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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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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嗯……會離開的。”惠猶豫了好久,城生彌只聽到一聲細若蚊鳴的確認,她捏著方向盤的指節都在用力到發白,但終究還是沒有讓自己在孩子面前太過失態。

幸好現在沒有在開車。

她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糟糕、很糟糕。

“小姨……在生爸爸的氣嗎?”惠小聲問,一張白嫩的臉上隱隱有著惶恐,津美紀也抱著惠,“小姨在生氣嗎?”

“……沒有生姐夫的氣。”城生彌的聲音有些低落。

“他還在家給你們做晚飯,我先送你們回家。”她已經盡力平覆了,不過心臟還是一抽一抽的有些疼,腦子裏來來回回閃回的都是姐姐那個夜晚的笑容,和病床上的她做對比。

如果她當年去學醫就好了。

這個念頭三年以來時不時地就會冒出來,都被她強行壓下去。

“小姨?”

一路無話的三個人,城生彌將車開到家門口,不像往常一樣是直接開到車庫裏面,惠有些疑惑,他有些不安的看著打開車門的小姨。

“我公司裏臨時通知了一個會議。”她面不改色,“惠和津美紀先回去吃飯,我去一趟公司,可能要晚點回來。”

她還摸了摸惠和津美紀的腦袋,“記得要好好吃飯,盡量不要挑食。”

被摸腦袋的兩個小孩臉上隱隱有著擔憂,但是城生彌現在也沒什麽心情去哄小孩了,她光是忍著自己的負面情緒就已經有些吃力,“我待會會跟姐夫說原因,我沒有生氣。”

她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沒有生氣,“快去吧。”

“……嗯。”惠和津美紀手牽著手,還是不免擔憂:“小姨能不能早點回來。”

“我開完會就回來。”

城生彌勉強勾起一點笑容,在車窗裏給兩個孩子揮手,惠心裏突然有了一種直覺。

津美紀握了握惠的手。

“小姨在傷心。”津美紀說,她對於這方面很細膩,“惠,待會我們吃完飯給小姨打電話吧。”

惠站在原地遙遙看著只能見到車尾氣的寬闊路面,那雙和他父親幾乎一樣的綠色眸子,只是靜靜地看著漸沈的夕陽。

惠的聲音很輕:“我讓小姨傷心了。”

津美紀有些慌亂的安撫:“不是的,惠,小姨不是因為這個傷心的……”雖然她也不清楚為什麽城生彌會突然傷心,但是她還是抓著惠的手腕單方面保證,聲音有些拔高,著急道:

“惠,小姨一定一定不是因為你傷心的。”

伏黑甚爾聽到院子裏面津美紀的聲音,接著就是惠的:

“小姨是不是也要拋棄掉我們了?”

伏黑甚爾:“?”

傻孩子說什麽傻話?

他迅速將煤氣一關,幾步就走出了門,看著兩個小孩站在院子門口不遠,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明明是兩個影子,卻無端顯得孤單了起來。

“…還不進來吃飯?”他不擅長直白的關心,以前妻子還在的時候還會說上兩句,現在只能來點拐彎抹角。

津美紀手足無措:“…甚爾叔叔,小姨剛剛走了。”

哈?

她在做什麽?

伏黑甚爾心裏起了些不爽,明明有些關心的意味經過他嘴裏一轉就變成了:“愛去哪去哪,她忙起來不也不吃飯。”

這還是他用超絕聽力在她通電話的時候聽見的。

惠忽然轉過身來,小小的孩子直接撲過來,“不是的!”他難受極了,帶著哭腔,“小姨傷心了。”

小團子還沒他腿高,伏黑甚爾連圍裙都沒取,他俯身把伏黑惠抱起來,“她傷心?你惹的?”

除了已經過世的妻子,好像沒見到她為什麽傷心過?

惠搖頭,被浸潤的綠眸望著伏黑甚爾:“…爸爸是壞蛋。”他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津美紀拉著伏黑甚爾的衣角,有些忐忑:“小姨好像生氣了。”

生氣?傷心?

都沒回來吃晚飯——看來事情有點嚴重。

他微微上了點心,但還是思考了一下:“先吃飯。”他先進門把惠放下,“你們怎麽把她惹傷心的?”

