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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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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邢岳森久居京都, 在他的協助下,許黟他們很快在朱雀門東墻城街南租賃到一間獨立房屋,就是離邢宅有些遠, 隔著十幾條小巷。

京都等級制度森嚴,普通居民房屋和官邸規格不同,像邢家雖小,但有門屋, 是前堂後寢的規格, 後方還有宅後花園。許黟租賃到的只是間磚瓦房,位於巷弄尾, 進入後只有小院子放物什, 另堂屋左右兩邊是主屋和廂房, 看著是差不多大,實則裏面一應設備都要比官員低等次。

許家在京都的臨時住處安頓好,恰逢寒食, 京都官員休假七天。

邢岳森親自登門來找許黟, 身後的阿目提著籃子時令鮮果。

這幾日,邢岳森要去衙內當值,為許黟租房一事跑前跑後的都是阿目。

瞧到阿目也來,阿旭在給許黟和邢岳森端茶時,順手塞給他一塊茯苓糕。

時隔多年,再次吃到阿旭做的茯苓糕, 令邢岳森和阿目都驚喜交加。

“我臨走時,你讓阿旭把茯苓糕的方子給我, 但家裏的廚娘怎麽都做不出來這等味道。”邢岳森吃著茯苓糕配著茶, 肚子瞬間暖和不少。

寒食禁火三日,許黟便叫阿旭提前做了幾籠子茯苓糕。

邢家隨京都當地百姓的習慣, 用的是糜粉蒸為甜團,可以放許久。

但是吃起來的口感和味道都沒有茯苓糕的好。邢岳森很有食欲地連吃三塊才停下來,這幾年,著實委屈了嘴巴。

許黟看他喜歡吃,大手一揮,喊阿旭給裝上滿滿的一食盒。

邢岳森笑著接納他的好意,說道:“我今日來可不是來蹭吃的,上回你說要去相國寺,今天是開放的日子。”

許黟眼神微動:“那我備的那些藥丸,有出處賣了。”

“是啊。”邢岳森嘴角含著笑意道,“我休沐七日,這幾日可多來陪你四處走走。”

許黟一頓,猶豫道:“你若陪我,那嫂嫂那邊……”

邢岳森早有主意,說道:“不急。我安排車,你帶著顏弟妹一塊,她跟柔娘同乘,也有個伴說話。”

他們聊著天,顏曲月和阿錦在隔壁屋子梳洗打扮,過來時,聽到她也要去相國寺,笑著應答了。

相國寺每個月只開放五次,開放日百姓們可以進入到寺內擺攤交易。小到針線草席和花朵頭飾,大到筆墨字畫和奇珍異寶,各種珍禽奇獸,弓劍等物什無所不有。

許黟他們初來乍到,不能靠著手頭的銀錢度日,得找個能營生掙錢的法子,相國寺就是很好的選擇。

言歸正傳,他們這廂說完,得了吩咐的阿目已經備車回來,在屋外候著。

邢岳森把提著的食盒交給他,帶著許黟一行人去坐車。

兩輛驢車在巷口等著,前頭車輛坐著邢岳森的娘子焦氏,焦氏閨名熙柔,今年三十有四,她身旁還依坐著個小丫頭,名樂姐兒。

樂姐兒眼巴巴地趴在窗邊,看到人,眼睛水汪汪地高興喊:“娘,爹爹回來了。”

她沒壓著聲兒,後面驢車裏的人也聽到動靜,布簾子從裏撩開,一張青澀朝氣的臉龐露了出來。

“爹!”邢鹿源喊完,就看到他爹身旁還有人。

那人瞧著比他爹年輕幾歲,身量頎長,比他爹還要高上兩寸。

邢鹿源瞪大眼睛,總覺得這人很是熟悉,像是哪裏見過。

而後,他爹就帶著人過來,喊著他下車,讓他叫人。

“這是為父摯友,情同手足,你該稱為許世叔。”邢岳森朝著兒子說道。

邢鹿源茫然一瞬,連忙行晚輩禮地喊道:“許世叔。”

許黟聞言,溫和地說道:“源哥兒都長這麽大了。”當年那個小豆丁,都長這麽高了。

不由地讓他想念起安哥兒來,以安哥兒的歲數,身高該是到源哥兒胸口處。

想到這裏,許黟從帶來的佩囊中取出一物,送給他做見面禮。

邢鹿源行禮接過,仔細一看發現是個藥囊。

這藥囊的香味聞著好聞而熟悉,猛然間,兒時的記憶湧現出來。

這不是他以前常戴在身上的藥囊嗎?

