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遲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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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二遲暖
第五章（二）遲暖
“爹地！”
稚嫩的兩個字同羽毛般輕輕飄過來，卻千斤重地砸在寧舒城的耳膜與心上，激起一陣劇痛。
這道陌生而親切的聲音酒釀一樣的清甜，讓他忍不住貪婪地想要多品嘗一個字，一句話，彌補這三年想象中的大部分虛空。
即便他如今只能算作這對父女間的局外人。
寧舒城張了張口，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俞澤知道，他在說——“晚晚。”
“爹地，你去哪裏啦？為什麽沒有回家呀？爹地又欠晚晚一個睡前的抱抱啦，所以爹地下次要給晚晚好多好多的抱抱哦……”
“我昨晚有些事情，所以沒有回家。晚晚不會生我的氣，對不對？”
“晚晚不生氣哦！可是晚晚不想爹地一直工作，會好累好累噠！”
雖然女兒早已習慣他常常不著家的工作生活，但這麽小的孩子對工作哪會有具體的概念。
俞澤低笑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秦嫂告訴晚晚，爹地工作很辛苦噠！所以晚晚要當爹地的乖寶寶，不會生爹地的氣惹！”
“那在家要好好聽秦嫂的話，聽到了嗎？”俞澤放輕聲音哄著她。
“晚晚最聽話啦！可是，晚晚想要爹地陪嘛……”
“我很快就回來。”
“晚晚才不信咧。”女兒此刻的語氣活脫脫一個小大人，“如果爹地沒有很快回來，等把拔回家了，晚晚要告訴他，爹地總是丟晚晚一個人在家哦！老師說過，誠實守信才是好寶寶惹！”
俞澤呼吸微斂，靜靜望向站在床邊的寧舒城。
那人抿起的嘴角有些發緊，睫毛輕微的掙紮戳穿了那雙眼睛虛幻的鎮定。
整個人像是從混沌中驚醒，所有的反應都硬生生斷掉了。只有寧舒城自己知道，內心的某一處正刺痛至極地顫動著。
俞澤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我會趕回來陪你吃晚飯的。我們晚上見，行嗎？”
“嗯，好呀！”
通話很快結束。
寧舒城嘴角牽動了一下，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你的存在。”
俞澤眉宇微蹙，臉色有些黯淡：“那時候以為你死了，所以對她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她知道你姓寧，但還不知道你的樣子。我想，印象模糊一些，等她長大，總歸不至於太過失望。”
“嗯。”
寧舒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真的很想見到她。可是，我不知道怎樣的見面才不算突兀，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她一點點接受我……”
“其實她……”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
寧舒城端起矮櫃上的玻璃杯，走近幾步，將杯子遞給俞澤：“現在溫度剛好。蜂蜜檸檬水，能緩解酒後的頭暈，胃也會舒服一些。”
“謝謝。”
俞澤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溫溫熱熱的蜂蜜水，的確淡化掉了胃部的一點痙攣感。
“你昨天……睡的沙發？”他似乎是不經意地問起。
寧舒城點點頭：“這沙發蠻長的，我睡的挺好。”
這間房的沙發雖然比大多數酒店的小沙發要長一些，可對寧舒城這樣高度的人來說，哪怕屈著雙腿，都遠不夠平躺下去。
俞澤沒再追問，只是靜默而專註地凝著寧舒城胸口處的幾道野蠻的疤痕。縱使有睡袍半遮著，依然鮮明地刺目。
“呃，我知道很醜，對不對？”寧舒城將半敞開的睡袍系緊了些。
他眼眸彎彎地望著他，嘴角邊浮著時明時淺的梨渦，眉宇間的溫存鐫刻著磨難遺下的英氣與堅韌。
“沒有。”俞澤搖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寧舒城不在意地笑笑，將吹風機從電視機下的儲物櫃裏拿出來，把插頭接到了床邊的插座上。
“你待會兒要去公司嗎？”
“再說吧。”俞澤掃一眼腕表，猶豫一歇，開口問道，“我能在這兒洗個澡麽？”
“當然。”
寧舒城轉過身吹起了頭發，直到俞澤走進浴室，吹風機嘈雜的聲音才終於停下來。
他走到衣櫃邊，打開櫃門，在半身鏡前簡單地抓了抓半幹的頭發，取下一件簡單的白T，一件丹寧牛仔服和一條黑色休閑褲，穿搭好以後，拿上皮夾和手機，徑自出了房間。
三十分鐘後，俞澤打開了房門。