惠和津美紀互相看了看,還是惠率先開口:“是說到了爸爸。”

——

城生彌手上動作不停,她看起來很平靜,此時正用草根紮著小雛菊花束,放在姐姐的墓碑前。

“對不起,姐姐。”照片上的女人一如既往笑的溫柔,城生彌鼻子一酸,此時她已經二十多歲,按理而言已經是一個成年人。

坐在姐姐的墓碑前非常誠心的在後悔。

“當初我要是去學醫就好了。”

她也沒落淚,只是故作平靜的敘述著,“這樣就可以救你了。”

研究志願和醫學不怎麽沾邊,姐姐的病來的很突然,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就算是馬上現學也已經完全不夠——

從病發到離世,也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那時候惠來到世上還不到半年。

女人盤坐在墓碑前,像是反省般的一字一頓:“我是個不合格的家長。”她垂著腦袋,看起來非常懊惱。

雖然有卓越的天賦,但關於心理感情,她其實脆弱不堪。

上輩子輟學、打工,她木訥寡言,也不懂變通,只知道埋頭做自己的事情,社交方面短板極了,除了做自己的工作外疏解情緒的方式就是去刷題考證。

這輩子姐姐一家人是她的恩人,教了她很多,還讓她去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讓她學到了很多新的東西……她也如法炮制,努力的去完成姐姐的遺囑和臨走前的拜托。

“這麽久了……我還是沒做好。”

城生彌抿了抿唇,“我既沒有照顧好惠……也沒辦法去和甚爾君溝通。”

“真的……很抱歉。”

雖然姐姐從來沒說過要讓她和甚爾君處好關系,但是在見到姐姐去世前和去世後兩模兩樣的姐夫,她確實憂心。

“沒必要。”

伏黑甚爾走過來,他什麽都沒帶,惠和津美紀留在家裏,城生彌沒回頭,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是非常疲憊。

男人走過來,蹲在墓碑前,伸手撥弄了一下放著的雛菊。

他看了一眼城生彌,“…就算你沒來,我也遲早會拋棄掉惠。”他說的很直白,城生彌和他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一類人,都對自我感情的剖析難以出口。

聲線平緩但僵硬,“遙去世後,什麽都不在了。”

非常含蓄,但是城生彌能聽懂。

姐姐去世後,不僅是伏黑甚爾,連帶著她的世界也一起灰暗掉了。

褪色、變舊,無法換發新的生機。

“為、為什麽……”城生彌想不通,“那可是惠,姐姐說惠的名字是你取的,她和你的孩子不是嗎?!”

此前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伏黑甚爾沒有足夠的收入,無法養好孩子,所以想拋棄掉——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她揪著自己的衣角,“我還在不是嗎?你為什麽要一次次的離開惠——惠還那麽小!”

“……”

他說什麽?

看見惠就想起死去的妻子?

而且城生彌不過只是妻子家裏收養的孩子,論起來她和妻子長得沒有半分相似——幸好沒有半分相似。

那個詞怎麽說的?睹物思人。

女人坐在地上,微微仰頭看著蹲著的伏黑甚爾,一雙眸子直直的凝視著他、像是要看透什麽似的。

半晌,唇角忽然提了一下,“……你比我還膽小。”

伏黑甚爾目光瞬間淩厲起來,兩個人的視線對撞,毫不相讓,這是繼第一晚他們在那個路燈下第二次用視線打架。

他在逃避姐姐的死亡。

他比自己還膽小。

“——是。”他看起來無所謂的承認,“說的跟你沒有在惠身上存有補償心思似的,你看見惠的時候沒想過遙?”

對惠好?

幌子。

她和惠待的時間滿打滿算有沒有一年都待定,既沒有血緣,也沒什麽感情基礎,在異國他鄉忙自己的工作,遙去世了也沒見到她有多傷心——

他這話說的太犀利太不客氣,城生彌的情緒被點了一個小爆發,她捏緊了拳頭,直接爆了粗口:

“你在說什麽狗屁話?!”

“怎麽?踩中你痛點了?”伏黑甚爾輕嗤一聲,“遙去世後,她的父母也相繼去世,你那時候還在國外待著吧?”

矛盾的爆發是累積起來後的尖銳碰撞,以往平和的現象此時在兩個痛失所愛的人之間被撕的粉碎。

“我那時候簽了保密協議——我根本不知道爸爸和媽媽也去世了!”那時候咒術和異能力初步開始鋪設研究,她作為裏面的主力之一,也要簽保密協議,在兩成研究結果出來前,必須封閉起來。

“不也沒回來麽?”

伏黑甚爾很懂怎麽在對方心口上紮刀子,“我……”城生彌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眼圈微紅,“我真的不知道爸爸和媽媽也去世的那麽快。”

惠那時候一歲不到,小孩子會吵夜,他就會起來不熟練的哄,電話就是那時候打到他手機上的——說是聯系不上城生彌。

他負責了遙父母去世後的所有相關費用。

城生彌哽了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她只是覺得難過,但又倔著一口氣不想低頭跟伏黑甚爾道歉,畢竟道歉也沒用,那些事情早就發生了,只能生硬轉移話題——

“我就是生氣為什麽你會在前三年一直想拋棄惠而已!”

那雙深沈的綠眸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非常微妙,像是說‘你還有臉來指摘我’的那種感覺,看的城生彌心裏一緊。

“我拋棄惠?”

“最先拋棄掉遙遺囑,不管惠的,是你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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