“這……這是……”邢鹿源震驚過後,難以置信地看向許黟,想說什麽,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上車。

他恍惚地爬上車廂,驢車晃悠悠地駛動起來,他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終於發現那陌生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瞧什麽?”許黟目光和煦地看向他。

邢鹿源不好意思地撓頭:“我認出許世叔了,當年在鹽亭,我們見過幾回面。”

許黟笑說:“記憶不錯。”

邢岳森在旁說道:“這小子戴了好幾年你送的藥囊,要是還記不起來,該要挨罰。”

邢鹿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許黟啞然失笑。

另一輛車裏,顏曲月和焦氏互相道了閨名,便愉快地聊起來。

焦氏是很傳統的女子,自聽丈夫說顏娘子是標行出身,與許黟游歷四方,就對這樣的娘子心生向往,今日遇見了,就有諸多話想問她。

“你跟著許官人四處奔波,不覺得累嗎?”焦氏疑惑地問出聲。

她每逢休沐去寺廟祭拜,來回坐兩個時辰的驢車,都令她乏累得很。

顏曲月出門習慣帶刀,來到京都後,她就把平日裏常用的彎刀換成小刀,放在身上。

聽焦氏這麽問,就把帶來的小刀拿出來:“我是習武之人,別說是坐車,便是走路也不差那些男子。”

焦氏看到那刀,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小聲詢問:“我能看看嗎?”

顏曲月遞出手中的刀:“刀刃鋒利,嫂嫂小心。”

這刀不過尋常,焦氏和樂姐兒卻都湊身過來,看得仔細。樂姐兒看完,抿著小嘴道:“大哥哥有更長的刀。”

焦氏糾正:“那是劍。”

顏曲月看向她:“令郎習武?”

焦氏苦笑地擺手說:“也不算,源哥兒在書院讀書,但他自來到京都後就喜愛上了舞刀弄劍,沒少被他爹說教。”

既是讀書人,學武就會耽誤讀書。

焦氏耳根子軟,邢鹿源在她跟前撒嬌幾回,就耐不住答應買劍一事。哪想邢鹿源買來了劍更加癡迷,經常偷偷練劍,上回被他爹抓到現行,批評過後,已老實幾日。

顏曲月瞇眼道:“習武能強身健體,也不全然是壞事。”

焦氏嘆息道:“是這理,只要不誤了讀書,學就學吧。”

……

相國寺。

兩輛驢車停了下來。

車夫將驢車趕去停泊區,眾人從車廂裏下來,便看到寺院大門外,竟有好多買賣飛禽、貓犬之類的動物。

“那貓好像虎霸王。”顏曲月在一籠子前停下來,目光灼灼地看向籠子裏關著的貍奴。

這貍奴懶洋洋地趴在籠子裏睡覺,見眼前有身影落下,眼瞳虛虛睜開一條縫,而後又懶散地重新趴回去。

顏曲月:“……”竟比虎霸王還懶。

“弟妹想聘貍奴回去?”焦氏緊緊地牽著樂姐兒的手,輕聲地問她。

顏曲月搖搖頭,說家裏已經有一條老年貍奴了。

挽著娘子手臂的阿錦便繪聲繪色地跟焦氏和樂姐兒說起虎霸王有多厲害。不僅能抓老鼠,還識得路,每回出門去玩,都能安全地回來。

聽著阿錦說起虎霸王的事跡,樂姐兒對這虎霸王更加好奇了。

她歡喜地喊:“阿錦姐姐,我能去你家看虎霸王嗎?”

