眼睛一旦專註，一旦定格，悖論就衍生而出。
它越是毫不設防，越是無法刺探。越是溫柔，越是一把利器，越令人瓦解。
“阿澤，為什麽確定……我還在這裏？”
俞澤立時否認道：“我不確定。正好看見而已。”
寧舒城淡淡笑了笑，沒再追問。
客車站設在路對面，站點離機場大廳尚還有一段距離。
“只是沒想到，你會選擇……坐客車回程。”
“我不想在那邊耗時間。”
“嗯。”寧舒城依舊給出一個中立的微笑。
因為彼此的理由都漏洞百出，難以成立，所以彼此包庇。
就像那天黃昏時，互不拆穿的一句“還好”。
“寧舒城。”
“嗯？怎麽？”
“要是我一直沒出現呢？你就這麽等下去？”
寧舒城重重望定他，一句話也沒有，眼睛卻像在說：你看，等，那麽漫漫無際的一個字。
他啞了一晌，終於開口。
“不會。”
語氣輕淡，神色卻慎重。
“阿澤，這次不會了。”
“我會離開。”寧舒城半開玩笑似地聳聳肩，“然後報警。”
俞澤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嘴角緊繃，眼神有些發蒙。
他從沒等過寧舒城，後者卻一向不等自來。
在午後清冷的醫院走廊，在倫敦酒店的房間之外，在夏雨滂沱的公司門口。他再怎樣存心傷他，寧舒城都不曾落荒而逃。
可這次他終於沒讓他像以前一樣幹等下去，不是嗎？
“阿澤，現在回去嗎？”
“嗯。”
“你準備回家，還是……”
“如果不介意，就去你那裏吧。我稍微收拾收拾，一早直接帶她回去。”
俞澤擡手扣上一顆松開的袖扣，神色淡淡，卻不是打著商量的語氣。
“好。”
寧舒城沒有反駁，一手接過他的公文包：“我先出去叫輛車。”
俞澤看向那道清爽的背影，眸光輕微一動。
或許寧舒城自己並沒有察覺，從前下意識的動作，竟這樣自然而然地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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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流年
淩晨零點三分的時候，寧舒城終於接到了俞澤的電話。
手機一直被他握在手裏，不知不覺間，手心都開始發燙。鈴聲將將響了一下，他幾乎是立時劃開了屏幕上的通話鍵。在此之前，他在機場接送口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下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寧舒城剛到機場時，航班信息表明在此時間段內，只有一班由A市飛往S城的飛機。大約二十分鐘後，滾屏右側的紅字才由“延誤”轉為“已起飛”。
雖然一直沒能聯系上俞澤，寧舒城也算稍稍松了口氣。
“餵……阿澤？”
“我剛下飛機，在K城機場。”
聽筒那頭熟悉且真切的聲音，終於給寧舒城打下一支強效鎮定劑。
“你怎麽會在K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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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我還以……”
寧舒城驀地止住話頭，輕輕笑一笑：“沒什麽事就好。”
那頭靜了一霎。
“寧舒城。”
“在。”
“你在機場？”
“……嗯。”
他猜俞澤聽見了這邊非常清晰的，重覆播放著的廣播聲。
“放心。出門之前，小朋友已經睡沈了。”
俞澤沒接他的話。
寧舒城望了一眼由機場外撐傘而入的人流：“我這邊下雨了。”
或許早就下得密了，他卻現在才察覺。
那邊頓了頓，才低聲說道：“之前手機關機，剛剛在候機室充上電。”
“嗯。”
“你回去吧，航班不確定什麽時候覆飛。”
“沒關系。”
俞澤的語氣嚴肅起來：“我說別等我，聽見了嗎？”
“知道了。”寧舒城清清淡淡地應著。
俞澤極其懷疑這種語調的意義。
當寧舒城不會做某件事的時候，通常會這樣溫聲慢語的回應。不像肯定，也不像否定。
