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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三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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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三欲暮

第二十章(三)欲暮

沈曉謙有些出神地擡起手,想要幫他拂去肩上的一瓣落英。

寧舒城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他的手就這樣頹喪地僵在半空。

噢,對。

他差點忘了。

這麽多年沒有改變的,還有那人眼中的陌生與厭惡。

獨獨對他的陌生與厭惡。

他若無其事地將那只手收了回來,輕笑著搖搖頭:“師哥,咱兩已經生分到這地步了麽?”

寧舒城沈默地看著他,一言不發,嘴角邊殘存的最後一絲暖意都消融殆盡。

這樣詭異的氛圍持續了不知多久,沈曉謙才聽他薄薄淡淡地問道:“你來幹什麽?”

“師哥,你覺得……我要幹什麽?”他玩味地挑挑眉,刻意將語調拖得老長。

“怎麽,難道又想綁我一次,再關上半個月?”寧舒城的口吻極其平靜,只是生冷地不像話,“還是幹脆殺了我?”

沈曉謙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諷刺。

六年前,他帶著清和會的人去了法國,在巴黎街頭綁走了寧舒城。

他將他放在巴黎郊區的一個出租房裏,整整半個月,隔絕了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他讓寧舒城每天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只能是自己。

可寧舒城用近乎死寂的沈默回應他熱切的眼光,用不吃不喝對抗他乖僻的囚困。

“師哥,你就這麽厭惡我?”

“讓我離開。要麽一槍崩了我。”

那是他頭一次在寧舒城眼裏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決絕鋒芒。

最後,自己還是給了他自由。

本以為這輩子都將在陌路中漸行漸遠,偏偏這時候,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視線裏。

關於寧舒城。

沈曉謙想,他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為什麽偏偏是自己這麽多年的死對頭?

為什麽……偏偏是俞澤?

一雙桃花眼隱約瞇起,斟酌著狡黠:“師哥,你知道的……對你,我怎麽會舍得呢?”

他從卡其褲的褲包裏掏出一盒煙,用火機引燃了一根,悠悠地噴出第一口:“這麽些年不見,我這不是……特地來找你敘敘舊嘛。師哥,你不用……”

“別這麽叫我,擔不起。”寧舒城眼眸半垂著,覆住了漫開的情緒:“我們之間,早已經沒什麽好說的。”

寧舒城甚至沒多看他一眼,徑自闊步離開。

“這麽急著走......是去找你的俞澤?”

“你說什麽?”

寧舒城驀地回過頭來,死死盯住他:“你怎麽會認識阿澤?!”

“阿澤……”沈曉謙喃喃重覆,在嘴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原來你這樣叫他……”

他慢悠悠地踱到寧舒城身邊,凝著寧舒城蹙成一團的額心,似笑非笑道:“我認識他的時間,可比你久多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難不成你擔心……我會殺了他?”沈曉謙冷笑道,“放心。憑清和會這點兒勢力,哪裏動的了……暨宿堂的俞三少呢。下至賭檔洗錢,上至走私軍火,我這位老朋友可比我這個不學無術的人厲害多了。”

一抹煙霧在兩人中間撲朔而起,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暝色漸起,天空暈出一種鉛灰的病態感。

空氣中流淌著虛幻而窒悶的沈默。

“看來,你是不知道……俞澤在做些什麽勾當了?”

“知道怎麽樣?不知道又怎麽樣?”

“師哥,你他媽可別傻了。至始至終,你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局外人。”

他清清楚楚地望到了寧舒城眼底的落寞,即使只是轉瞬間,卻裸裎地攤開,暴露無遺。

“那又怎樣?那是他的生活和選擇,我願意尊重他。”

寧舒城緘默片刻,雲淡風輕地說出了這句話。

“呵……我殺一個人,就被你判了無期徒刑。”沈曉謙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面上不見絲毫波瀾,“那麽……俞澤身上背負的人命並不比我少,這又怎麽算?真他娘的不公平。”

“何必。”

“…什麽?”

“他是他,你是你。你不配和他相提並論。”

“不配?!”沈曉謙氣極反笑,“我和他都是一類人,又有什麽區別!”

“錯了。”

沈曉謙看見他用一種近似憐憫的目光審視著自己。仿佛在寧舒城眼裏,他是多麽的可悲。

“我認識的那個俞澤,他有溫度,有原則。他不冥頑,不病態,更不會把槍對準一個無辜的人。”

“俞澤那個狗崽子到底對你下了什麽咒?你他娘的就這樣向著他?!”

寧舒城的聲音依舊溫和而沈靜,卻令他最後一絲微渺的希冀如浮草浸透雨水般,倏然沈入無底深淵——

“我愛他。夠了麽?”

半截煙頭落地。焦黑的灰燼在煙的屍體中腐爛解體,四散在腳下。

沈曉謙終於撕開了最後一層偽裝面具,粗暴地扣住寧舒城的背,在他唇上狂亂地吮吸和發洩,恨不得將他吞進自己的血肉裏。

那雙唇冰冰涼涼,仿佛沒有一點溫度,任他如何歇斯底裏地啃咬,也撬不開緊閉的唇齒。

“沈曉謙,你鬧夠了嗎?”

寧舒城從他臂裏掙開,擡手拭去嘴角的那點猩紅。

“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還有,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你別想碰俞澤一分一毫。”

沈曉謙冷冷睨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眼色幽深如潭。

他在原地靜默了良晌,嘴角驀地揚起一道突兀又詭異的弧度。

夜色早已潑灑整片蒼穹,沒去了僅剩的一隅茍延殘喘的暖色。

“剛剛都拍下來了麽?”

他的指尖有節奏地觸在手機背部,聽上去極其輕快。

“嗯,很好。那我就等著……這出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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