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遲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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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三遲暖
第五章（三）遲暖
時隔三年的並肩。
這一天的時間鐘擺，指針走地太快。仿佛不經意的一格撥動，鮮明就跳躍成了灰白，晨光就跳躍成了薄暮。
幾小時的共度時光，可以算得上溫存。
今天的天氣，跟幾年前倫敦街頭一樣好。
微濕的空氣，暖融融的光。
他們一起逛了幾個家居店，不急不緩地商量挑選著各式物件。
“那款怎麽樣？”
俞澤下巴微擡，目光投向一張灰藍格的羊毛沙發。
“設計很創新，不過我覺得有些寡淡。你來看看這款松針綠的絲絨沙發，感覺還不錯。低調，也有些顏色。”
“你喜歡嗎？”
“嗯。不過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歡。”寧舒城淡笑著搖頭，“我只是覺得，雖然你一向中意簡單的風格，可家裏也不能只有黑白灰嘛。畢竟現在還有晚晚，多點活力也是好的。”
俞澤幾乎毫不遲疑地點頭：“那就選它吧。”
“阿澤，要不要多考慮一下？那邊好像還有……”
“你喜歡就好。”
寧舒城楞一下，不知該怎樣把話接下去。
一整個下午都是這樣的模式。
無論挑選哪一類的家居家飾，俞澤似乎只是象征性地隨口問一句，最終敲定的選擇，都是寧舒城帶有主觀性的建議，不帶半點猶豫。
他們在寬敞的展廳裏穿行，又被間或的人流分散。
寧舒城不再習慣性地緊跟在他的身側，不再是他不離形的影。
他們之間也不再像漫步倫敦時，總有偶爾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親密碰觸。
兩個人的肩膀只隔了約五寸距離，其實不遠。
這個空隙是無形中的安全區，每每在俞澤逼近感官的臨界點時，寧舒城總能很快將自己的右臂矯正回原本的軌道，不越雷池。
似乎寧舒城是無意，卻又竭力在避免一種可能發生的誤會。這誤會一旦加深，或許會使人重蹈過去的覆轍，引發一連串無法預計的後果，因此他必須時刻進行自我糾正。
經過擺件展覽區時，寧舒城頓下腳步，微屈下腰，端詳起一座雕像蠟燭。
俞澤也隨他停下來，淡淡掠了一眼雕像的銘牌：“喀邁拉……這是什麽？”
“這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怪獸，獅頭羊身蛇尾。”
“它有什麽說法嗎？”
寧舒城將目光擡起，交觸上俞澤的眼睛：“我曾經在《巴黎的憂郁》裏看過一篇散文詩，叫做‘人人都背著喀邁拉’。作者說，喀邁拉代表著幻想和妄想。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為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執著，殉道者一樣跋涉在泥土中，義無反顧地前行，明知不會有盡頭。因為他們將背上的喀邁拉看作自己的一部分，認真而疲憊，卻並不絕望。”
俞澤怔了一霎，心口隱約軋出一股絞緊般的疼。
他不確定寧舒城這幾句話有沒有更深一層的涵義。或許沒有。因為那道微啞的聲音那樣溫和，用過於平淡的口吻道出一個傳說，一個典故。
“不過，我不喜歡這個故事。”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彎起來，對他笑一下，“旁邊的那座雕像，其實更好看。”
寧舒城指了指喀邁拉旁邊放置的赭石色阿爾忒彌斯半身像：“狩獵女神。帶來好運，愈合傷口。”
“那就買下來**Y/Q/Z/W/5/C/O/M**。”俞澤漆墨色的眼底映著那張清俊文雅的面容，目光專註而嚴肅，“愈**Y/Q/Z/W/5/C/O/M**合傷口，帶來好運。”
從家居店回來的這一路，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似乎所有在目前的關系範圍內能夠開口的每一個字，都在幾個小時的漫步中消磨盡了。
除開剛返程時，那兩段看似無關痛癢的對話。
“我送你。”
第一段，他先開口。
“不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正好散散步。”寧舒城委婉地推卻。
“那就一起走回去。”
“阿澤，別麻煩了。”
“不麻煩。”
寧舒城啞了一會兒，本想開口說什麽，最後還是淡淡點了頭。
現在讓他想想第二段。
“你跟曲小姐……你們……”
這次是寧舒城起的頭。
俞澤看到他清臒的側臉在路過一蓬樹蔭下時，輪廓漸漸薄黯下去。
“沒有。”
他淡淡截斷寧舒城實際已到句尾的提問：“我不想一錯再錯。”
即使已經大錯特錯。
即使已經為了這個大錯兩敗俱傷。
寧舒城只是微低著眼，沈默地向前邁著步子。
“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俞澤低著喉音問。
“還好。”
寧舒城的回答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仿佛很早以前就預備好了問題的答案。
“你呢？”
俞澤聽到他淡淡回問。
他不知該怎麽答。
好還是壞？若以寧舒城的傷痛來衡量，他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罪惡感。
無論如何，他拗不過自己那點並不高明的偽裝。
“噢……還好。”
寧舒城忽然側過臉來看他，清明的眸子極緩慢地眨動幾下。一種微略審視的眼光，其中的意味卻道不破。
最終寧舒城只是微微地向他一笑，點一點頭。
彼此都不戳穿的兩句“還好”。
誰也不知道這個“好”在三年的“不好”裏占據了多重的比例。
他們之間的距離依舊在緊密的邊緣游離，始終留有餘地。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酒店門口。
暮色已經擦黑。
這幾小時來之不易的相伴，即刻成為新一天的過去式。
俞澤忽然生出一個有些荒誕的念頭：他希望前方沒有目的地，他們就這樣漫無邊際地走下去。把被他親手毀掉和放棄的時光，一點點走回來。
“阿澤，我到了。”
“嗯。”
“那你……”寧舒城側過臉，將手拳在嘴邊，微咳了幾聲。
“抱歉。”
他微清了清喉嚨，才繼續開口，頰邊有清淺笑渦：“你快回去吧，我記得晚晚還等著你一起吃晚飯，是不是？”
俞澤停在原地，並不作聲，只是長久地看他。
那道深邃而專註的目光像道啞謎，而寧舒城此刻卻不敢去解，也無心去解。
“那我……上去了。”
他收回與他相觸的目光，不帶猶疑地轉過身。
“寧舒城。”
“嗯？”他側著臉，把一半的輪廓給出去。
“在倫敦眼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會等我。”
俞澤的嗓音有些發沈，每個字卻清晰無比地撞入寧舒城的聽覺裏：“那麽現在呢？”
