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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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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傍晚時分, 阿錦他們打獵回來了。

今日份的收獲一般,兩人忙碌兩個多時辰,只捕到了野山雞。這只野山雞的翅膀被二慶用草繩束緊抓在手中, 回到帳篷外的時候,還在撲騰著。

許黟聞得動靜,把鋪滿墊子的紙張撿起壘著放到矮幾上,出去看情況。

下午時, 阿旭在阿錦他們離開後, 把帳篷外一圈雜草都拔掉了,裸露著片帶著濕潤水氣的灰黃色土壤。

他見著二慶手中肥壯的野山雞, 想來今天的晚飯他們有口福了。

阿旭拿過二慶手裏的山雞, 轉身來問:“郎君, 今晚吃烤雞可好?”

許黟:“好。”

阿旭接著問:“郎君想要吃香辣的?還是要蜜汁的啊?”

許黟:“香辣。”

其他人聽到是要吃香辣烤雞,跟著吞咽著口水,阿旭做的烤雞, 那味道太美味了, 令人嘗過一次便難以忘記,便是市井裏都沒有攤子賣這等滋味的烤雞。

許黟想到什麽,問阿旭,他們手裏頭還剩多少茱萸粉。

阿旭道:“剩的不多了,明日進城時,咱們得多買一些備著。”

許黟看向天空殘留的霞雲, 說道:“明早進城時,記得還要再買些花椒、八角和桂皮回來。”

有時候二慶打獵回來, 那些當天吃不完的獵物, 會用香料腌著做成鹵制的肉幹。

許黟也知道腌制肉、熏臘肉不能多吃。可放在時下裏,百姓們想要吃口肉不容易, 刨除逢年過節買肉外,素日裏吃肉的次數不多,想要大口吃肉那更是難上加難了。

也就是許黟他們日常吃肉的頻率,要比其他人家多了不少。

加上他交代過阿旭,在腌制時不要放太多鹽,吃些腌制肉是沒問題的。

阿旭連連點頭,將這事記在心裏。

阿錦眼睛轉了轉,甜甜地笑著對哥哥說道:“明日我要跟著哥哥進城,我想買些好顏色的繡花線回來。”

“買那些做什麽?”阿旭不明所以地問她。

阿錦嬌俏地瞪了哥哥一眼:“我要繡新的帕子啊,之前的帕子都用舊了。”

“……”阿旭撓撓頭,想著妹妹每日用的帕子,都有好幾條,他沒往這方面想過。

二慶看向阿錦,低聲問道:“阿錦姐姐,我能跟著你去嗎?”

阿錦:“你想買什麽?”

二慶道:“我的佩囊被樹杈割破了,我想換個新的佩囊。”

阿錦“哦”了聲,不假思索道:“不用買,我到時候給你做個新的。”

二慶羞澀地紅了紅臉頰:“多、多謝阿錦姐姐。”

許黟目光掃過他們,眼裏劃過淡淡笑意,沒有參與到這個話題裏。

微風清涼,星月皎潔,如此迷人的夜色,在野外宿留確實別有一番風月。

在星月交輝時,阿旭將晚食做好了,他拿著小刀切分烤得外皮酥脆的香辣烤雞,每人都得到了滿滿一盤。

除了烤雞,他還煮了豆粥和野菜湯,裏面加入了綠豆和紅豆,不加入其他佐料。

煮好的豆粥,只有濃郁的豆香味,舀著吃進嘴裏,再用舌頭輕輕一抿,那煮得軟爛的豆子便在嘴裏軟糯地散開。

眾人吃飽喝足,看著夜色漸濃,許黟他們便要解決沐浴的問題。

住在郊外也有個煩惱的地方,便是洗漱時沒有住在客棧方便。

可是省錢吶——

最主要的還是許黟想體驗一回在郊外安安穩穩留宿是什麽樣子的。

這裏不是當初去往茂州的時候,那次他和車把式是在荒無人跡的蜀道山路中,且是羌人游蕩的地盤。

但這裏不同,這裏是普安縣外,在他們歇腳的不遠處,就有個小村落。

往小村落的方向望去,可見黑夜中,房屋裏透露出來的星星點點。

阿旭提著馬燈,一盞掛在帳篷外,一盞放在帳篷裏。

他和二慶拎著空的水桶,跑去河邊裝了水回來。許黟在個人衛生方面極度講究,連帶著他們也要一一地照做。

開始的時候,二慶不喜歡洗澡,就被他強令不洗澡就不要跟著他們。

二慶害怕被丟下,從那之後就養成了哪怕沒洗澡,也都要擦拭身體的習慣。

“阿旭兄,這些水夠了嗎?”二慶拎著裝到八分滿的水桶,健步如飛地跑回來帳篷外,把水桶裏的水倒進到大號的陶罐裏,一面問跟著回來的阿旭。

阿旭道:“不夠,還要再來兩桶。”

二慶看向陶罐:“都滿了。”

阿旭頭也不回,拎著桶重新去到河邊:“沒事,我讓妹妹再起個爐子。”

