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關燈
第250章

“朗朗乾坤, 竟有人當街行兇?”

車廂內,許黟聞言探頭出來,前方車馬擁擠, 停靠著一大片,放眼看去,裏面的情況看不太清。

路上的行人也漸漸聚攏,朝著那處奔跑而去。

邢岳森是大理評事, 隸屬大理寺, 公務事便是負責司法案件審理,以及審核法律文書等。這等殺人事不傳到大理寺是不歸他負責的, 但既然被他遇見了, 他自然是要上前查看。

許黟是醫者, 雖然是民間大夫,但遇到有人被砍生死不明,自當要去瞧個究竟。

兩人不約而謀, 邢岳森率先下車, 許黟帶上藥箱緊隨其後。

“快讓開,有大夫來了!”

許黟和邢岳森剛要靠近,就聽到人群裏有人極快出聲。

他順著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個面白留須的老醫者擠進人群。

瞬間,圍著的人散開一些,差點將好不容易擠進去的兩人重新擠出範圍內。

許黟一個巧力拉住邢岳森的手臂, 另外一只手靈活輕推前方杵著的人,那人被稀裏糊塗地推開, 還沒反應過來, 許黟帶著邢岳森來到前頭。

他目光下移,便看到明亮視野裏, 有個頭戴簪花,相貌俊俏的年輕男子臉色發白地躺在地上。

男子捂著肚子,捂住的地方手指有鮮血湧出,將青石板街染紅一片。

許黟急欲蹲身檢查青年身上的傷口,有人先他一步,將男子手臂拿開,為男子診脈確認。

他眼角餘光緊盯對方動作,也看到那青年受傷位置。從傷口上看,應是被刀捅刺,有一寸多寬,刀深不清,但有衣著隔著,理該不會太深。

男子已疼暈過去,許黟一面細無聲地觸碰男子手臂。

氣未絕,身未冷,這男子還有救!

突然,查看情況的老醫者對著身旁的小童喊道:“拿針來,得先止血才成。”

聽到這話,許黟急聲開口:“老先生且慢。”

聞聲老醫者擡起頭來,看到是個青年,微皺眉道:“救人要緊,有何事救完再說。”

“老先生,我亦是大夫,用針雖可止血,但難保傷口不被感染。”許黟語速飛快,一面說著一面從帶來的藥箱中拿出個小巧玲瓏的陶罐子。

尚弘深在看到他所帶藥箱,知道這青年沒有撒謊,卻也沒有拿喬,不讓對方摻和。

許黟見他沒有出言阻止,繼續言道:“老先生若是信我,可將人交給我。”

身後的小童拿著針灸不知所措,小聲喊:“尚教授。”

尚弘深沒理會小童,問許黟:“你當如何做?”

許黟說道:“須將人伏靠,擠出傷口處瘀血,再撒藥縫合。”

說著時,他已然將人從地上輕扶起來,將其靠在他的臂膀處。

另外從藥箱裏拿出綿紙,蓋在刀口處後,湧出的血瞬間將綿紙染紅,他眼疾手快打開罐子,倒出裏面的草木灰。

草木灰瞬間吸附在綿紙上面,將湧出來的血吸走了一部分。

尚弘深見他手法嫻熟而快,心中那點顧忌也漸漸消散,轉而想知道這青年大夫接下來要如何救人。

就在這時,許黟不顧血跡,將兩指壓在受傷的腹部。

這一壓,把暈死過去的青年疼醒過來。

他醒來便在無力掙紮,好似把許黟當成了行兇者,無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細如蚊聲地嘟囔:“我……我並不……不識得令妹……”

許黟擰眉,正要抓過他的手臂,此時,身旁老醫者伸過手來,把那青年的手臂穩住,順帶拿針紮在了手背處。

有老者幫忙,許黟重心落回刀傷處。

簡單清理傷口湧出的血跡,他終於看清這傷口有多深了,確定沒有傷及內臟,這讓許黟和尚弘深都同時松開一口氣。

“能救?”