寧舒城抱著一個類似M記的打包紙袋回到了房間。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半小時之前。”
“這是什麽？”
“打包回來的早餐。”
“怎麽不去酒店的餐廳？”
“不合胃口。”
寧舒城將包裝袋輕放在西北角的小圓桌上，將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過來吃點兒東西吧。”寧舒城擡眸說道。
俞澤穿上西裝，將扣子一路熟練地扣上去：“你吃吧，我不餓。”
“我剛剛吃過了，這是給你帶回來的。”
俞澤幾步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式—— 一例蒸蛋，一例炒青菜，一例小米粥。
都是清淡又養胃的食物。
寧舒城將筷子遞給他，溫聲解釋道：“昨晚上喝了那麽多酒，現在最好吃些清淡的食物墊墊，否則太傷胃了。”
“我不餓。”俞澤掠了一眼筷子，卻沒有接過去。他頓一下，隨即將話題一轉道：“對了，你今天有空嗎？”
“今天？什麽時候？”
“一整天。”
“一整天？”
寧舒城有些疑惑道：“是有什麽事嗎？”
“最近買了套房子，需要購置一點家具和家飾，所以想讓你幫我一起挑選一下，做個參考。”
“這樣嗎？”寧舒城半信半疑地挑挑眉，“難道不是餘氏的樓盤？”
“這個不重要。你有時間嗎？”
寧舒城沈吟道：“我今天還有些其他的安排，所以……”
“那就推掉。”俞澤輕描淡寫道。
“啊？”
俞澤這種“商量”的語氣讓寧舒城有些哭笑不得。
他今天下午原本約好了兩個房東，準備再去看看房子的。
“阿澤，我確實……”
“寧舒城，你陪我這一天，好不好？”他的語氣一時竟軟了下來。
寧舒城定定看著他，心中輕微一動。
眼前的他的確是他，強硬又固執。可無論是昨晚酒醉的顛倒，還是現在主動的邀約，這樣的俞澤對寧舒城來說，比從前多了一種柔軟而坦然的陌生感。
他猶豫一下，終於做了決定：“我可以去，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什麽？”
“你得吃完早餐。”
寧舒城晃了晃手中的筷子，輕笑道：“怎麽樣？這個要求不高吧？”
俞澤楞了一瞬，還是將筷子接到了手裏。
寧舒城看他皺著眉頭喝粥的樣子，頰邊的梨渦不自覺地淺淺卷開。
窗外晴日烘暖，晨曦時的薄淡光線早已變得濃烈起來。溫暖而濕澤的新景氣息融進了清煦的陽光裏，透過半開的窗戶漫進來，交纏在兩個人安穩的吐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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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二）遲暖
“爹地！”
稚嫩的兩個字同羽毛般輕輕飄過來，卻千斤重地砸在寧舒城的耳膜與心上，激起一陣劇痛。
這道陌生而親切的聲音酒釀一樣的清甜，讓他忍不住貪婪地想要多品嘗一個字，一句話，彌補這三年想象中的大部分虛空。
即便他如今只能算作這對父女間的局外人。
寧舒城張了張口，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俞澤知道，他在說——“晚晚。”
“爹地，你去哪裏啦？為什麽沒有回家呀？爹地又欠晚晚一個睡前的抱抱啦，所以爹地下次要給晚晚好多好多的抱抱哦……”
“我昨晚有些事情，所以沒有回家。晚晚不會生我的氣，對不對？”
“晚晚不生氣哦！可是晚晚不想爹地一直工作，會好累好累噠！”
雖然女兒早已習慣他常常不著家的工作生活，但這麽小的孩子對工作哪會有具體的概念。
俞澤低笑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秦嫂告訴晚晚，爹地工作很辛苦噠！所以晚晚要當爹地的乖寶寶，不會生爹地的氣惹！”
“那在家要好好聽秦嫂的話，聽到了嗎？”俞澤放輕聲音哄著她。
“晚晚最聽話啦！可是，晚晚想要爹地陪嘛……”
“我很快就回來。”
“晚晚才不信咧。”女兒此刻的語氣活脫脫一個小大人，“如果爹地沒有很快回來，等把拔回家了，晚晚要告訴他，爹地總是丟晚晚一個人在家哦！老師說過，誠實守信才是好寶寶惹！”
俞澤呼吸微斂，靜靜望向站在床邊的寧舒城。
那人抿起的嘴角有些發緊，睫毛輕微的掙紮戳穿了那雙眼睛虛幻的鎮定。
整個人像是從混沌中驚醒，所有的反應都硬生生斷掉了。只有寧舒城自己知道，內心的某一處正刺痛至極地顫動著。
俞澤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我會趕回來陪你吃晚飯的。我們晚上見，行嗎？”
“嗯，好呀！”
通話很快結束。
寧舒城嘴角牽動了一下，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你的存在。”
