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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二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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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二破鏡

第二十四章(二)破鏡

寧舒城定定望著他,仿佛在審視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嘆出極長極重的一口氣,嗓音幾乎碎了一地。

“可不可以……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讓我陪著你。我實在不放心……”

“別這麽下賤!你還想在這兒賴多久?”

下賤。

寧舒城原本麻痹的神經教這兩字刺地瞬間清醒。

這一年來所有的固執、堅持、勇氣與熱情,就這樣被這兩個字不費吹灰之力地淩虐、貫穿和摧毀。

“嗯。”

他點點頭,仿佛是對俞澤的觀點予以讚同。而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到骨子裏:“我不賴了。”

他從褲袋裏拿出錢包,從皮夾裏抽出一張名片。

“這是泰邦銀行首席執行官的名片。我有一位加拿大的朋友跟他是故交。我前幾天托她打點過,如果之後公司需要大量周轉……可以聯系他。“

俞澤接過那張名片,目光卻一直未從寧舒城面上移開。

寧舒城再沒說一句話,轉身出了臥室。他扶著樓梯的扶手,勉力維持著平衡。他腳下走地尚算平穩,卻又覺得整個人都在搖搖欲墜。

走下樓的這十幾步,仿佛耗盡了他的心神。

陳繼風見他要往門廊走,忙上前詢問道:“寧先生,您……”

“是他讓我走的。”

陳繼風雖有些錯愕,卻並不質疑。

“那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陳伯,麻煩您這段時間好好照顧他。我怕這個月,他可能……”

“寧先生,您放心。”

寧舒城點點頭,一手開了房門。

“寧舒城。”

寧舒城一只腳將將踏出去,便被身後這道聲音牢牢釘在原地。

“你會恨我麽?”他說。

寧舒城回過頭去看他。那道身影站在昏暗的樓梯上,只有隱隱的一個輪廓。

可寧舒城覺得,自己觸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嘴角淺淺勾起,顯出兩個溫溫淡淡的酒窩。這一刻,哪怕星鬥紛墜,夜月纏綿,也不及他萬分之一的溫柔。

“阿澤,我不後悔。”

目送寧舒城離開後,陳繼風緊簇的眉頭依舊無法舒展,只餘長長一聲嘆息。

“三少,您需要我去……”

陳繼風一轉身,便看見俞澤攥著樓梯扶手,整個身子半蜷在樓梯上。

陳繼風幾步沖上去扶住他:“三少!您這是怎麽了?!”

“呃……”

俞澤仿佛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時也無法答他什麽,只耐不住地低吟一聲。

“我現在立刻送您去醫院!”

“不……不行!你……呃……你叫……徐醫生……立刻趕過來。”

“好!我先扶您去臥室……”

陳繼風架住他的胳膊,只覺得俞澤似乎痛地完全脫了力,整個身子的重量都負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俞澤扶到臥室的大床上,灰白床單上瞬間沾染上一灘可怖的血色。

陳繼風駭了一大跳。他定了定心神,立即聯系了徐醫生,又替俞澤蓋好了被子。

“陳伯……你出去。”

俞澤的面上已然一片慘白,豆大的汗珠接連湧出來,滿臉都是狼狽。

“三少……”

“出去……呃……”

“……是。”

陳繼風一咬牙,轉身帶上了門。他知道,俞澤不想讓自己看到他如今不堪的模樣。

臥室裏間或傳來隱約的呻吟。陳繼風攥緊拳頭,一時竟紅了眼眶。

能讓一向堅韌的三少這般痛苦,這是怎樣非人的折磨?

徐醫生大約是二十分鐘後趕到的。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專攻產科的馬醫生。

陳繼風不曉得裏面的情況,只能在臥室外焦灼不安地來回踱步。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徐醫生才滿頭薄汗地從房裏出來。

陳繼風忙問道:“徐醫生,三少怎麽樣?”

“他下身有些落紅,現在暫時止住了。不過他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有早產的跡象。未來一段時間,必須臥床休息,隨時觀察情況。”

“那他的……孩子,沒事吧?”

“如果再這樣束腹,孩子極可能活不下來。不過,我很納悶……三少似乎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已經告知了他這些情況,他只讓我盡力保住孩子。可是,他早該知道長期束腹會引發什麽後果,為什麽還要……”

“徐醫生,你為先生工作了這麽多年,應該知道,三少他不是一般人,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他的苦處,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多。”

“我明白。”徐醫生摘下口罩籲了口氣,“不過,他既然想保住孩子,絕不能再一意孤行了。陳伯,你務必得好生勸勸他。”

陳繼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聲懇切:“徐醫生,麻煩您了。這個孩子對三少來說,意義重大……您一定要盡力保住它。”

“放心,我會的。”

徐醫生向他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後,便和馬醫生一同離開了。

陳繼風推開那扇半掩的房門。房內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俞澤的雙唇失了血色,看上去蒼白而脆弱。他搭在腹上的那只手還刺著點滴的針頭。他的眸子半垂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繼風喉間微苦,哽咽道:“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卻沒有半**Y/Q/Z/W/5/C/O/M**點頹勢。

“三少,要不要……讓寧先生回來?我知道,您不是真的懷疑寧先生。您限制他的自由,只是為了保護他,對不對?那您為什麽……”

“陳伯。”俞澤淡淡開口,“您的話太多了。”

“……是。”

“您去休息吧,我想靜一靜。”

他的精神看上去實在不佳。陳繼風不欲再打擾他,恭恭敬敬應了一聲,離開了房間。

俞澤輕輕撫了撫腹頂。小累贅足夠堅強,尚有力氣在他肚子裏蹬腿翻身。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口中溢出一聲極低的嘆息: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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