這時,疏散圍觀人群的邢岳森蹲到許黟旁邊,低聲問。

許黟點點頭:“能救。”

他的手很穩,在確定傷口情況之後,立馬從藥箱裏再拿出一個罐子。

這罐子裏面裝的是桃花散。

桃花散的配方出自《普濟方》,有生肌活血之效。

許黟他們這幾年游歷四方,也遭逢過盜匪攔路搶劫和惡人行兇,打打殺殺時,難免有受傷的時候。

這桃花散便是救命良藥,遇到刀傷時,能及時止血救人。

很快,許黟就將這桃花散摻在刀口處,再用布條緊急纏繞包紮。

包紮好的傷口沒有再滲血出來,可卻也沒有那麽快就好。

尚弘深在看到許黟拿出桃花散時,目光銳利地落在倒出來的藥散上。

這藥散與他們太醫院所用的止血藥散不同。

有這等救人手法,這人怕是行醫多年。他看向許黟的眼神,不由地多出一絲探究。

“阿旭。”

許黟沒有察覺到他地打量,回頭朝著後方喊了一聲。

阿旭就站在他的身後,應聲喊:“郎君。”

“去車廂裏拿……”許黟說到一半頓住。

今日出門,他坐的是邢岳森安排的車輛,車輛裏不知有沒有準備換洗的衣裳。

邢岳森聽到他要衣裳,連忙道有,彼時阿旭從車廂裏拿來衣裳,急匆匆地給這受傷的男子蓋上。

尚弘深點頭滿意道:“傷者血剛止住,要避風,用衣物覆暖。”

看來不用他提醒,這年輕醫者已經想到這些註意事項。

邢岳森看到受傷之人有望救回來,肅冷著眉峰地說道:“這人受傷不明,我已叫阿目去開封府報案,想必很快就有人過來了。”

許黟和尚弘深聞言,都齊齊看向他。

“敢問這位相公如何稱呼?”尚弘深看邢岳森舉止,應不是尋常百姓。

邢岳森道:“在下邢岳森,乃大理評事。”

尚弘深恍然說道:“原來是邢評事。”

兩人簡單地說了幾句,遠遠的,便見有幾個穿著吏服的衙差過來。

見到開封府派人來了,許黟沒有摻和進去,避開他們的問話,仔細觀察受傷青年的恢覆情況。

……

霍玉清幽幽轉醒,發現他身上蓋了件衣裳,腹部的疼痛頻頻傳來。

疼得他額頭冷汗滲出,臉色蒼白如雪,恍惚間,他面前多出人影。

那人正在為他診脈。

一面跟旁邊的廝兒打扮的青年說著什麽,霍玉清嗡嗡耳鳴,什麽都聽不清。

看著面前人嘴巴一張一合,暈眩感又攀升上來。

他一個激靈,發出嘶啞悶聲,引得面前的人看向他來,本能地想要挪動身體。

許黟看到他醒來了,按住他道:“你不要動。傷口只是止血了,還需要用人參服用。”

他問尚弘深身邊的小童可帶有人參片,小童搖了搖頭。

誰家出門會帶人參吶。

他今日跟著尚教授出來是為了出診,因而才帶了藥箱。

放在平時,怕是連藥箱也不會帶著。

許黟沈默:“……”

沒有人參,就需要暫時用別的藥物。

許黟想了想,把自己帶來的人參散倒出來一錢,命阿旭端溫水來,給青年服用。

半刻鐘。

衙差與幾個目擊證人問完話過來,看著青年徹底醒來了,便要來問審。

邢岳森和尚弘深看到青年轉醒,能與衙差對話,都很意外。

“你給他服藥了?”尚弘深在聽完小童的稟告後,詢問許黟。

許黟點頭,說他給青年服用的是人參散。

時下也有救急丸,許黟並不擔心他的人參散有什麽與眾不同。

相反,尚弘深是太醫院的教授,他見過的救急方不在少數,何況不同醫者,所用藥方也會不同。

對此,尚弘深沒有感到其他意外。

只是他目光落在許黟身上,另外帶有意味深長。

許黟瞬間了然,當即行禮道:“在下姓許名黟,只是一介民間游醫。”

尚弘深眼神多出欣賞之色:“區區游醫,有此醫術實屬難得。老夫是太醫院的尚教授,今日我見你所用的止血散,以往從未見過,可否給老夫瞧瞧?”