他們跟在郎君身邊,學的可不少,像起爐子這種事,都是手到擒來。

不一會兒,阿錦就不費吹灰之力,在旁邊又起了個爐子。

阿錦拍拍手掌,滿意地朝著二慶俏皮挑眉:“還沒有什麽能難得到本姑奶奶的。”

二慶當即神色動容,他選擇跟著許黟他們,果真是對的。

夜裏,阿旭和二慶在車廂裏睡。

許黟和阿錦則是在帳篷裏,夜裏的帳篷做了改裝,在中間隔開一條厚厚的簾子。簾子的旁邊另外支著張竹制屏風,能很好地將兩人的空間徹底隔開。

阿錦對郎君很是放心,聽到能睡在帳篷裏,歡歡喜喜地進到裏面鋪墊子。

許黟絲毫沒有做“郎君”的覺悟,在入睡前夕,他將守夜的任務安排下去。

每人守夜一個時辰,他第一個守夜,接著便是阿旭、二慶和阿錦。

兄妹倆本不願意郎君也守夜,但被許黟一個犀利的眼神給否認了他們的抗議。

抗議無效,他們只能乖乖地回去睡覺了。

許黟坐在柳條編織的墊子上,雙手撐頤,望著夜幕中閃爍著的璀璨星辰。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澀。

許黟眨了眨眼,聽著周圍若隱若現的蟲鳴聲,以及自己平緩的呼吸聲,仿佛時間變得漫長了。

……

望著星辰移動的軌跡,許黟計算出時辰,他起身,拍了拍有些發皺的袍子,正要去叫醒阿旭。

忽而,他聽到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

難道是有什麽野獸靠近了?

許黟警惕地擰起劍眉,目光銳利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結果,卻和一雙明亮如燈籠的眼睛對上了。

“喵~”

一聲軟軟的喵叫聲打破寂靜,許黟有些驚訝,沒想到是只比身形修長,比兩個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貓咪。

他還沒做出反映,旁邊突然躥出一條矯健的身影。

是小黃!

許黟眸眼一怔,連忙急促喊道:“小黃,別咬它!”

小黃聽到主人的聲音,撲上去的身影頓住,哪想到就這時,那只看著軟萌萌的貓咪,會主動出擊。

它炸起蓬松的毛發,以擊電奔星的速度,對著小黃的面部狠狠來了一爪子。

“嗷嗚——”

小黃疼得四肢扒拉後退,朝著小貓齜牙咧嘴地汪汪叫著。

許黟:“……”好野。

他怕小黃氣急了真的咬上去,畢竟以小黃的能耐,這只小貓的戰鬥力根本不值一提。

許黟走上前,半蹲身地安撫小黃,一面檢查著小黃臉上的傷口,還好,沒被抓出血。

他松開口氣,輕聲說道:“別氣,我替你教訓它。”

小黃委屈地嗚嗚嗚地叫著,貼在許黟的身邊,要摸摸。

許黟心疼地抱著摸了好一會兒,等再去看那小貓,發現它竟然沒逃跑。

他有些狐疑,一般來說,野貓都是怕人的,不可能主動地靠近帳篷。

難道這只貓咪是家養的?

想到這裏,許黟嘗試地朝著它伸出手,對著它做出召喚的動作。

那貓咪見狀,不僅沒湊近,身上的毛發炸得更加蓬松了。

許黟:“……”

他嘗試了幾個法子,這貓都是不靠近,不離開。

就在他詫異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阿旭被驚醒,出來查看情況。

“郎君……”他低聲地驚呼。

許黟回首看他,對著他比了個別出聲的動作。

阿旭輕手輕腳地靠近過來,這時,他才看到許黟面前不遠處,有只貓。

借著夜色,他們看到貓咪身上有虎紋,是只身姿靈巧的貍奴。

許黟壓低嗓音道:“這只貍貓來了之後卻不走,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阿旭楞了楞,他看了看郎君,又看著那瞪著圓溜溜的烏黑眼睛,警惕看著他們的貍奴。

突然他感覺到腳下有什麽東西磕著腳底,他低頭,就看到是今晚他們吃飯時埋在土壤裏的雞骨頭。

阿旭張張嘴:“郎君,你看……”

許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那些雞骨頭。他想,莫非是這些雞骨頭,所以這貓才不走的?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許黟很快就撿了根帶著肉渣的雞骨頭,往小貓咪的方向晃了晃。

下一秒,那炸成毛茸茸小球的貓咪,對著許黟軟軟地“喵”了聲。

“原來你是想吃雞骨頭。”許黟本來就喜歡動物,像貓啊狗啊,他都很喜歡,看著小貓慢慢靠近,眼裏柔光更甚,“來,靠近就能吃到了。”

