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

本以為城生彌會說什麽過激的臟話出來,但是奇異的是,她此刻安靜的出奇,明明已經忍到極限了,還能一言不發。

兩個人都在氣頭上,氣氛僵硬凝滯的出奇。

城生彌率先低下頭,看樣子是有些服軟的意味,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有些責怪的意思:“是你先說的遲早會拋棄掉惠——你怪我?”

之前覺得伏黑甚爾是沒生活經濟來源所以想放棄惠,更接近於口嗨,城生彌沒有多想也沒有計較,但這次才知道他不僅有想法,還切切實實的行動過。

那這就不是一個性質的了。

“你不是比我還渣麽?”伏黑甚爾嗓音沈了下去,帶著譏諷:“直接去國外了,跑的比我還遠。”

把她的話幾乎原封不動的還給了她。

兩個不相上下的膽小鬼,一個選擇了自暴自棄自我墮落,一個遠遠跑去國外,幾乎不來一個電話。

“我沒有!”女聲尖利起來,“我是為了…、為了……”

為了什麽,她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心口的傷疤被撕開,露出腐爛的內裏。

“為了個屁,感動自己。”伏黑甚爾絲毫不為所動,他有些煩躁的嘖了一聲,站起身來,“你自己都在討好惠,補償他,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見他要走,城生彌惱羞成怒,她唰的一下扭過頭,眼眶通紅,大有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意思——“你就是不敢面對姐姐的死亡,你也不敢面對惠,你這個膽小鬼……你在姐姐死前什麽都做不了!”

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色變得慘白慘白,伏黑甚爾背對著她,停下了腳步。

互揭傷疤不說,兩個人都往對方心上還未愈合的傷口裏又狠狠紮了一刀。

“哦,隨你怎麽說。”伏黑甚爾轉過身來,臉色平靜極了。

“我確實是個垃圾,救不了遙。”

那雙綠眸很深、也很沈,那種沈不是醞釀著風暴,而是一種死氣沈沈,大有‘什麽都無所謂’了的腐朽。

嘴唇囁嚅了一下,城生彌想起姐姐曾跟自己提過的姐夫。

“甚爾的家庭不太好…我正試圖讓他慢慢走出來。”姐姐撫摸著她的頭發,“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家裏人都沒來呢……甚爾在家裏的待遇很糟糕。”

“所以彌,甚爾君走到我的面前,是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氣呢。”

城生彌盤腿坐了那麽久,腿已經差不多麻了,她看著伏黑甚爾回身,又邁步準備前去。

現在就是很後悔。

就算再不受情緒控制,那總有一個底線。

她怎麽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來!

城生彌狠狠擰了一下眉,她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幾步就追了上去,“姐……姐夫!”

跑的有些著急,甚至還差點摔倒。

“對不起——對不起——”伏黑甚爾充耳不聞,她幾步追到伏黑甚爾身前,直接去抓他的小臂,對方也沒掙脫,“對不起……”

此前一直倔著口氣不肯道歉,她深呼吸一口,“我不該那樣說的。”

伏黑甚爾能不能接受她不知道,但是她必須要為自己的話道歉。

“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了…我、我……當初姐姐生病,我也很難過。”城生彌哽了哽,“我當時也說要去學醫——被姐姐阻止了。”

伏黑甚爾目光毫無波瀾,一提到逝去的妻子,他也分了點心思去回憶。

當時堪堪不過二十歲的城生彌,和他在醫生辦公室外面,醫生在跟兩位老人家說明這個治病的費用有多高,所需的療程又要多久,他和城生彌站在一起,那時候比他矮上一截的小姨子說:

“我要去學醫。”

研究不做了,留學不去了,她需要從頭開始入門,和死神搶時間,爭取把姐姐治好。

那時候她隱約意識到自己有非比尋常的學習天賦,但還沒有往超能力的方向想——

“那時候你還不會反轉術式?”伏黑甚爾擰了下眉。

如果有反轉術式,不就可以救到妻子了嗎?