聽到他要看桃花散,許黟猶豫了一瞬,還是從藥箱裏將罐子拿出來。

遞過去時,尚弘深驀然收回了繼續探究的舉止。

“罷了,世上醫者用藥千萬,我若是看了你的藥散動心,是拿,還是不拿。”

說著,他將視線移到受傷的青年上。

邢岳森瞥看了尚弘深一眼,把許黟攔在了後面,在他耳邊低聲道:“這事怕不簡單,若有麻煩,我會盡力將你從這事摘出。”

許黟點點頭,沒說什麽。

不多時,來辦事的衙差從青年口中得知身份,臉上都顯露出慌張。

這青年竟是霍太尉的兒子!

而這青年本人也不算寂寂無名,他名霍玉清,是國子監的舉監,不出意外是要參加明年會試的。

可今日卻在相國寺外遭到刺殺,要不是有醫者出現,此時怕是命喪在此。

但……好端端的國子監舉監,有誰要置他於死地?

難道是仇殺?

許黟想到這霍玉清在意識模糊時抓著他手臂說的那些話,陷入沈思。

邢岳森等人都覺得這事有所蹊蹺,可這案子目前交由開封府知縣來辦,他雖是大理寺屬官,卻也無權摻和。

更何況許黟不過一介民間大夫,更加無權過問。

好在,開封府衙差知曉這霍玉清是許黟所救,對他態度恭敬有加。

幸好是被救了回來,要不然他們開封縣府怕是要遭到霍太尉的恐怖施壓。

按照辦案流程,許黟將姓名和住址填報給衙差登記在冊,接著就該離開了。

尚弘深卻喊住他:“許後生留步。”

“尚教授有事吩咐?”許黟微停腳步,雙眼疑惑地看向他。

尚弘深淡笑說道:“救人救到底,你這只救了一半,這霍舉監可還沒脫離危險。”

許黟訝然:“以霍舉監的身份,後續治療應該是輪不到在下。”

尚弘深意味深長地回了句:“不一定。”

許黟:“……”

……

事出突然,霍家得到消息趕來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彼時,傷者霍玉清被挪到亭中歇息,許黟等人都沒有離開,被先一步匆匆趕來的開封府知縣攔住。

畢竟霍家人還沒到,要是大夫走了,人出事了怎麽辦!

開封縣知縣官級和邢岳森同品級,他不敢強留邢岳森和尚弘深,卻有權強留許黟。許黟被留下,邢岳森和尚弘深自然不會先行離開。

前者邢岳森是許黟友人,自不會留他一個人面對官威施壓。

後者尚弘深也想看看許黟會如何應對。

霍家來人時,並沒有去看畢恭畢敬的開封知縣,連忙去查看霍玉清的情況如何。

霍玉清早已清醒過來,對於小叔的問話對答如流,不過臉色依舊難看至極,說罷事情始末,虛虛說道:“多虧那位許大夫,若不是他,玉清就見不到小叔了。”

霍家小叔曾在戶部擔任侍郎,後因身體問題抱恙歸休,可他到底有前戶部侍郎的身份,且有進士之身,無視了知縣在耳邊的說話聲,視線落在了站在亭外的許黟。

緊接著,他也註意到了許黟旁邊站著的老者。

——尚弘深,太醫院教授。

有尚教授在,但救人者卻是個民間大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