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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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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車輛入了城, 阿旭駕著車直奔香料鋪子,後方跟上來的驢車,則是繼續前進, 二慶在阿錦的指揮下找到了一家繡坊。

他將驢車停好,把套在旺財脖子的繩索綁在旁邊的木樁,交代趴在上首的小黃照看車廂裏的物事。

“汪汪~”小黃仰著頭,朝著他喊叫著。

相處這麽久, 阿錦便知小黃在叫什麽, 笑盈盈道:“你好好守著,等我們回來了給你買大棒骨頭吃。”

說罷, 她就喊二慶快跟上來。

兩人進入到繡坊裏, 阿錦興致勃勃地逛了起來, 她東瞅瞅西瞧瞧,見到感興趣的便拿起來端詳。

有個挽著高髻的年輕婦人從兩人進來就註意到他們了,見著那少年郎從進來後就落後一步地跟在後面, 而她再去看那位長得面容姣好, 舉止大方的貌美小娘子,不自覺地就把那少年郎當成了這小娘子的隨從。

她輕步過來,莞爾笑著問:“小娘子是瞧中了這條帕子?這帕子是繡娘花了兩月的功夫才繡好的,你看這上面的黃鸝,可不差那些活物。”

“確實好看。”阿錦讚同地點頭。

她有些愛不釋手地拿在手中,摸著上面的黃鸝, 便是何娘子都沒有這般精妙的繡工。

阿錦問道:“掌櫃的,這是要多少銀錢?”

年輕婦人道:“這價錢不高, 只要兩貫錢。”

阿錦撇了撇嘴角:“有些貴了。”

年輕婦人笑呵呵地說道:“小娘子, 這帕子僅此一件,你去其他繡坊瞧瞧, 可沒這麽好的繡工。”

阿錦挑起眉:“不能再便宜些?”

“這……”年輕婦人有些猶豫,她看這小娘子穿戴不似尋常,應當是那些小門小戶家中的姐兒,手裏頭有點錢,但不多的樣子。

看來是不能在這小娘子身上拿到高價錢了。

年輕婦人不再猶豫,只壓價了五十文。

阿錦聽到她這話,抿了抿唇,直接便道不買了,“我還是看看繡花線吧,你這可有哪些好顏色的繡花線,都拿來我瞧瞧。”

年輕婦人神色覆雜地看向她:“小娘子不再考慮?”

“不考慮了。”阿錦語氣堅定,直言道,“郎君說過,花錢要花在刀刃上,你這條小小的帕子就要賣這個價,不值當。”

年輕婦人:“……”

原來是大戶人家的大丫鬟,怪不得穿得如此好顏色的衣裳,卻不舍得買一條好帕子。

與此同時,許黟和阿旭兩人已經買好香料出來,要去找阿錦他們匯合。

驢車行了沒多久,便看到停在繡坊外的旺財,以及趴在後面懶洋洋半瞇著眼睛的小黃。

小黃耳朵一動,擡起頭看向前方,見到阿旭,興奮地“汪汪汪”叫起來。

剛買了繡花線的阿錦還沒來得及買料頭,就與二慶聽到外面傳來的狗吠聲。

年輕婦人微微疑惑:“哪來的狗叫?”

阿錦和二慶默契地同時轉身,快步地往外走,走出繡坊門,看到是許黟他們來了,才松開一口氣。

“買好了?”摸著小黃腦袋的許黟擡起眼瞼,對著他們問道。

阿錦搖搖頭,說還差些料頭沒買。

“郎君你且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說著,阿錦就轉身回去了。

而那年輕婦人也跟著出來了。

在看到許黟時,那婦人停頓住腳步,眉梢微微地擰起來,仔細盯著許黟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朝著許黟走過來。

許黟在這位婦人出來時,便已經註意到了她。

不過他只看了一眼,就將視線挪開了,這婦人……他不認識。

只是片刻間,年輕婦人已經來到許黟的面前,她斟酌問道:“這位郎君可是姓許?”

許黟心中詫異,認真地看向這年輕婦人,腦海裏飛快思索,想著他何時見過對方,一面淡定反問:“在下是姓許,敢問這位娘子是哪位?”

年輕婦人旋即笑道:“我是明家的三房二奶奶,你還記得明和村嗎,你娘是明和村人,她是我二房姐姐。”

聞言,許黟眼底的驚詫微微變化。

明和村……

多少年了,這還是頭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明和村。從他腦海裏的記憶中,他娘嫁給他爹後,幾乎是不與明和村的親戚來往。

許黟並不清楚裏面的緣由,後來他偶爾知曉,明和村早些年時鬧過災,他娘的娘家人,早就搬走了。至於去了哪裏,他便不知曉了。

再去看眼前的婦人,模樣三十歲出頭,只比他大不了多少歲。

又說他是他娘的堂姐妹,許黟是有些不相信的。可又想著,年紀小不代表著輩分低,或者真的是他未曾謀面的親人。

明娘子見許黟遲遲不說話,以為是他不信,便立時又道:“我記得你叫黟哥兒,在你十二歲那年,我去見過姐姐,記得你模樣。你與你阿娘長得很像,哪怕如今眉目都長開了,依舊有幾分相似。”

許黟隱在袖中的手指頭微動:“你真的是明姨媽?”

