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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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門外傳來敲門聲。

阿旭跑去開門, 外頭站著個拎盒子的布衫小廝,見門開了,主動問:“許先生可在家?”

“你找郎君?”阿旭問。

小廝道:“我家大郎想請許先生出診, 這是點小心意,還望收下。”

“郎君在的,貴介稍後,我去回稟郎君。”

阿旭收了盒子回來, 裏面裝的是果子鋪裏的時令糕點, 很是適合拿來當見面贈禮。

他記了下來,想著以後去到其他家, 也可以端上這麽一盒小禮。

阿錦依著屋前門楣, 看著哥哥提著東西回來, 輕笑著問:“哥哥是誰?”

阿旭道:“來請郎君出診的。”

坐在屋裏頭的顏曲月和許黟聽見了,有些意外。

“你才回來半日,就有人上門來了?”顏曲月訝然過後, 黛眉輕皺地看著許黟, “看來對方曉得你回來。”

許黟順勢應道:“去見一下就知道是誰了。”

顏曲月點頭:“讓阿旭跟著,好有個照應。”

“換二慶吧。”許黟笑著說,“讓二慶也熟悉熟悉京都的路,另外我想派阿旭去藥鋪買點藥材。”

阿旭聞言,進屋來了。

“郎君,買什麽藥?”他問。

許黟道:“我給你開個方子, 你照著方子上的藥材多買一份。”

這藥方也不是別人的,是許黟打算給霍家霍玉璿另外再開的方子。

當時讓他先服用朱子讀書丸一旬, 之後再覆診換藥。

許黟臨走前給霍玉璿把過脈, 知曉要換成哪個藥方,便將炮制藥丸的活計給攬下來。

“明日霍府會有人登門來取, 阿旭你把藥材買回來就炮制上。”

阿旭拿過方子一看,上面沒寫藥方名,只有幾樣藥材,分別是:遠志、百合、龍眼肉、大棗和白茯苓。

炮制的法子在另外的紙張上面,需要加入蜜糖調和,揉搓成梧桐子大小,再與煮熟的雞羹同服。

旁側,阿錦也湊過來瞧個仔細。

見了方子,她嗔怪地“咦”了一聲,喊道:“郎君,我怎麽沒看過這方子?”

許黟聽她問,借機給他們講上一課:“這方子是化載過的,平時裏叫你們看的醫書裏沒有。不過你看它裏面所用藥材,就可知曉,這方子出自‘遠志湯’。”

不同藥不同形,初看陌生,仔細琢磨就可得出這方子熟悉在哪裏。

因外面還有其他府家的貴介候著,他沒說得詳細,只簡單地交代幾句,便提著剛放下不久的藥箱,喚上二慶出門。

……

外面候著的貴介見著他帶著人出來,笑著行了一禮。

接著便邀著許黟上馬車。

與霍府的馬車不同,這輛馬車外面的簾子是用色碧福祿花紋宋錦,且用的軟墊、靠枕皆是令人眼睛一亮的宋錦所制。

許黟再去看這位年紀不算大的貴介,身上的衣裳雖是布衫,但腰帶用的是宋錦好料,只是色頭有些暗淡了,應當是主家用過後打賞下來的。

都說富貴家的貴介女使,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人家的哥兒姐兒好。

這話並沒有說錯。

貴介跟著上來車廂,殷勤地給許黟倒上茶,笑著道明來意:“我家大郎有個哥兒,與霍太尉家的璿五爺一樣,都不是好讀書的料。”

他也不明說,只道了這麽一句,就笑著不再說話了。

許黟:“……”

