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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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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王謝很難說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她知道小祖宗是真實存在的, 也知道玉佩對面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也收到過好幾次對方的饋贈,甚至清楚他即將達成的成就與高度。可只有在這一刻, 她才感覺自己好像有一種真的觸碰到對方的實感。

時光荏苒,歲月流轉, 她終於窺見了他留下的痕跡。

這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不止存在於玉佩的另一邊,他受萬人敬仰。

白色的雕像覆刻著他當時的神采, 不難想象當初他要求工匠雕刻時的模樣。此時的她或許應該再說些什麽,比如“好久不見”之類的話語, 但她什麽也沒有說, 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驀然間,她感覺自己像是跨越了兩百年的時光。

“真是年少啊。”這是一句若有似無的感嘆。

她推開廟門的時候也想過自己會看見什麽東西, 是後人憑印象做的五彩的泥塑?還是他曾經穿過的鎧甲或者用過的武器?而後擋在前的帷幕被風吹起,原來的一切都被推翻, 她見到了他少年時的模樣, 正如她心中所想。

外面的人並不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麽,夏娘子手持長槍矗立在旁, 見王謝進去後久久未出, 銳利的眼神直接看向當初帶他們前來這裏的鄉紳:“裏面到底布置了什麽?為什麽主公會進去這麽久?”

那鄉紳全身已經冒汗, 整個人不住地發虛,在王謝進去之後他的神態由一開始的信心滿滿到了如今的忐忑不安, 此時面對夏娘子的質問更是一個沒忍住, 直接跪了下來,哭喪著臉說道:“我不知道啊, 按理說只需要上前祭拜就行了,難不成主公有話想對高祖殿下說?”

夏娘子見他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也消去了心中的些許懷疑,現在裏面並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如若真出了什麽事,她也可以迅速沖進去。

在她的註視下,王謝從裏面走了出來,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對,這時候夏娘子才放下心。

王謝擡頭,不經意間與夏娘子的目光交接。她看著王謝的眼神裏是崇敬,是信任。她楞住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進去許久,他們也會擔心。

她點點頭,對著夏娘子說道:“我回來了。”

在外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氣,臨安城亂了好些日子,若是王謝在這時候也出事,只怕又要繼續亂下去。

王謝接過夏娘子手中的長槍,準備騎著馬回城。卻在接過長槍的那一刻被槍身的寒冷心驚。她擡起頭,看著黑沈沈的天空:“要下雪了。”

臨安城的冬日並沒有北方那樣嚴寒,但也不是那麽好挨的。夏娘子當即在一旁記好接下來要準備的冬衣和食物等儲備細節,一旁的鄉紳則暗自慶幸自己找回了一條命,方才若是王謝沒有出來,只怕夏娘子真的會出手殺了自己。

王謝註意到了鄉紳的異常,對方的表情裏寫著恐懼,她明明也沒有對他做什麽,還說了要起用人才,為什麽他還是這樣的表情?

她猶豫了片刻,走上前去。她今天穿的不是常服,而是一層精鐵鑄造的鎧甲,烏黑的配色在這陰暗的天色裏更顯得迫人。她手上的長槍看著也不簡單,長而筆直,頂上的紅纓顏色暗淡,也不知是經了多少人的鮮血染就。

冬日的風自是寒涼,卻不比這身鎧甲和長槍嚴寒刺骨,襯得人像山巔的白雪。

鄉紳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忍不住渾身顫抖。他謙卑地低下頭來,呈現出順服的姿態,在王謝距離他不足三尺時,他的心也提到了最高點。

明知道王謝此時不可能殺了自己,可他卻感覺下一秒對方的長槍就會劃過自己的頭頂。或許是今天的陽光沒有往日灼熱,讓他的全身的血液也凍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枯敗的雜草,而後視線中忽然伸過來一只手,鄉紳驀然擡頭,只見王謝半彎著身子,朝著他伸出手來:“起來吧,我不習慣別人在我面前跪下。”

鄉紳搭上了那只手,忍不住擡頭,他眼前的王謝竟然是平和的。

“走吧,”對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鄉紳,王謝選擇直接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我們還要回郡守府,接下來還要考核,這麽多事情要做,可不能停在這裏。”

說完後她走上前,忽而又想到了什麽,轉身說道:“以後大家都不用對我下跪,我是真的不習慣。”她討厭這種低人一等的姿態,盡管她已經想要融入這個世界,可總會在一些地方感到厭煩,比如弱者總會朝著強者下跪,似乎馬上就要引頸受戮。

也不知為何,這番話說出之後,鄉紳忽然深深地朝著王謝鞠躬,沒有諂媚,沒有仇恨,這樣的姿態既是對王謝所說的不喜歡跪下的回應,又是代表著對王謝的臣服。

若是之前還帶著幾分討好,更看重王謝帶來的利益,這一刻他才是真正地選擇站在了王謝這一邊。

沒有去探究對方的想法如何,王謝更註重自己眼前。也不知道小祖宗那邊進行的如何,他究竟是以什麽心情下令做了這個雕像。王謝很清楚,若沒有他本人的允許,工匠們才不敢雕刻他那時的姿態。

