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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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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入網

◎一群廢物,一群廢物!◎

"陛下, 大事不好,童太傅…… 童太傅被方臘軍活捉了!"

徽宗一聽急報,險些暈過去。

臣子們皆是大驚失色, 手忙腳亂地將今上護送至福寧殿。

徽宗倚在龍塌上,呼吸不暢,胸口疼痛,幾位太醫萬分慌張地圍在旁邊替他診療。

"每回, 朕以為能夠安心了, 卻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節外生枝, 每況愈下, 真真是一塌糊塗!"

"童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還有你們,你們都是怎麽為朕排憂解難的?! 朕這個皇帝怎當得如此辛苦?!"

"朕不如潛心修道, 不想當這皇帝了!"

徽宗勃然大怒,接連不斷的煩惱纏繞於身心,令他很是乏累, 甚覺委屈。

臣子們站在底下, 面面相覷,莫知所措。

"陛下請息怒。"

"陛下務必保重龍體啊。"

一聲聲的口頭安撫不足以鎮定徽宗六神無主的心。

怎會如此。

徽宗氣急敗壞, 心緒久久不能平覆,太醫一邊為他針灸緩息,一邊勸他飲安神藥湯。

幸好有趙楷守在塌邊, 親自給徽宗餵藥。

徽宗淚眼汪汪地看著最疼愛的趙楷, 姑且喝了兩口藥,緩緩闔目, 少頃, 面容回了些血色, 滾燙的淚水卻從眼角滑落。

"怎會如此……"

他也不知,怎會如此……

當年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大宋,終止五代十國的亂局,杯酒釋兵權,逐漸收回節度使的兵權與財政權,由朝廷統一管轄,任命地方官吏。太宗趙光義伐遼失敗,開啟文治,並改制分散權力,設兩府三司,地方上設中央、路、州、縣的四層管制。往後,歷代皇帝皆是重文輕武,由科舉晉升,以致於文臣淩駕於武將之上。真宗還曾禦筆親作[勵學篇],鼓舞天下士子讀書科舉。

朝堂,需要宰執輔君。

真宗有果敢剛直的寇準,景德元年,遼國蕭太後親領二十萬大軍南下,真宗在寇準的建議下禦駕親征,這才簽訂澶淵之盟,換來宋遼之間的百年和平。

仁宗時有高潔守正、支持改革的範仲淹。

神宗更有開啟熙寧變法、清廉勤政且主戰的王安石。

哲宗十八親政,朝堂有維續改革的章淳,亦是才智出眾,有橫刀立馬之魄力,支持攻打西夏,以步步為營,修城築寨的戰略。哲宗英年病逝之前,大宋取得平夏城大戰的輝煌。

之後便是他趙佶登基。

可是,可是,他他他徽宗朝時有哪些位賢相???

而今,蔡京年邁致仕; 鄭居中年衰歲暮; 知樞密院事鄧洵武去年過世; 現任的太宰王黼沒有軍事能力; 尚書右丞李邦彥美風姿,善文曲,自號李浪子; 新任的尚書左丞王安中,因為詩詞優異而被提拔,過於文質彬彬; 中書侍郎張邦昌性情膽小,見風使舵……

圍繞在他身邊的,究竟有何能者……?

平常吟詩作詞、唱曲玩樂時大有人在,而今卻一個個不敢吭聲,更別提出戰了!

徽宗左思右想,驚恐萬分,如今朝堂,除了童貫,好像也沒有其他合適人選……

當年神宗攻打西夏,提拔李憲,然而李憲作為一個宦官掛帥出征,當時大臣們皆覺離譜。後來,童貫年輕時就是曾跟隨這位李憲多次征伐西北,積累軍功,確實頗有能耐。

可是童貫這人,居功自恃,屢次自作主張。

好些回,徽宗想要遏止他。

雖然厭惡他,卻得依賴他!

嗚呼哀哉!

"童太傅若遭危險,聯金伐遼的盟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朕問你們話呢!"

"一群廢物,一群廢物!"

徽宗涕淚淋漓,恐慌大喝。

天際,隆隆的悶雷由遠及近,閃電交織於夜空劃出淩亂無章的猙獰。

驀然一聲驚雷炸入。

徽宗嚇得縮身往龍塌裏頭鉆去。

四周龍鳳香燭跳躍不已,氤氳沈香繚繞於空,此刻變成可怖的迷霧,似乎隨時會有魍魎魑魅從中竄出。

王昂悄悄掃視一圈朝那幫靜默發顫的重臣,眸光透出陰寒的笑意。

"陛下,江南方臘之亂拖不得。"

王昂低沈的聲音剛落定。

哢嚓,又一道驚雷,炸裂後的餘音回蕩在福寧殿裏。

徽宗凝眸看向王昂,像似抓住救命稻草,"王卿快說,請詳細道來。"

王昂終於等來適當的時機,落下關鍵的棋子。

"臣深為童太傅的安危擔憂,但,國內不安,何以攘外?方臘能夠聚眾百萬,實力不可小覷。方臘自封為王,野心勃勃,企圖在十年內改朝換代,因而,必須盡快除之!"

