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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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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從木匠家中出來, 半道,小廝駕著驢車,見賈掌櫃心情不錯, 忍不住好奇問:“老爺,你不是不愛去張木匠家嗎?”

他家老爺覺得張木匠是個榆木腦袋,雖然有一身本領,但不會做買賣。

要不是他家老爺待這張木匠不薄, 護著他些, 這張木匠早就被其他同行打壓了去。

賈掌櫃半瞇著眼,說道:“你懂什麽。”

他為何會記得張木匠手裏頭有這麽件在打磨的車廂, 還不是因為這種大型車廂, 本就不好買賣。

今日這位許郎君想要買, 可不就要把握住機會。

若是他不跟著去,要是張木匠說錯什麽話,可不就得不償失了。

“你這小子, 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賈掌櫃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 “也就是跟著我了,才能學到這麽多。”

小廝連忙恭維道:“老爺說得是,小的多虧老爺提面,才能跟著老爺在外見世面。”

賈掌櫃瞪他一眼,冷哼道:“我還不曉得你這嘴巴抹了蜜似的,甭耍嘴皮子, 今早要不是你那些虛假話,老爺我也不會在太太那裏碰了一臉灰。”

小廝驚恐, 後背生出冷汗地求饒。

賈掌櫃不是真的想要罰他, 就是今日被姓程的氣到嘔血,無處發洩, 又想起他那些話,便罰了他半個月的月錢。

小廝心裏喊命苦,以後老爺要是再問,他就當什麽都不知道,讓老爺自個去問。

一刻鐘左右。

兩輛驢車前後停在車市外,許黟從車廂裏出來,與這位賈掌櫃拱手道別。

站在他對面,那股繚繞在空中的狐臭味更加明顯了。

賈掌櫃從小便知他身上有狐臭,但這味道出自他自身,他自己聞著,並不會那般明顯。

加上黃娘子雖然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可也不會明晃晃地直言“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便作嘔”。而側室吳姨娘更加不敢如此了,她是黃娘子親自操辦給賈掌櫃安排迎進門的妾室,老實本分,對於家中主母的安排從未敢怨言。

哪怕受不住,也只會尋個生病的借口告假幾日。

因而,賈掌櫃看到許黟面色自如,還以為是他今日身上味道掩蓋得好。

他並沒有多想,拱手道:“許郎君,後日這個時辰就可來取貨,到時可別忘了。”

“自不會忘。”

許黟平靜而笑,見著賈掌櫃臉上露出滿意,緩緩坦言:“在下不才是位大夫,手裏頭有張解穢濁去穢方,不知賈掌櫃可感興趣?”

“你是大夫?”賈掌櫃聽到他說的話,臉上顯出吃驚,他上下打量,見許黟一派書生氣質,滿眼都是不信。

但很快,他就被許黟後面的話給吸引,急忙盤問,“你說你手裏有治我這狐臭的藥方?哪來的?真的能治好?”

他這病可是從娘胎裏便帶來的,與先天稟賦有關,承襲與他祖父。

這麽多年來,他被這狐臭鬧出多少不堪囧事,連那等些宴會都不敢參加。

眼前這人卻輕飄飄言說,他有治狐臭的藥方,怎不讓他激動?

賈掌櫃想到適才的質問,擔憂會引得許黟不喜,連忙討趣道:“是某有眼不識泰山,許大夫你快快請進。”

說罷就命站在旁邊,同樣楞住的小廝快去沏茶。

幾人坐到會客的堂屋,小廝很快便將沏好的春茶端上來,接著就候在一旁,等待吩咐。

許黟沒有繞彎子,說道:“此方不一定能根治,但賈掌櫃若是信在下,可先用一旬時長,到時有沒有用自當明了。”

聞此言,賈掌櫃想都不想就先應了下來。

他因這狐臭,家中娘子都不肯與他親近,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便不願放過。

“還請許大夫賜方。”賈掌櫃站起身,朝著許黟拱手彎腰,深深做了一揖。

許黟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接受古人表達感恩的方式,他平靜道:“容在下先為賈掌櫃診脈。”

知曉他狐臭是一回事,但診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夫可以從脈象中看出很多病癥的本因,如這位賈掌櫃,他的狐臭稟於先天,也跟津液不能暢達有關。

他腋下氣流不通,使其氣堵塞於腠理汗孔,長久以往,致使濕熱穢濁外邪,才會熏蒸於皮膚之外。

簡單明了來說,就是這兩腋處的汗液帶出來的氣體,時間越久,就會越發嚴重。

“賈掌櫃素日喜食辛辣之物?”許黟擡起眼瞼看向略顯緊張的賈掌櫃。

賈掌櫃楞了楞,如實承認,而後問他:“許大夫,有這狐臭是不能吃這辛辣之物嗎?”