俞澤眉宇微蹙，臉色有些黯淡：“那時候以為你死了，所以對她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她知道你姓寧，但還不知道你的樣子。我想，印象模糊一些，等她長大，總歸不至於太過失望。”
“嗯。”
寧舒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真的很想見到她。可是，我不知道怎樣的見面才不算突兀，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她一點點接受我……”
“其實她……”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
寧舒城端起矮櫃上的玻璃杯，走近幾步，將杯子遞給俞澤：“現在溫度剛好。蜂蜜檸檬水，能緩解酒後的頭暈，胃也會舒服一些。”
“謝謝。”
俞澤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溫溫熱熱的蜂蜜水，的確淡化掉了胃部的一點痙攣感。
“你昨天……睡的沙發？”他似乎是不經意地問起。
寧舒城點點頭：“這沙發蠻長的，我睡的挺好。”
這間房的沙發雖然比大多數酒店的小沙發要長一些，可對寧舒城這樣高度的人來說，哪怕屈著雙腿，都遠不夠平躺下去。
俞澤沒再追問，只是靜默而專註地凝著寧舒城胸口處的幾道野蠻的疤痕。縱使有睡袍半遮著，依然鮮明地刺目。
“呃，我知道很醜，對不對？”寧舒城將半敞開的睡袍系緊了些。
他眼眸彎彎地望著他，嘴角邊浮著時明時淺的梨渦，眉宇間的溫存鐫刻著磨難遺下的英氣與堅韌。
“沒有。”俞澤搖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寧舒城不在意地笑笑，將吹風機從電視機下的儲物櫃裏拿出來，把插頭接到了床邊的插座上。
“你待會兒要去公司嗎？”
“再說吧。”俞澤掃一眼腕表，猶豫一歇，開口問道，“我能在這兒洗個澡麽？”
“當然。”
寧舒城轉過身吹起了頭發，直到俞澤走進浴室，吹風機嘈雜的聲音才終於停下來。
他走到衣櫃邊，打開櫃門，在半身鏡前簡單地抓了抓半幹的頭發，取下一件簡單的白T，一件丹寧牛仔服和一條黑色休閑褲，穿搭好以後，拿上皮夾和手機，徑自出了房間。
三十分鐘後，俞澤打開了房門。
寧舒城抱著一個類似M記的打包紙袋回到了房間。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半小時之前。”
“這是什麽？”
“打包回來的早餐。”
“怎麽不去酒店的餐廳？”
“不合胃口。”
寧舒城將包裝袋輕放在西北角的小圓桌上，將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過來吃點兒東西吧。”寧舒城擡眸說道。
俞澤穿上西裝，將扣子一路熟練地扣上去：“你吃吧，我不餓。”
“我剛剛吃過了，這是給你帶回來的。”
俞澤幾步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式—— 一例蒸蛋，一例炒青菜，一例小米粥。
都是清淡又養胃的食物。
寧舒城將筷子遞給他，溫聲解釋道：“昨晚上喝了那麽多酒，現在最好吃些清淡的食物墊墊，否則太傷胃了。”
“我不餓。”俞澤掠了一眼筷子，卻沒有接過去。他頓一下，隨即將話題一轉道：“對了，你今天有空嗎？”
“今天？什麽時候？”
“一整天。”
“一整天？”
寧舒城有些疑惑道：“是有什麽事嗎？”
“最近買了套房子，需要購置一點家具和家飾，所以想讓你幫我一起挑選一下，做個參考。”
“這樣嗎？”寧舒城半信半疑地挑挑眉，“難道不是餘氏的樓盤？”
“這個不重要。你有時間嗎？”
寧舒城沈吟道：“我今天還有些其他的安排，所以……”
“那就推掉。”俞澤輕描淡寫道。
“啊？”
俞澤這種“商量”的語氣讓寧舒城有些哭笑不得。
他今天下午原本約好了兩個房東，準備再去看看房子的。
“阿澤，我確實……”
“寧舒城，你陪我這一天，好不好？”他的語氣一時竟軟了下來。
寧舒城定定看著他，心中輕微一動。
眼前的他的確是他，強硬又固執。可無論是昨晚酒醉的顛倒，還是現在主動的邀約，這樣的俞澤對寧舒城來說，比從前多了一種柔軟而坦然的陌生感。
他猶豫一下，終於做了決定：“我可以去，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什麽？”
“你得吃完早餐。”
寧舒城晃了晃手中的筷子，輕笑道：“怎麽樣？這個要求不高吧？”
俞澤楞了一瞬，還是將筷子接到了手裏。
寧舒城看他皺著眉頭喝粥的樣子，頰邊的梨渦不自覺地淺淺卷開。
窗外晴日烘暖，晨曦時的薄淡光線早已變得濃烈起來。溫暖而濕澤的新景氣息融進了清煦的陽光裏，透過半開的窗戶漫進來，交纏在兩個人安穩的吐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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