寧舒城的氣息重起來，混亂而有頭無尾的思緒拼湊出來的字詞甚至還來不及形成完整的一句話，便被一次次碾碎在喉間。
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承諾的代價太大了。
他已經被這代價鞭笞地遍體鱗傷，又該怎樣重新面對一次，重新負荷一次。
“寧舒城，如果你不想……”
街燈逐一點亮。
這片灰蒙的昏暗裏，終於有了些破碎的溫暖。
“那這一次……換我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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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三）遲暖
時隔三年的並肩。
這一天的時間鐘擺，指針走地太快。仿佛不經意的一格撥動，鮮明就跳躍成了灰白，晨光就跳躍成了薄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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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城不再習慣性地緊跟在他的身側，不再是他不離形的影。
他們之間也不再像漫步倫敦時，總有偶爾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親密碰觸。
兩個人的肩膀只隔了約五寸距離，其實不遠。
這個空隙是無形中的安全區，每每在俞澤逼近感官的臨界點時，寧舒城總能很快將自己的右臂矯正回原本的軌道，不越雷池。
似乎寧舒城是無意，卻又竭力在避免一種可能發生的誤會。這誤會一旦加深，或許會使人重蹈過去的覆轍，引發一連串無法預計的後果，因此他必須時刻進行自我糾正。
經過擺件展覽區時，寧舒城頓下腳步，微屈下腰，端詳起一座雕像蠟燭。
俞澤也隨他停下來，淡淡掠了一眼雕像的銘牌：“喀邁拉……這是什麽？”
“這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怪獸，獅頭羊身蛇尾。”
“它有什麽說法嗎？”
寧舒城將目光擡起，交觸上俞澤的眼睛：“我曾經在《巴黎的憂郁》裏看過一篇散文詩，叫做‘人人都背著喀邁拉’。作者說，喀邁拉代表著幻想和妄想。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為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執著，殉道者一樣跋涉在泥土中，義無反顧地前行，明知不會有盡頭。因為他們將背上的喀邁拉看作自己的一部分，認真而疲憊，卻並不絕望。”
俞澤怔了一霎，心口隱約軋出一股絞緊般的疼。
他不確定寧舒城這幾句話有沒有更深一層的涵義。或許沒有。因為那道微啞的聲音那樣溫和，用過於平淡的口吻道出一個傳說，一個典故。
“不過，我不喜歡這個故事。”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彎起來，對他笑一下，“旁邊的那座雕像，其實更好看。”
寧舒城指了指喀邁拉旁邊放置的赭石色阿爾忒彌斯半身像：“狩獵女神。帶來好運，愈合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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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俞澤低著喉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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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寧舒城只是微微地向他一笑，點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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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這個“好”在三年的“不好”裏占據了多重的比例。
他們之間的距離依舊在緊密的邊緣游離，始終留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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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小時來之不易的相伴，即刻成為新一天的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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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我到了。”
“嗯。”
“那你……”寧舒城側過臉，將手拳在嘴邊，微咳了幾聲。
“抱歉。”
他微清了清喉嚨，才繼續開口，頰邊有清淺笑渦：“你快回去吧，我記得晚晚還等著你一起吃晚飯，是不是？”
俞澤停在原地，並不作聲，只是長久地看他。
那道深邃而專註的目光像道啞謎，而寧舒城此刻卻不敢去解，也無心去解。
“那我……上去了。”
他收回與他相觸的目光，不帶猶疑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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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側著臉，把一半的輪廓給出去。
“在倫敦眼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會等我。”
俞澤的嗓音有些發沈，每個字卻清晰無比地撞入寧舒城的聽覺裏：“那麽現在呢？”
寧舒城的氣息重起來，混亂而有頭無尾的思緒拼湊出來的字詞甚至還來不及形成完整的一句話，便被一次次碾碎在喉間。
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承諾的代價太大了。
他已經被這代價鞭笞地遍體鱗傷，又該怎樣重新面對一次，重新負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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