阿錦笑臉如嫣地垂眸看著她:“自然可以。樂姐兒要來,我還可以叫哥哥做好吃的。”

樂姐兒聽了,轉過頭眼巴巴地看向她娘。

焦氏無法,只好摸著她的雙發髻說道:“嗯,下回帶你去。”

樂姐兒高興了:“好耶。”

顏曲月和焦氏一面逛著一面聊著瑣碎日常,有阿錦陪同在側,許黟也放心。

他和邢岳森則是另外進到院裏,沒有急著逛這海納百川的市集,而是打發阿旭先去大殿後資聖門前,可還有擺攤的空地。

交易買賣的地點分門別類,不同地方賣的物什不同,像大殿資聖門,多是賣書畫,各地土產物品和香料藥材之類。

許黟他們過去時,已經有不少賣藥材的攤子。

望眼看去,他就看到好多以前想買但沒買到的稀罕藥材。

許黟瞬間被吸引註意力,還沒擺攤賣出去藥丸,就先掏錢買了幾樣心水的藥材。

看著他還在藥材攤前逗留,邢岳森無奈開口。

“黟哥兒。”

“嗯?”許黟回頭看他。

接著就聽到邢岳森道:“阿旭適才過來,說尋了個位置,把攤子支上了,看你挑藥材挑得入迷,就先回去守著攤子,問你可要過去。”

許黟道:“他守著就行。”

邢岳森見此,就打發阿目去幫忙。

這邊很快就只剩他們兩人,邢鹿源不想跟長輩在一塊,來到相國寺後,就跟著他們分開,跑去進山門那裏看弓劍了。

許黟詫異問邢岳森:“我記得源哥兒以前不愛這些,怎麽也習武了?”

邢家如今入仕途的只有邢岳森一人,按邢家對未來的發展趨勢,應該多培養後輩入仕途才是。

宋朝文武官員之間的關系一般,常有摩擦,何況朝堂那位重文輕武,邢岳森是不可能讓兒子走武官這條路的。

邢岳森嘴角微抽,捏著眉心說道:“這小子不聽勸,就想練劍。”

許黟問:“書讀得如何?”

“還成。”邢岳森眉眼帶著一絲他都沒發現的笑意,說道,“助教說他好好讀書,是個能入仕的苗子。”

言下之意,只要認真讀書,考取功名是沒問題的。

“既讀書不差,要是練劍不耽誤,便讓他學幾招用來健體防身。”許黟看著邢岳森,不客氣地說,“當官也要有個好身體,你體質變差了。”

話題轉得有些快,邢岳森沒反應過來:“?”

許黟側身,斂起笑意看他:“胸悶不舒,心煩易怒,你得去煩除熱寬胸理氣了。”

邢岳森啞然:“你醫術更加精進了。”

“這些年四處游歷,也不是白走的。”許黟說罷,看到隔壁攤子有賣佛手、五加皮和木香等藥材,腦子裏便想到了一個方子。

於是讓邢岳森把這幾味藥買了。

邢岳森不明所以,卻也聽從地買了一些回來:“做什麽用?”

許黟道:“煮佛手露。”

許黟解釋佛手露能去煩除熱,寬胸理氣,正好合適他。

就是做法有些麻煩,等他們回去,再叫阿錦煎煮送過去。

許黟打趣:“看在相熟的份上,不收你診金。”

邢岳森不遑多讓地說道:“那也要許大夫為我把脈了才能收診金吧。”

他剛說完,許黟眼疾手快地拿過他的手把脈起來,片刻,擰眉道:“還得加一味藥,你這肝火旺盛,得好好調理。”

許黟話不似作假,邢岳森跟著斂了笑意。

這時,他們走到阿旭阿目擺攤的地方,攤前圍了好些人,都是探詢消食丸的。

有商客,有百姓……他們都好奇尋常服用的消食湯炮制成藥丸,藥效如何,可有消食湯那樣的好功效。

阿旭熟稔道:“這消食丸治消積效果甚好,還能疏肝理氣……若是不信,可先買一包試試,不好可退回來。”

聞言,有人問價錢如何。

阿旭報了價,周圍人群響起議論聲。

“一包三十文?”這麽便宜的嗎?有個穿著錦服的貴介猶豫一會,還是問阿旭要了一包。

看到有人買,周圍圍著的人漸漸生出意動,很快,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出手,帶來裝錢的籃子裏面,銅錢越來越多。

看到消食丸在京都不愁賣,許黟放心了,不用另想掙錢的法子。

在相國寺閑逛半日,許黟和邢岳森他們開始收攤回家。

還沒到家,他們的車輛被堵在了道路上。

“怎麽回事?”邢岳森打起簾子擰眉問。

車夫連忙跑去前面看個究竟。

很快,他腳步淩亂地飛奔回來,急聲喊:“老爺,前頭有人被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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