看來他給霍玉璿開個“聰明藥”被傳出去了。

也不曉得傳成什麽樣,回去時得讓阿旭去市井裏打聽一番,好叫他有個準備。

將近兩炷香的時間,馬車駛出朱雀門,往潘樓東街向北而去。

便再行個幾裏地,馬車停在了一座高門住宅前。

許黟在霍府住了大半月,如今看到這麽奢華的宅邸,面色不顯地跟著貴介從旁側的角門入內。

貴介進入府內,就帶著許黟往後院走。

許黟目不斜視地跟著他走了一段路,在經過拱形花園門時,終於見到了今日要問診的人。

穿著花枝招展的綠衣裳,頭上戴著網狀發巾,插著幾朵艷紅春花。

面紅唇紅,好似塗了胭脂。

伶人扮相的少年郎回頭,手中還舉著敲鼓的鼓槌,見到許黟,臉上多出震驚。

貴介看看自家郎君,又看看許黟,心裏咯噔亂跳。

遭了,郎君這番模樣被瞧見,怕是要發火。

蔚柳連忙將舉著的手放下來,把鼓和鼓槌丟給旁邊站著的丫鬟,氣呼呼地走過來:“你帶誰來了,也不叫人通報一聲?”

他在家裏扮戲子,被外人瞧見了不要面子的?

貴介腦門滲出冷汗,支支吾吾地垂腦袋辯解:“是娘子喊我來的,說將許先生請來了,便將人帶來見郎君。”

不告訴蔚柳,也是怕蔚柳提前知曉躲起來不見人。

“許先生?”蔚柳詫異地看向旁邊身形頎長的青年。

心裏琢磨了一瞬,瞬間想起什麽來,顧不上面子地問,“你就是那個治好玉璿腦子的大夫?”

許黟沒有順著他的話,搖頭笑說:“霍五郎的腦子沒問題。”

蔚柳不信:“那他怎麽就突然會讀書了?”

不待許黟回答,他又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懂我懂,這等辛密怎麽能隨意亂說。我不問了,你回去吧。記得跟我娘說,許先生治不好我,讓她別白費苦心。”

後面那話,是朝旁邊的貴介說的。

貴介一臉為難地看向蔚柳,小聲討好地說道:“郎君,這許先生人都來了,你就叫他給瞧下,我也好給娘子個交代。”

“我不是給你出主意了嗎。”蔚柳見這貴介長得尖嘴猴腮,有些不滿地推開他。

看著他就不順眼。

但他看向許黟,見著許黟容貌極好,五官俊挺,神清氣正,就是膚色差了些,不夠白,但若是塗抹個面脂,扮做書生綽綽有餘。

蔚柳看了一會兒有些手癢癢,拐彎抹角地探詢:“許先生素日裏可喜愛聽曲?”

“尚可。”許黟道。

蔚柳聽了,更是心動:“那你覺得我這扮相如何?”

許黟:“……”

他無可置喙:“還行。”

然而,蔚柳沒聽出來許黟的意思,聽到他說“行”,瞬間亮起星星眼。

仿佛是找到多年摯友,拉著他傾訴苦楚,“我從小就愛聽曲唱曲,但我娘就非要我讀書,還想把我塞進國子監,叫我好一頓難受。”

“那你喜歡什麽?”許黟笑著問他。

蔚柳嘿嘿笑地展開雙臂,做了個有模有樣的揖禮,接著擡起頭來:“你沒看出來嗎?我在扮演個打鼓的樂師,很像吧。”

看著他求誇,許黟微微笑著。

就是苦了旁邊站著的幾個丫鬟和小廝,都不敢正眼瞧著,紛紛低垂著頭顱。

很快,蔚柳就自露馬腳,說到讓許黟扮演書生的話題上。

還說只要許黟肯跟著他演一出戲,他不僅同意給許黟看病,還可以給他很多好東西。

聞此,許黟目光意動,對這少年郎的身份實在好奇。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紈絝子弟。

蔚柳看他沒應聲。

嬉皮笑臉突然冷了下來,目光灼灼盯著許黟看:“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好笑?”

