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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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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摯吻

◎愛極了。◎

王楚嫣看著王昂渾身濕漉從雨中行來, 忙不疊地將他牽入屋裏,吩咐府役燒水,她親自替他寬衣解帶, 掬水沐浴。

"這麽大的人兒了,怎麽還淋雨呢,真讓我不省心。" 王楚嫣憐愛輕嗔,手執布巾替他擦背。

王昂挽唇淺笑, 似乎略有羞澀, 轉了個身。

這人寬肩窄腰, 水珠順著緊實的後背暢然淌落, 炙熱的身子裸.露於朦朧水霧間,隨著王楚嫣的手撫過,每一寸肌膚皆在輕輕戰栗著。

王楚嫣咬了咬唇, 垂眸不再打量。

"夫君坐著罷。"

於水中,王昂緩緩坐下,雙臂擱在木桶邊沿, 繼而身子微微後仰, 喉結滾動了幾下。

王楚嫣俯身替他擦臉,這人的雙頰被熱氣薰得通紅, 潤澤飽滿的唇瓣一點點地翹起,前額的濕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睫毛也沾了水珠, 撲扇幾下, 小珍珠似的掉下。

他緩緩睜眼。

用那雙黑亮深情的眸子凝視她。

唇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

王楚嫣知道他所念的五個字。

叔興, 我也愛你。

她亦動了動唇, 沒有出聲。

總是這般情不自禁, 以為愛不動了,然而愛意從未枯竭,反而越發若潺潺流水不知疲憊地溢出心間,漫過滄海桑田,漫過無情無盡的時光,漫過冥冥的摸不著看不見的宿命,總有一天,能填滿的,對不對…… 就這麽,與他,永生永世……

她徐徐俯身,吻上他的唇。

我愛你。

愛極了。

…….

這段時日,王昂凝重的面容輕松了些,唇邊梨渦淺漾,襲一身青綠直裰,立在花木扶疏的廊前,夏風吹拂,廣袖飄盈,越發顯出謫仙的風姿。

這身衣裳是王楚嫣專程為他所定制,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夫君穿這色的,甚好看,白色淺色的衣裳雖合適,時而帶些色彩也不錯。"

王昂挽唇:"在家,都由著你。"

他牽著王楚嫣去到庭院散步,走了一會兒,不由地挽住她的手臂:"天色快暗了,楚楚慢些走。"

王楚嫣羞赧地看了看四周,自從懷孕,這人將自己當作一碰即碎的瓷人兒,糖人兒,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放心,你一緊張,也讓我緊張得很。" 王楚嫣嘴上笑嗔,心裏甜蜜。

倆人行至紫薇樹下。

這棵紫薇是他們成親那年,王楚嫣親手栽下,如今粉雲綴枝,灼灼其華。

夏日暖風,花香恬醉。

手牽手,王楚嫣笑容嫣然,快速掃了一眼周邊,見沒人,她揚起嬌羞的小臉。

"唔。" 驀然她撒個嬌兒。

那人唇邊的梨渦越發蕩漾,低頭,擡手刮了下她秀麗的鼻子,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輕道:"小丫頭,適才是誰害羞來著?"

兩雙唇瓣堪堪交融,幸福之情一觸即發。

繼而蔓延開來,一點點地充盈全身心,一點點地將魂魄勾了去。

這幕香艷之景被合香撞見,小姑娘剛想躡手躡腳地逃走,卻被王昂叫住。

"香兒,過來。" 王昂含笑招手。

曉得合香瞧見了他們親吻,王楚嫣趕忙摸了摸自己燙紅的臉,端正身子,離開半步。

王昂卻挨近王楚嫣,從背後伸手握緊她的手。

"香兒,花玖就快回京了。" 王昂毫不拐彎抹角。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合香楞了楞。

"誒?" 合香臉上的驚疑逐漸轉為喜悅,"真的?阿玖哥哥真的快回來了……?主君沒有騙我?" 自從花玖消失,三年未見,合香已過及笄,是個秀美溫婉的大姑娘了,她的花玖哥哥肯定也長大許多,十七八歲,該是如何的俊俏少年郎。

王昂含笑點頭:"不騙你。"

合香仰著清秀的小臉兒,少頃,驀地垂頭,擡手捂住眼睛,唔嚶泣聲:"阿玖哥哥,三年多了,香兒終於等到他了呢!"

王楚嫣亦是楞怔片刻,在背後搖了搖那只被王昂握住的手,"叔興,你看你,總這麽讓人意外,惹哭咱們的香兒了。" 她松開他的手,上前摟住合香,"香兒妹妹,高興麽?笑一笑。"

"嗯。" 合香重重地點頭,展臂擁住王楚嫣,"香兒高興,高興極了!"

自當合香及笄,王楚嫣就將她的女婢契約給銷了,對待合香更似妹妹一般的好。

王昂看著她們倆,露出意味深長的溫煦笑意,繼而擡眸望向天際。

阿玖,事情已成,快回來吧。

.

近來風波頻起。

童貫被方臘軍活擒的消息也快速傳遍民間。

大部分百姓幸災樂禍,稱道,這回童貫死定了!