"自從瓦解部分起義軍,且,我們官兵大勝杭州之戰,聽聞方臘軍減至二十萬人,倘若我們十幾萬精兵強將不能一鼓作氣取而勝之,速戰速決,必會影響往後的軍心,屆時何以伐遼?遼國鐵騎彪悍,雖國力式微,但比方臘那些鄉野士農要強大許多,勢必後果嚴重。"

徽宗顫聲頜首:"甚是,甚是,可是,童太傅他他會怎樣?朕需要他,童太傅不能死,萬萬不能死啊……!"

其他人皆不敢發言,事關重大,只怕說得不好,反受牽累。

對於這些事,多年來,王昂每時每刻都在慎重盤算,推演過無數次,理出上百種可能性,童貫是關鍵步驟的其一。

童貫必除,然而萬一……

總歸需要留條後路。

王昂沈著冷靜,委婉說道:"臣以為,方臘軍即將魚潰鳥散,量他們也不敢拿童太傅開刀,因為童太傅是他們最後的一線生機,關鍵時刻,他們會以童太傅來妥協,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先行一步,一邊繼續攻戰,一邊發出商討的意圖,並趁機探查方臘等首領的藏身之處,將叛賊一網打盡,救出童太傅。不過,臣說的這些僅是一時建議,王相公他們定有更好的策略,還需朝堂眾議,屆時,由陛下三思定奪。"

王昂自知不能奪了王黼的光芒,轉頭看向他。

王黼的神情在陸離的光影之下亦是變幻不定,抹汗應道:"王中丞說得也是個方法,陛下先歇息,萬萬保重龍體,等明日臣等細細商議,必能為陛下排憂解難! 陛下盡可放心!"

.

退出福寧殿時,王黼叫住王昂,將他帶到自己府邸。

"這下糟了,糟了!"

王黼最著急的並非童貫的安危,並非民亂的後果,而是……

"方才,陛下,陛下他竟有讓位的意圖,這可如何是好?!"

危急時刻,各懷心思。

又一個時機到了,魚兒入網。

王昂掩藏鋒利的目光,佯裝恐慌,順著王太宰回道:"確實,我方才亦是大驚,近來官家情緒極為不穩,就怕哪天,他真的會……"

王黼雙目圓睜,前額溢出細汗,連連搖頭:"不行,不行! 萬一鎮壓民變有所曲折,萬一童太傅不能生還,往後還要攻遼的話,萬一官家受不住了…… 若是太子即位,我們,我們就都完嘍!"

王太宰最怕的是這個: 太子趙桓厭惡他,只是暫且奈何他不得。

被恐懼牽引,王太宰壓得極低的聲音裏似有火山爆發之前的蓄力。

"不能等了!"

王黼越想越怕,好不容易登至第一宰執,怎可跌落泥潭。

王昂趁機火上澆油:"王相公所慮極是,不過這事,說到底,還得看鄆王殿下自己的主意?"

與另一個關鍵目標又近一步。

箭在弦上。

王昂稍作慫恿,將主動權交由王太宰自己。

王黼來回踱步,沈思良久,閃爍猶疑的眸光慢慢變得果斷,捋須言道:"宣和元年,京城洪災時,太子退水有功,深得百姓崇仰。而今,我們用韻字的策略,也讓鄆王越發贏得民心,讓百姓覺得他亦是天選之子,時機差不多成熟了,這事,我再去梁大人那裏討些口信,前陣子他還在官家耳邊吹風,說民間也盛行韻字,都在誇讚鄆王。民心穩住了,宮內這邊,目前,我們的勢力最強!"

王昂頜首應和:"王相公說得是,如此看來,時機已到。"

王黼凝眸看來,焦灼囑咐道:"今夜已晚,你且回去,哪日你與我一同,盡快去鄆王那裏也討些口風,看看他的意思?"

王黼說罷,去往梁師成的府邸。

這兩位住得很近,府第僅隔一墻,還在墻上設門,私下交往密切。

.

外面暴雨滂沱,雷電交鳴。

回到家的那一刻,王昂滿身心的沈重一點一點地淡去。

他在屋外暢快淋雨。

然而,他已經骯臟不堪,已經罪不可恕,已經踏入地獄,任何雨水都無法洗滌他的身心。

驀然他失聲大笑,清俊的臉龐在雨水合著淚水的沖刷之下顯得凝重悲涼,但,淩厲的眸光越發堅毅。

少頃,他推開家門。

那裏,當他走近時,總是有一盞溫暖的燭光為他照亮去路。

窗前映出一道婉約美好的人影。

"叔興,你總算回來了!" 王楚嫣聽見動靜,忙起身披了一件褙子,撐傘走到屋外。

就在看見她的那一瞬。

於霖霖雨水中,他揚唇微笑。

"楚楚,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 註: 歷史上,童貫沒有被方臘活捉。這是文裏王昂想要達到目標的謀略之一。

* 平夏城戰役值得一提,平夏城是宋軍在邊境上修築的城池,動用六七十萬人力,僅用二十餘日修築而成的奇跡。宋軍堅壁清野,堅固的城墻,以數萬人之力守住西夏三四十萬大軍的進攻。屬實。

* 王黼親近鄆王,想要扶持鄆王代替太子,基本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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