說著,他看小貓在離著他一米開外就不靠近了。

想到可能是小黃的存在,便讓阿旭把小黃帶走。

小黃不願意離開,嗚嗚地撒嬌兩聲,但還是被阿旭無情地帶走了。

沒有小黃在他身旁,小貓的膽子更大了起來。它雖然警惕,可抵不住雞骨頭的誘惑,還是挪著來到許黟的面前。

當它咬中雞骨頭的那刻,許黟眼睛瞇了瞇,他沒有順勢去摸它的毛發。

而是起身,在小貓咪謹慎的眼光裏,拿了一把肉幹回來。

雞骨頭這東西可不適合貓咪吃。

好在這小家夥是個機靈的,見著許黟手裏的肉幹,果斷放棄繼續啃雞骨頭。

它勾起尾巴,往許黟這邊走來,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許黟的衣袍,小尾巴勾著他的腿,“喵喵喵”地叫喚著。

許黟心裏軟了軟,這貓親人,看來是真的有人養的。他沒猶豫,把手裏的肉幹丟給它。

哪想,這貓叼起肉幹,頭也不回地跑了。

許黟看著很快躥沒影的貓咪,心情覆雜極了。

他竟被一只貓欺騙了感情。

……

第二天,小黃醒來,就在帳篷周圍的地上做了標記。

它做完標記,高高仰著頭顱地來找許黟,想要讓許黟誇它。

許黟出來帳篷,聞到飄在半空裏的騷味,差點就要擼起袖子揍它一頓。

可想著這小子昨晚被小貓抓了一爪子,上面還有道不明顯的口子,舉起來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無奈捏了捏眉心,喊阿旭去河裏打水,把那些標記給沖走。

阿旭嘴角抽抽,他還記得昨晚那貓騙了肉幹就跑,害的他家郎君記掛半宿,便道:“那貓今日還會來嗎?”

許黟搖搖頭,應是不會來了。

這貓還算警惕,雖然是只嘴饞的,不過想著哪怕有人養,想來也是吃不到什麽好東西。

要不然不會對著那雞骨頭犯饞,舍不得走。

他有些不悅的想,這養貓的人心真大,這雖然是郊外,可難保不會有野獸出沒。

他望向貓咪離開的地方,是城墻的方向。

希望它能平安地回到它主人身邊。

不多時,他們將帳篷收起來,收拾好行囊,一行人坐上驢車,朝著城墻方向而去。

隆慶府很熱鬧,沿途他們看到不少挑著擔子的賣貨郎,他們也是要去城裏。

半道,許黟聞到甜絲絲的香氣,便讓阿旭停車,在貨郎那裏買了幾塊江米糕。

剛出爐不久的江米糕,還冒著騰騰熱氣,貨郎用摘來的桑葉裝江米糕。

小小巴掌一塊,放在桑葉上面,瞧著糯嘰嘰的,吃起來也是糯嘰嘰的。

這江米糕裏面包著棗泥餡的,外面撒上一層細細的糖霜,吃著甜絲絲的,不會粘牙。

阿旭付了錢給貨郎,順帶詢問貨郎這普安縣縣城內的情況。

貨郎聽到他們打聽的是城中醫館,神色微妙道:“這城內是有幾家醫館,可如今只一家獨大,便是那濟世堂……”

濟世堂在普安的名聲響亮,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他家賣的沈氏消食丸。

像貨郎這樣的平頭百姓,想要買到沈氏消食丸不容易。

貨郎道:“這消食丸一包就要一百文,也就城中大戶才買得起,我們要是哪日吃多了豆飯積食,只能是挖些藥草煮了水喝。”

但藥草也不是回回都有用的,有時候喝了反而加重病情,一個鬧不好,那就是一條命啊。

貨郎說他家二叔的小兒子,去年就是吃多了豆飯積食,喝藥草無用,不到兩日孩子就沒了。

等貨郎挑著擔子離開,阿錦咬著江米糕,憤憤不平地說道:“那濟世堂怎敢賣那般高的價錢?”

許黟朝著她投了個安撫的眼神,說道:“這沈氏消食丸,乃濟世堂唯有,他家自是敢提價的。”

換句話說,只有濟世堂才有賣的消食丸,哪怕知道他這藥丸溢價,想買的人還是願意花錢消費的。

畢竟比起消食湯,消食丸好服用,且方便攜帶,家中只要有些薄資的,想必都舍得買。

阿錦皺著眉頭,問道:“郎君,你說能讓秋哥兒來普安賣消食丸嗎?”

許黟沈默了。

當初餘秋林冒著被打的風險,在梓潼那帶揭穿了濟世堂的秘密,已經引起沈氏的關註。

若是專程跑來砸場便不一樣了,他不能因為對方賣高了藥丸的價錢就意氣用事,讓餘秋林陷入麻煩和危險。

許黟擺了擺手,說道:“此事我們插手,只能解一時之急,對普安縣的百姓們來說,等我們離開了,這種情況只會照舊。”

濟世堂嘗到了高價的甜頭,自是不會輕易放棄,而他不過是個民間大夫。

別說是他,就算是官府出面施壓,恐怕都沒有用。

阿旭他們聽完許黟說的話,也想到這方面,臉色都不太好看。

許黟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言。

他進入到車廂中,把手中已經微微涼的江米糕,慢吞吞地吃進肚子裏。

或許,他真的有辦法呢?

許黟瞇了瞇眼,哂笑地搖了搖頭,他哪裏來這麽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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