眼下大街小巷,眾說紛紜,所有的話題皆是圍繞這位傳奇的大人物。

"我同你們說吧,童大人厲害著呢,不會這麽輕易被降伏的! 想當初,他雄心壯志,二十多歲時,為了入宮接近那些皇親國戚,大家都知,年紀越大,那玩意兒越難辦,他頂著絕大的危險,狠心讓人將自己,哢擦——"

徐管事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哎呦! 眾人下意識地捂住眼睛。

邸店生意清淡,今日天氣好,大家就聚一起嗑會兒瓜子,嘮嘮話。

"童大人凈身入宮,先拜在宦官李憲門下,李憲也是個厲害人物,屢次出征西夏。"

"聽說,童大人還將自己的生日改為端午五月五?"

"這是因為有個傳聞! 話說,二十多年前,元符三年,哲宗病重,曾請道長蔔卦,得了'吉人'兩字,不少人猜測,吉人合起來,咦,不就是'佶'字麽?哲宗無子,兄弟之中有位帶'佶'的,正是咱們的今上,當時還是端王。"

"官家登基後,聽聞有個內侍與自己原先的生辰一樣,便招來身邊,後來官家在杭州置金明局,派童大人作為供奉官去那兒搜羅書畫珍寶,就在杭州,童大人遇見被貶官的蔡京! 倆人互相扶持,直到蔡大人回京,重執朝堂,童大人也得以飛黃騰達,這事兒咱們以前嘮過。"

"記得記得!"

"童大人真的很不一般,咱們不少人親眼見過,他魁梧挺拔,下頜有須,頗具陽剛氣概! 聽說他也挺義氣慷慨,很得後宮嬪妃們,以及朝堂中人的喜歡。嘶,所以,童大人究竟怎麽個壞法?"

"大家說他籠絡人心,有權有勢後,賣官鬻爵,斂奪財富,還有就是,一個宦官掌握軍權,嘖嘖,這事兒不好說。"

"今後呢?方臘軍如今捉住童太傅,江南何時停戰?"

"唉,誰曉得呢。"

眾人一聲嘆息。

百姓中不乏同情方臘軍的,如今童貫被捉,高興之餘,不免憂慮,這該死的戰事何時能了?蓉姨那幾位從杭州來京投靠的親戚,巴不得戰亂早些結束,好回去重建家園。

然而。

事過不久,新消息傳至京城。

方臘被官軍意外反擒,江南一戰告捷,童貫大軍班師回朝。

時值七月,浩浩蕩蕩的宋軍從東水門城樓進入,金戈鐵甲,大有破天開地的氣勢。

這日,王楚嫣正在邸店門口,家丁們也聚於街前觀摩這幕極為重要的轉折,蓉姨的杭州親戚更是翹首企足。

"阿娘,我們是不是能回家了?"

"嗯,過些時日咱們就回去!"

"太好啦,回家嘍! 回家嘍!" 小娃們歡呼。

戰亂終於結束。

見證歷史的蕓蕓眾生中,有些人一改說辭,高聲誇讚童貫神勇無敵,足智多謀。

"看! 最前面的牢車,押的那人就是方臘!"

"童太傅真厲害! 危急時刻,反擒方臘。"

"咱們終於又能過上好日子了!"

童貫行在最前方,騎高頭戰馬,氣宇軒昂,挑眉掃視圍在兩旁的京城百姓,自豪地挺胸,且緩下馬速,讓觀摩之人能夠清晰看見隨在他後方的一眾囚車。

戰俘五十餘人,各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

方臘坐在最前面的囚車內,仰頭望天,隨著起伏不止的喧囂,他越發將腰身挺得筆直,那雙劍眉自傲挑起,方正的臉上,唇邊帶著一縷不屑於世俗的笑。

看著不像個惡人。

王楚嫣暗嘆一聲,雙手扶著隆起的肚子,微微側身。

"香兒,我們回去罷。"

一輛輛的囚車經過王家邸店的正門前,其中有位戰俘站起身,將頭貼於車闌,朝王楚嫣的方向望來。

王楚嫣剛轉開的眸光被他吸引。

驀然,渾身一震。

"阿玖……."

"欸?阿玖哥哥……?" 合香更是驚駭,少頃,撒開挽在王楚嫣臂間的雙手,失了魂般,木楞楞地往前走去。

囚車越行越遠,合香跟著走了一段路。

那位少年看到她,茫然的神情驀地大驚,趕緊低頭,縮身往車內蹲下,隱藏於其他俘虜中* 。

合香卻認出了他。

即便花玖滿面汙濁,眉間那枚紅痣依舊若星燦然。

"阿玖哥哥,阿玖哥哥—— !"

忽爾,合香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追隨囚車跑起來。

守車的將士吃驚。

"姑娘認得這人?"

"將她也帶走!"

……

王楚嫣眼睜睜地看著合香被官兵拽住手臂,帶上馬背。

半響回過神來。

香兒…… 香兒……!

【作者有話說】

宣和三年(1121年)方臘被擒,屬實。

鎮壓江南是童貫領軍,在清溪幫源洞擒住方臘的是韓世忠! 那會兒韓世忠是大將王淵的裨將。

方臘及其相方肥等五十二人被俘,七月戊子,童貫俘他們帶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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