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破鏡

第二十四章（一）破鏡

暴雨將歇。

夜色幾近凝重，月顯得極小。

陳繼風靠在沙發上閉目淺眠。門廊處的響動雖然輕微，卻逃不過他敏銳的耳朵。他摸索到腰間的槍袋，警戒且持靜地移行過去，毫不拖泥帶水。

“……三少？”

俞澤一手撐在門廊邊，眉宇間漫著掩不住的倦色。壁燈映出的光如半鉤薄月，而他的雙眸如黑瓷，透出一點幽澤，像極了遙夜裏兩疏黯淡的星子。

換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現在的他來說，仿佛都耗盡了大半氣力。陳繼風看著他愈重的身子，滿心的酸楚直湧向喉間。

俞澤將手中剛解下的束腹帶放在一旁的高腳櫃上，虛扶著腹側緩了幾口氣，才開口道：“寧舒城呢？”

“寧先生在臥室裏。”

“嗯。”

俞澤將風衣扣子重新扣上，便要往樓上去。

“三少！”陳繼風忽然叫住他，“寧先生他……好像知道了。”

他半低下頭，原已準備好接受俞澤的責問。一陣短暫的沈默之後，那道略沈的腳步卻徑直上了樓。

打開臥室門的時候，俞澤在凝固的黑暗裏聞到了白蘭地特有的苦澀酒氣。

他在門口停駐了片刻，才按下墻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從三頭吊燈上打下來，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寧舒城靠在床頭，久浸於黑色的雙目本能地排斥起乍臨的光線。他擡起一只手遮在眼前，難耐地沈吟一聲。

寧舒城虛瞇著眼，從指縫間慢慢找回視線。

“……阿澤？”

此時落入俞澤眼中的寧舒城，落寞地有些狼狽。

一周未見，他的頷下新冒出一圈短而刺的青色胡茬，可怖的紅血絲替代了眸中原有的黑白分明。

俞澤走到床邊，提起矮櫃上只剩三分之一的白蘭地酒瓶，肅色道：“你敢喝這種酒？”

寧舒城低笑一聲，擡起右手往俞澤腹上覆去。或許是支不起什麽力氣，他的手微略有些發顫。

俞澤並未躲開，只是站在原處深深望著他。

他的掌心略略發燙，隔著一層裏衣，卻是恰好的溫暖。寧舒城極輕柔地在俞澤的腹頂撫了撫，喃喃道：

“它都快出生了啊……”

酒精的麻痹使他的動作沒能持續太久，手臂便重重落下。

寧舒城揉了揉早已淩亂的頭發，撐著床沿站起來，邁著不太穩的步伐朝門口走去。

俞澤轉過身，牢牢箍住他的胳膊，沈聲道：“你幹什麽？”

寧舒城半個身子借著力沈沈摩擦過衣櫃：“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我去沙發睡。”

俞澤的手並未松開，反而收地愈緊。

“你知道了？”

“阿澤，你告訴我。除了以一個十惡不赦的嫌疑犯自處，我現在……還能用怎樣的身份……來面對你？”

寧舒城側過臉凝視著他，喉音澀如煨稠的茶：

“關於你的選擇……我尊重你。可我不希望你為了餘氏，賭上自己的整個人生，我不希望……你不快樂。”

“你沒資格說這些話，你搞清楚。”

“我知道。”他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我向來都可有可無……我知道。”

寧舒城掙開他的手，扶著衣櫃走到門邊。

俞澤望著他踉蹌卻倔強的背影，胸腔裏仿佛有東西被硬生生撕碎，那種窒息感瘋狂地蔓延到他的每一處血肉裏。

他有一種錯覺。

寧舒城仿佛是一根由他體內鉆伸而出的神經，連著血肉，每遠去一步，他的心臟就會被牽扯著痛上一次。

不曉得為什麽，他就這樣鬼使神差地喊了他的名字。

“寧舒城……”

那人迷茫地回過頭來，靜靜看著他。

兩人之間的那團空氣又恢覆成死靜。

俞澤的理智被寧舒城眼裏茍延殘喘的那星微茫希望一點點挽回。

他冷眼看著寧舒城，語氣強硬地不容反抗：“收拾好你的東西，明早就從這裏滾出去。”

“俞澤，我不是你的寵物。不是你有興趣的時候，給我一顆糖吃，我就搖搖尾巴。沒興趣的時候，可以像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丟掉。我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有自己的尊嚴，也同樣需要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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