明娘子歡喜地點頭:“正是我哩,沒想到還能在這兒見到黟哥兒。”

她想了想,問道,“對了,適才那小娘子是你的丫鬟?黟哥兒你這些年都過了什麽樣的日子,怎麽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許黟淡笑回她:“明姨媽記掛了,阿錦是我的徒弟,爹娘去了之後,我便棄文學醫,如今游歷四方,便剛來到普安。”

“正巧了,你既然來了這裏,不如到姨媽家中落腳。”明娘子道,“也好讓家中的哥兒姐兒識得你。”

許黟露出為難神色,道:“會不會給姨媽帶來麻煩。”

明娘子捂臉低笑:“怎麽會呢,這些年來,我在普安也沒個娘家的親戚,難得今日能碰到黟哥兒,歡喜還來不及,如何會覺得麻煩。”

她也不客套,直接上手拉起許黟的袖子,引著他進到繡坊裏。

許黟看向被拉住的袖子,輕微地皺了下眉梢,有些仿徨地跟上她的步伐。

明娘子一面走著,一面跟許黟說她是這家繡坊的掌櫃娘子,這繡坊裏十幾名繡娘都歸她管。

又道,她夫家在普安不過是小門小戶,靠著她在外掙得些銀錢,這些年日子才漸漸好起來。

她如此熱情,仿佛與許黟不是頭回見面。

這讓許黟有些不適應,只點頭應著,跟著她進到茶室。

茶室是接待貴客的地方,裏面點著熏香,烹煮著茶水,桌幾上擺放著精致點心。

明娘子拿了盤紅豆糕點放到許黟面前,笑著說:“你好生坐著,等姨媽忙完再來尋你。”

許黟點點頭,笑著讓她去忙。

等人撩起簾子離開了,許黟緩緩舒出一口氣,他閉了閉眼,深處的記憶裏,確實有位明姨媽。

那是原主很多年以前的記憶了,許黟接收得有些模糊。

只記起來,這位明姨媽出嫁後,便再也沒有與他娘有過聯系。

不過他也能理解,這年頭女人嫁做他人婦,就不好自己做主了。別說是去見已做他婦的姐姐,便是想要回娘家,講究的都要先遞個帖子。

許黟若有所思地拿起茶喝了一口,他只是被這位明姨媽的熱情給嚇到了。

候在旁邊的阿旭欲言又止地看向許黟。

“郎君,我們要在這裏等著嗎?”

許黟道:“你出去尋阿錦和二慶,你讓他們不用跟著,在城中隨處找個地方歇腳就好。”

說著,他想到什麽,朝著阿旭使了個眼神。

阿旭連忙上前,彎著腰靠近許黟。

許黟低聲道:“你跟二慶換,去打聽下這位明姨媽。”

阿旭聽著郎君的安排,面色凝重起來:“只有二慶留在郎君身邊嗎?”

許黟笑了笑:“怎麽,不信任我?”

阿旭低垂著眼眸,搖頭說道:“我和妹妹都不在郎君身邊,見不到郎君,我不放心。”

許黟拍拍他的肩膀:“也罷了,你這不放心可落回去,要是讓阿錦跟著,我還要分心。”

阿旭抿直了嘴角:“……”

頃刻,許黟就催促著他,阿旭無法,只好領了任務出去尋妹妹和二慶。

阿錦和二慶聽到那位婦人竟是郎君的姨媽,紛紛驚愕。

這也太巧合了。

明娘子重新接待他們時,已經換了新面貌,不僅給他們便宜的低價,還多挑了兩條素白帕子送給阿錦。

阿錦迷迷糊糊地拿著買好的東西去到茶室。

看著若無其事坐著喝茶的郎君,瞬間心安了不少,可又想著郎君不讓他們跟著,阿錦就有些委屈。

許黟在她扁著嘴想要說話前,先開口:“你們還有別的事要做,我們初來乍到,對著普安極為不熟,阿錦你帶著二慶,去探一探那些醫館。”

“哦。”阿錦不情不願地應著。

許黟樂得笑起來:“你如今倒是脾氣越發見長。”

阿錦聞言,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說自己錯了,接著便道,“郎君這是打發我呢,還是真的想讓我去探情況?”