“可食。”許黟說道,還不等賈掌櫃松開一口氣,又說,“不能過食,在飲食上需要忌口,食不過三。”

賈掌櫃瞪起眼珠子:“!!!”

平日裏他嗜辣,光是辣鹵的豬蹄,他能一口氣吃掉兩盤,何況不止這些……

要是讓他每道辣口的菜肴食不過三,豈不是慘無人道?

賈掌櫃想到這處,頓時滿臉抗拒:“許大夫,就沒有別的法子?”

許黟道:“沒有。”

在賈掌櫃失望之際,許黟又言道:“這病你若是想治,便不能縱容。不單單忌口,還要勤沐浴,無論是天冷還是太熱,都要用溫水擦洗腋下。”

許黟將要交代的事情說完,便問賈掌櫃可有信心做到。

“若是這些都做不到,其他便無需多言了。”

賈掌櫃霎時失容:“……”

他看向眼前雙眸清湛的許黟,便知這人沒有在開玩笑。

只要他說做不到,許黟就不會繼續說下去了。

好在賈掌櫃知曉輕重,治好狐臭才是當下最該要緊的事。堅定心中所想,他不再遲疑,鞠躬請許黟為他醫治。

許黟見他心意堅定,微笑地清朗道:“在下出門未帶筆墨紙硯,賈掌櫃這裏可有?”

“有有有。”賈掌櫃急忙喊小廝拿筆墨來,“把我那揚州硯拿來。”

等小廝端來筆墨紙硯,賈掌櫃就說他這揚州硯是從書商手中高價買來,開過硯後還未曾用過。

此硯品相不錯,瞧著比許黟手中用的那塊要好上不少。

賈掌櫃笑瞇瞇說道:“若是許大夫不嫌棄,這硯臺算是某的小小心意。”

許黟道:“賈掌櫃客氣了。”

他婉拒了賈掌櫃的好意,筆走龍蛇地將兩個治療腋臭的藥方寫下來。

這兩個藥方,一個是藥浴,一個是外敷。

其中藥浴的方子比較簡單,只用了兩味藥材,竹葉和桃白皮。

蜀中可不缺竹葉,只要出了縣城,往野外走個幾裏地,就可見一片青翠的竹林。

對於竹葉,賈掌櫃可太了解了,他所做的買賣,會用到不少竹子,這竹子可用來做車廂的車窗,也能用來做各種竹簾。

為了能尋到更好的品相,賈掌櫃曾親自去尋了好幾處竹林。這會兒見到竹葉二字,不由地恍惚半秒。

賈掌櫃張了張嘴,吸著氣地詢問:“這竹葉可入藥?”

許黟道:“竹葉清香透達,可利濕化油,自是能入藥。”

而另外一味桃白皮,便是山桃的樹皮,它的藥用價值則非常的廣泛,能入肺腑治療心痛和肺熱,可治皮膚科中的瘰癧和惡瘡,便是鼻喉眼痹等,也能根據情況入藥。

但用在這方子裏,主要是取它解毒消瘡的功效。

許黟道:“這兩味藥水煎取汁備用,以藥液浸泡沐浴,每日不拘次數。”

“會不會太麻煩了?”賈掌櫃頓感後槽牙發疼。

許黟也想到古代沐浴不便,哪怕宋人喜歡幹凈,算是比較愛洗澡。

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洗一次澡就要燒不少水,費柴火錢不說,洗澡同樣有諸多麻煩,花的時間也不少。

思忖片刻,許黟折中道:“那便只洗腋下。”

雖然效果會差些,不過影響不大。

賈掌櫃心滿意足地道是,便看起許黟寫的另外一個藥方,對著上面所寫,他緩緩念出口:“青木香、楓香、薰陸香、丁香、陽起石、橘皮各七錢,石灰要五十錢?這八味藥材都要炒制後搗篩為散?”[註1]

這些藥材裏,賈掌櫃好些都不識得。

許黟看他面露疑惑,會錯意地問道:“可有問題?”