“小祖宗,”她沒有拿出玉佩,聲音也放得很輕很輕,明明是想要對王子懷說出來的話,卻不敢讓對方聽見,“很高興能遇見你。”

·

臨安城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忙,好在大家對王謝的到來似乎也沒多少不樂意,甚至王謝接手得過於順暢了些。

她每日忙著處理城中事務,又設置官吏管理。之前臨安的大家族都已經被屠戮了個幹凈,而那些家族的財產自然被收攏到了王謝手裏。

這些天她又是練兵,又是給百姓重新劃分土地。秩序混亂時造成的一些案子也被快速處理。王謝用極短的時間內確定了自己在臨安城的權威,並讓隱隱有著分崩離析之相的臨安城重歸穩定。

她成為了臨安城聲望最大的人,也有不少人自願加入她手下的軍隊。城中的冶鐵鍛造等工坊迅速擴張,鑄造鎧甲和兵器。

可惜糧食一時半會兒不容易積累,好在以前臨安就有不少儲備,如今也不缺什麽。

王謝略微思索,從旁邊拿出地圖,想著王子懷之前說著要先把南邊打服的話,細細查看了周邊的地形環境。對帶兵打仗她只能算是生手,而今她的確需要幾場戰役來讓自己快速熟悉戰場,但是又要保證這些戰役是必勝的結局。

夏娘子身穿鎧甲走了進來,恰巧看到了這副場面。她沒有出聲,而是在一旁靜靜站著,就怕自己打擾到了王謝的思緒。她看著王謝盯著南邊的幾個小城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在為它們困擾。

她心中有了計較,看來主公是準備打仗了。也對,臨安城雖然安寧,但這可是亂世,如果不主動出擊壯大自身,遲早會成為別人的養料。

“主公,”夏娘子說道,“我願請纓出戰。”

王謝看了過去,夏娘子這些時日早已經成了她心中將軍的不二人選,她也的確想讓夏娘子率軍打仗,但是這次不行。她還沒有培養出其他足夠信任的將軍,得留下人守在臨安城,謹防偷襲。

更何況她也需要更多的勝利來奠定自己的威望,否則若手下的人威望比自己更高,容易形成對立。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明明還沒有看多久,她就已經開始頭痛。她清楚歷史上有不少“飛鳥盡,良弓藏”t的例子,皆因皇帝的忌憚而起,她並不願意走上這樣的結局。

也是這時候,她聽到了熟悉的玉佩敲擊聲,神情一凜,而後讓夏娘子先行退下。

這次玉佩傳來的聲音有些模糊,周圍的環境也有些嘈雜,不僅有馬蹄聲,還有人群的走路聲,夾雜著風雪的怒號。

“王謝,你終於回應我了!”對面的王子懷正在揉搓著雙手,玉佩本就冰涼,他還用手心捧著,一雙手早已通紅。

他不住地朝著手心哈氣,呼出來的空氣變成白霧消散開來,可此時的他並沒有因為天冷而沮喪,語氣反而十分高興。

此時此刻,天地之間已經開始染上了潔白,大片的雪花從空中落下,蓋到地面,就連他的盔甲上也落了幾簇白雪。

王子懷伸手,想要接住其中一片雪花,只是雪花在解除他手心的那一剎那就化作了水滴,消失不見。

“小祖宗?”

聽到對面王謝的聲音,王子懷將方才的失落拋在腦後,興奮地對王謝說道:“王謝,下雪了。”

下雪了嗎?

王謝看向窗外,原本就已經烏雲密布的天空也不堪重負,把一朵朵雪花分離出來灑向人間。

方才王謝一直沒有註意,這才見到外面已經是白茫茫一片。

“嗯,下雪了。”王謝忽然想到王子懷之前說過的,想和她一起看雪,如今這般,應當也算是看過了吧?不過還真巧,這是臨安城的第一場雪,若是小祖宗找來的時間再早一點,這雪都要看不見。

王謝拿著玉佩走到了屋外,她今日穿得厚實,卻也被猝不及防的寒風撲面,吹紅了臉頰。也怪這雪太大,她每走一步身後就有一個腳印,逐漸散落成花。

那邊的小祖宗還在嘮嗑:“我現在快到南邊了,等到了地方之後我會給你埋點東西,到時候你記得挖出來啊!”

王謝不解:“你就這麽肯定我也會去?”

王子懷坦然說道:“當然,我們現在可都是臨安城之主,必定會去南邊征戰。”

“更何況我也想給你埋點東西,沒什麽原因,只是很想這麽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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