那頭默了一刻，才沈沈開口：“我掛了。”
“好。到了打給我。”
寧舒城將手機從耳邊撤下，幾步走到門口，才發現雨勢已經那樣急驟。
風聲很大。呼啦砸落的雨水嘈雜地令人頭暈目眩，雨幕將蒼黑一片的夜切割地破碎而撲朔。
他低咳了兩聲，將外套緊了緊，折回了機場大廳。
三個小時四十分鐘之後，寧舒城見到了俞澤。
令寧舒城訝異的是，那道叫他名字的聲音，竟然是從背後傳過來的。
俞澤提著公文包，停在離他兩米遠的位置。雨打濕了他小半的頭發，也稀稀落落地印在了一身黑色西裝上。
寧舒城頭一次覺得，原來那雙眼睛可以這樣亮，這樣地黑白分明。有水滴順著那方高大的額頭蜿蜒至眉弓下的深眼窩，並不顯狼狽，反令他看上去俊美透頂。
“阿澤……”
寧舒城站在原地緩了緩神，才大步朝他走過去：“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說了讓你回去嗎？”俞澤皺了皺眉。
“你先回答我。”
俞澤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嚨，將目光從寧舒城臉上移開：“……我坐客車回來的。”
“啊？”寧舒城嘴角牽動一下，滿眼的驚訝藏也藏不住。
“航班五點鐘才能起飛，機場安排了巴士直達。”
寧舒城花了將近十秒來消化這個事實。他想，如果現在能看到自己的臉，他一定會望見一雙快要發直的眼睛。
印象中，俞澤有著不少莫名的潔癖，跟陌生人緊挨著同坐一排的幾率，大概比火星撞地球的幾率還要小。因此，他實在難以想象，俞澤會為了節省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而為難自己三個多小時。
“為什麽不回去？”
“為什麽知道我還在這裏？”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
“因為……雨下的太大，我怕你沒帶傘。”寧舒城首先開口。
俞澤淡淡道：“你不是也沒帶嗎？”
他無可爭辯地笑笑：“是啊，怎麽就忘記了。”
寧舒城的眸子彎起來，溫溫地閃著光。這雙淺棕色的眼睛一旦專註，一旦定格，悖論就衍生而出。
它越是毫不設防，越是無法刺探。越是溫柔，越是一把利器，越令人瓦解。
“阿澤，為什麽確定……我還在這裏？”
俞澤立時否認道：“我不確定。正好看見而已。”
寧舒城淡淡笑了笑，沒再追問。
客車站設在路對面，站點離機場大廳尚還有一段距離。
“只是沒想到，你會選擇……坐客車回程。”
“我不想在那邊耗時間。”
“嗯。”寧舒城依舊給出一個中立的微笑。
因為彼此的理由都漏洞百出，難以成立，所以彼此包庇。
就像那天黃昏時，互不拆穿的一句“還好”。
“寧舒城。”
“嗯？怎麽？”
“要是我一直沒出現呢？你就這麽等下去？”
寧舒城重重望定他，一句話也沒有，眼睛卻像在說：你看，等，那麽漫漫無際的一個字。
他啞了一晌，終於開口。
“不會。”
語氣輕淡，神色卻慎重。
“阿澤，這次不會了。”
“我會離開。”寧舒城半開玩笑似地聳聳肩，“然後報警。”
俞澤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嘴角緊繃，眼神有些發蒙。
他從沒等過寧舒城，後者卻一向不等自來。
在午後清冷的醫院走廊，在倫敦酒店的房間之外，在夏雨滂沱的公司門口。他再怎樣存心傷他，寧舒城都不曾落荒而逃。
可這次他終於沒讓他像以前一樣幹等下去，不是嗎？
“阿澤，現在回去嗎？”
“嗯。”
“你準備回家，還是……”
“如果不介意，就去你那裏吧。我稍微收拾收拾，一早直接帶她回去。”
俞澤擡手扣上一顆松開的袖扣，神色淡淡，卻不是打著商量的語氣。
“好。”
寧舒城沒有反駁，一手接過他的公文包：“我先出去叫輛車。”
俞澤看向那道清爽的背影，眸光輕微一動。
或許寧舒城自己並沒有察覺，從前下意識的動作，竟這樣自然而然地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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