“不不,沒有問題。”賈掌櫃趕忙將這藥方妥善保管,“這炮制好的藥粉置在布袋中,綁在腋下處就可行了?”

許黟頷首,詳細道:“敷用時,切記要將腋窩擦洗幹凈,裝三指寬的藥末蓋住整個腋窩,一夜之後再取出來。”

這藥粉可重覆利用,敷完倒出來,晾曬幹後再使用,直到藥效用盡。

賈掌櫃將心中疑惑問出來:“這布袋可有講究?”

許黟當即就拿起毛筆,沾了墨汁,在新的紙張裏畫出圖形。

這布袋與時興裏百姓們背著的布袋很相似,只是多了兩條系在肩臂處的帶子。

至於布料,透性的棉布、綿都可用。

對此,賈掌櫃拿著圖紙,感激地又道了一回謝。

等許黟要帶著阿旭離開時,他親自備了一個錢袋,往許黟手裏塞去。

“許大夫,這是某的一點心意,你這回可要收吶。”他說得情真意切,頗有許黟要是不收下,他就要鬧的意思。

許黟笑了笑,沒再婉拒地接下他塞過來的錢袋。

……

回去路上,車廂中點燃熏香。

裊裊雲煙從銅制香爐中飄出,許黟快速地把身上外袍脫下來,換上從箱籠裏翻出來的幹凈衣裳。

雖然他能忍受氣味,可卻沒法忍受身上一直殘留的味道啊。

阿旭在外面駕著車,清朗的嗓音飄進來:“郎君,你是怎麽忍得住的?我適才好幾次差點就要吐了。”

許黟:“……”

一言難盡啊,這些都是練出來的。

別說是狐臭的味道,有些疾病的味道,與狐臭比起來,並沒有好聞到哪裏去。

想到這裏,許黟看向桌上放著的錢袋,上面沾著的味道還沒散完。

他沒碰這錢袋,從腰間系著的藥包中,摸出一些藥粉,在手掌心裏來回揉搓。

這藥包裏裝有白芷粉,可以去味。

回到家中時,許黟示意阿旭將那錢袋帶上。

家中的阿錦和二慶,以及小黃都等了許久,見到他們駕著車回來了,高高興興地跑出來迎接。

“郎君,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這是新買回來的毛驢?”阿錦喊著,湊到旺財面前瞅了瞅。

旺財見到她並不害怕,往她這邊側著脖子,瞧著比阿錦還要自來熟。

阿錦歡喜地上手摸了摸,突然,她鼻子嗅了嗅,微微皺起眉梢地看向阿旭:“哥哥,你身上怎麽有股臭味?”

“啊?有嗎?”阿旭吃驚,連忙擡起手臂嗅起來。

他嗅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哭笑不得。

怎麽都這麽久了,這味道還沒散去啊。

阿錦後退地離他遠一點,嘟嘴道:“奇怪了,哥哥你去刨糞坑了嗎,這味道怎麽如此讓人嫌惡。”

阿旭張張嘴:“……”

站在旁邊看好戲的許黟,沒忍住地笑起來。

下一瞬,迎面吹來一陣清風,站在風口處的阿錦楞了下,她仔細地嗅了嗅,這次的臭味不是從哥哥身上散發出來的。

而站在許黟旁邊的二慶,他的鼻子更加敏銳,頓時就發現這味道來自……

他微微睜大眸眼,驚恐地看向許黟。

“許大夫,你、你身上有味道?”

許黟身形一僵,跟著阿旭擡起手臂往鼻尖聞了聞。他在車廂中換了外袍,這衣裳只有熏香的香氣,並沒有怪味。

可很快,他便知道這味道從哪裏來的了。

不在身上,而是在他的頭巾和頭發上!

頭發容易吸附味道,平日裏他常用熏香,這頭發便只有熏香的香氣。

可今日他與賈掌櫃相處的時間不短,那狐臭味道自然是吸附在頭發上了。

許黟喊道:“我要沐浴!”

阿錦和二慶狐疑地對視一眼,所以郎君身上的味道是從哪裏來的啊?

總不能和阿旭去刨糞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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