許黟淡定道:“自是後者。”

阿錦咬口說她不信,但許黟是郎君啊,她只好忍著,想著等會便要好好地交代二慶,讓他看緊郎君了。

可又擔憂二慶拖郎君的後腿,畢竟二慶的拳腳功夫都是瞎練的,哪怕這些日子跟著他們練起忽雷太極拳,卻還沒有得到要領。

“真的不換我跟著郎君?”阿錦咬著下嘴唇,不死心地問,“不讓我跟著,讓哥哥跟著也行啊。”

許黟忍無可忍,擡手敲了她額頭,讓她安靜。

“給我規矩待著。”

……

快到晌午時刻,明娘子終於忙完過來,口裏笑著說:“黟哥兒久等了罷,今兒生意好,來了些小娘子買帕子,難免多耽擱了些時辰。”

許黟起身:“無妨事兒,這茶室裏有喝有吃,安逸得很。”

明娘子挽了把垂下來的發絲,說道:“既如此也不能多待了,外面備好車輛了,黟哥兒跟我同乘吧,我好與你說說話。”

許黟聽了,面不改色地說道:“好啊。”

說著就跟著明娘子出去,坐上外面候著的驢車。

車廂有些擁擠,勉強只能坐兩個人,許黟對著二慶使了個眼神,讓他跟上來。

二慶急忙架著自家的驢車,緊張地跟上前面那輛。

車廂中。

明娘子與許黟拉閑散悶,期間,主要都是她在說。

她作為繡坊的掌櫃,向來長著張能說會道的嘴巴,哪怕許黟對她的態度依舊不熟,卻絲毫不妨礙她發揮。

隨著她的敘話,許黟知曉了這位明姨媽嫁的姨夫姓林,是個秀才,不過這些年都沒考中舉人。如今在一家私塾裏當賬房先生,也算謀了個安穩的差事。

不過從她的口中得知,這位林姨夫心比天高,依舊做著考舉人的美夢。

哪怕當了賬房先生,依舊要支出大筆銀子買各種筆墨紙硯、文人策論詩集等。

對此,明娘子甚是苦惱地嘆了口氣:“要不是靠著我當掌櫃的差事,這家啊,遲早得敗光。”

但下一刻,明娘子又展露笑顏:“雖然你姨夫是個頭腦不清醒的,可你燕表弟不像他爹,讀書起來認真不少,學得也快,再過兩年便要下場科考了。”

許黟當著個好聽眾,時不時地應和幾句,便是聽到這位“燕表弟”的才學,絲毫不意外地多誇幾句。

明娘子愛聽這話,笑得越發燦爛。

不多時,車把式將車輛停下,他們來到林宅了。

林宅面積不大,一眼可望到底,與許黟的一進院很像。不過院子裏架著幾個竹架,晾曬著不少棉絲綢。

明娘子道:“這些綿絲綢都是繡坊的,有時候繡坊不夠曬,我便帶了回來。”

她引著許黟進到堂屋,一面口中喊著幾個名字。

不稍片刻,就有幾個模樣看著稚嫩,最大年紀不超過十五歲的哥兒姐兒跑出來見人。

明娘子一一給許黟介紹這些都是誰。其中大哥兒叫林燕疇,二姐兒叫林雲兒,三哥兒叫林開陽。

林燕疇聽聞這人是他素未謀面的表哥,行禮喊道:“給黟表哥問好。”

他喊了人,後面兩人也都跟著喊:“給黟表哥問好。”

許黟朝著他們回禮:“見過諸位弟弟妹妹。”

明娘子看著他們,問道:“你們爹呢?”

“爹下值回來後就說去會友,還沒回來。”林開陽說道。

明娘子皺起眉梢:“怎麽又去會友了……”當著許黟的面,她不好再埋怨什麽,只簡單地掠過這話題,讓許黟落座。

他們閑聊幾句,有個老媽媽過來問明娘子是否該用飯了。

一行人來到隔壁的偏廳,只見四方桌上面擺放著幾道簡單的菜肴。

他不知,林家因為許黟的到來,今日午時的飯菜,多添了道豆腐蒸魚。

“黟哥兒快嘗嘗,林媽媽做的飯菜味兒不錯。”明娘子熱情地夾了一塊魚腩放到許黟的碗中。

幾個小孩見狀,都有些羨慕這個初次見面的表哥。

許黟道:“謝姨媽。”

明娘子眼裏帶著笑:“謝什麽謝,我這個做姨媽的,都拿不出好菜招待你。”

“不會。”許黟搖頭,“這蒸魚好吃,我很喜歡。”

明娘子聽了,又去看自家三個孩子,便也催促他們快吃飯。

等他們食過午飯,那位林姨夫還是沒回來。許黟在堂屋裏坐著等了許久,等明姨媽都焦急地要喊林燕疇去尋他爹回來時,他爹終於回來了。

不是走著回來的,而是被人給擡著回來的。

林廊臉頰帶著傷,周身冷汗淋淋,整個人處於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躺在擔子上,只覺得全身劇痛,頭暈眼花。

他手掌捂著腹腔位置,本能地“哎呦哎呦”痛苦低吟著。

擡人的閑漢剛將人放到地上,不知是過於用力,還是其他原因。

只見林廊忽而胸口陣陣跳痛,緊接著胸腔發悶,口中湧上腥甜,朝著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啊——”

許黟跟著過來時,便聽到明娘子驚慌地失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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