城生彌頓了頓。

“……不會。”

命運總是那麽湊巧,她很少回國,那時候國內的咒靈還不如現在隨處可見,咒術師的壓力很輕,醫院是常駐的祓除地點,總是幹幹凈凈的。

國外也沒有那麽多咒靈,何況她還大部分時間待在宿舍和研究室。

伏黑甚爾現在是有些沈默了。

短短三年多,她幾乎是強迫性的在瘋狂輸入,學會了術式順轉,掌握了反轉術式,還學會了術式反轉。

還研究出了咒具……指不定有什麽更高級別的研究成果。

的確是個天才。

“如果我那時候學會了反轉術式,我就可以救到姐姐了。”她小聲道。

“你那時候不已經咒術師了嗎?”伏黑甚爾回憶了一下,這個還是她剛來的時候說的,城生彌看了一眼他。

臉色有些覆雜。

“……不是。”她很輕很輕的搖了下頭。

伏黑甚爾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扯出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哈?你不也在逃避。”

那個時間點很微妙,但是她還是沒來得及,從此也有些無意識的抗拒咒術師的身份了……相比起咒術師,她寧願做一個‘什麽也做不了’的普通人。

似乎這樣就能稍微直面姐姐的死亡。

正當城生彌想說什麽的時候,她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來,兩個人無端對視了一眼,抓在伏黑甚爾手臂上的手放開,轉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去接電話。

來電是伏黑甚爾,看來是他把手機留在家裏,惠和津美紀打過來的。

“小姨。”城生彌按下了免提,讓伏黑甚爾也能聽見兒子的聲音,惠擔憂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小姨還回來吃飯嗎?”津美紀也在那邊問。

惠拿著手機,和津美紀坐在餐廳椅子上,兩個小孩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飯量,他的聲音有些低落:“爸爸也沒吃飯就出去了。”

城生彌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伏黑甚爾,她的心裏尷尬,面上難堪,“我……嗯,我和甚爾君剛好見面呢。”城生彌放緩了聲音,接著將電話遞給伏黑甚爾。

後者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怎麽了?”

惠聽見父親的聲音,和津美紀互相看了看,猶豫著問:“那爸爸還回來吃飯嗎?”

“嗯。”

津美紀也緊跟著:“那我把飯菜去熱一熱。”

“不,不用……”城生彌湊過去,“我們回來自己動手,惠和津美紀去看會電視。”

“哦……”

掛斷了電話,剛剛還在吵架的兩個人幾乎是默契的同時往停車場那邊走去。

惠和津美紀很沒有安全感,吵架歸吵架,那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就不能牽扯到孩子。

兩個孩子很敏感,不能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崩塌掉。

——

門鎖傳來哢噠一聲,在沙發上坐著的惠和津美紀同時擡頭,看見了小姨的面容。

她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一點異樣,甚至手上還提了些甜點,伏黑甚爾手上也提了個口袋,都是一些簡單的半熟食。

“剛剛去了一趟商場。”城生彌換了鞋,“給你們買了一些東西。”

她表現的太自然且隨意,和她平時的表現一般無二,本來還有些擔憂兩個大人的小孩面面相覷。

“嗯,明天是櫻花祭。”伏黑甚爾也提了一句,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不過他大都時候都是面無表情,惠和津美紀年紀太小,還看不出來。

伏黑甚爾和城生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隱瞞下來剛剛的不悅,並調整好了最平常的模樣。

爸爸沒有把小姨惹生氣?

小姨真的去開會了。

惠從沙發上跳下來,他噔噔噔的跑過來,一把抱住城生彌的大腿,“我沒有讓小姨難過……”

城生彌把手裏的口袋遞給伏黑甚爾,後者自然的接過,然後看著小姨子把兒子抱起來。

“惠怎麽會覺得是你令我難過?”她安撫性的拍了拍惠的腦袋,面不改色的扯謊:“我去公司開了個會議,你爸爸去商場。”

伏黑甚爾:“嗯,剛好碰上了。”

“那為什麽爸爸沒吃飯?”

伏黑甚爾:“……”

城生彌揉了揉惠的後腦勺:“他應該還不餓。”

伏黑甚爾:“對,我不餓。”

他不動聲色的把話題扯開,“你們兩個有吃飯嗎?”

實際上擔憂兩個大人自己也沒有好好吃飯的惠和津美紀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對方。

城生彌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一些清淡易消化的是給小孩子吃的,但是那些分量都沒怎麽動過。

她有些無奈,還有些莫名後怕。

“等我去把菜熱一熱,然後再吃。”她把惠放下來,順勢就把手裏小型的曲奇給他。“你們兩個先看著電視。”

伏黑甚爾也和她一起進了廚房,兩個小孩子就重新去客廳裏看電視,兩個大人則是在廚房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

又很快別開目光,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明天是早就約定好了的櫻花祭,有什麽事情也不能在惠和津美紀面前攤開了講,伏黑甚爾默默把買來當擋箭牌的半熟食放進冰箱,城生彌則是默默去端著盤子熱晚飯。

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至少在惠和津美紀的眼裏是這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