“沒有。”許黟如實回他。

對上他這帶有乖張的眼神平靜道,“我從來沒扮演過書生,可能會演不好。”

蔚柳聽到他這麽說,遽然揚起笑臉:“沒事,我教你。”

許黟笑著答應:“好。”

這少年郎性情瞧著古怪,但許黟並沒有在他身上感應到什麽不好的東西。

他順著對方來到屋裏,蔚柳說他去換身衣裳,不一會兒,他就穿著一身正兒八經的圓領寬袖衫回來。

坐到許黟對面椅子,喝了一口茶,蔚柳很有契約精神地說:“你先給我把脈,咱們應付了我娘,再來扮演書生。”

“行。”許黟點頭。

蔚柳卸了面脂,膚色白皙,是常年不曬太陽的皓白,但看著不像是有病之人。

許黟為他把脈之後,也從他的脈象上看出來,這少年郎並沒有得病。

“我就說我沒病吧,我娘就是看到玉璿吃那聰明藥,就想讓我也吃,覺得我吃了就能讀書了。”蔚柳哼哼地說著。

絲毫不覺得他與許黟頭次見面,說這些有些逾越。

他問:“你說我能吃那聰明藥嗎?”

許黟回答:“無病無災不用吃藥,但你苔色帶黃,舌尖微紅,有上火之兆,可以適當喝些清熱瀉火的湯飲。”

蔚柳無所謂地點點頭:“那就開些清熱瀉火的湯藥喝喝,好給我娘有個交代。”

許黟沒有含糊,既然要給方,便會仔細琢磨。

眼前這少年郎的上火情況不重,不需要開多麽覆雜的方劑,許黟選了藥茶方劑。

用的是枇杷竹葉茶。

許黟持筆寫方,蔚柳本不在意地把玩著手裏小把件,回首猝然看到許黟筆跡,楞了一下。

他俯身湊近看向鋪開的紙張,上面只寫著短短兩行字。

用以鮮枇杷葉,鮮竹葉和鮮蘆根各三錢,切段煎煮一刻鐘,盛出時加入少許鹽巴,代茶飲之。

看著許黟寫完了,蔚柳拿過紙張吹了吹,說道:“你這字真好看。”

許黟謙虛道:“練過幾年。”

然後,他就看到蔚柳當著他的面,臨摹抄了一份藥方。

在看到上面畫葫蘆似的字跡,許黟沈默了。

蔚柳滿意地欣賞一會兒,說道:“我寫的也不差,就用我這張吧。”

許黟:“……”

一個多時辰後。

許黟從蔚府出來,身上的衣裳帶著沒散去的胭脂水粉味。

他嗅了嗅,決定回去後就好好地沐浴。

二慶在門房等他許久,看著他來,擔憂的心落下來,剛要喚他,就聞到了他身上帶著的味道。

“!”

二慶怔怔看向許黟,“許大夫,你身上有……有味。”

許黟擡手扶額,暗自後悔答應蔚柳那無禮要求了,可他作為醫者,在看到他如此精神狀態,忍不住就將自己代入到身份,學著他爸以前安撫病患的手段,自然而然地同意了。

但後來想著,他又不是在醫院裏。

“說來話長。”許黟嘆氣地上了蔚府備好的馬車,“有話回去再說。”

……

屋裏。

顏曲月在聽到許黟在蔚府扮演書生一事,笑得肚子發疼。

她捂著肚子道:“我認識你這麽久,都沒見過你做書生打扮,你這麽說,我真真想看了。”

“娘子你就別打趣我了。”許黟破顏搖頭。

顏曲月是真好奇了,當初她就被許黟這張臉迷惑過。

要是許黟真做書生打扮,肯定比那些正經書生還像書生,這怎麽不讓她心動。

她行動力快,當即就叫來阿錦,問她帶來的衣裳裏面,可有書生愛穿的直裰。

許黟聽著她問阿錦,便朝著阿錦擠兌眼睛。

阿錦看也不看他,笑盈盈地對顏曲月道:“郎君有的嘞,以前家裏就有直裰和書生方巾,還有綢緞的,是邢郎君送來的。”

許黟嘴角抽抽,好個阿錦。

這些好些年不碰的東西都壓箱底裏。

眼下拿出來也不能穿,何況這麽多年過去,許黟的身形長開了,是青年模樣。

未及冠之前的衣裳再留著也穿不得。

許黟略表遺憾道:“看來是沒法扮給娘子看了。”

顏曲月大手一揮,叫阿錦去市井成衣鋪裏買現成的來。

許黟:“……”

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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