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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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元日這天如期而來, 許黟他們在外,也要好好地過節。

這日,眾人起了個大早, 阿旭天還沒亮就去到竈房裏燒水。

約莫半個時辰,一桶一桶熱水從竈房裏提出來。二慶和阿旭都是男孩子,兩人力氣大,先將燒好的熱水提到許黟的屋裏, 再分出一半給到阿錦那屋。

這天無論平民百姓, 還是朝堂官員,都要在家中沐浴更衣。

洗漱好, 便換上嶄新的衣裳過節了。

這個時候, 阿旭搬來一張大桌子, 把這幾日備好的食材一一端出來。

許黟換好衣裳出來,迎面就撲來個戴著白兔毛圍脖,穿著紅艷艷褙子裙的阿錦。

阿錦臉帶梨渦, 笑著拉起許黟的袖子, 高興喊:“郎君,快來快來,我們在包角子了。”

今年包角子的人,多了個二慶。

二慶看到許黟來了,手裏還拿著面皮就站起來,張嘴喊人:“許大夫, 我、我是被阿旭兄拉來的。”

“嗯。”許黟笑著坐下來。

阿旭遞來洗手的盆子和擦手的帕子,許黟慢條斯理的凈手, 跟著他們包角子。

桌上的食材不少, 花樣挺多,光是葷肉就有數種, 有羊肉、牛肉、豬肉、兔肉和雞肉。

其中牛肉,是正巧有戶人家的耕牛老到沒法耕作了,去向衙門批了文書,趕在元日前宰殺了賣。

秦掌櫃得到消息,就跑來問他們要不要買牛肉。

許黟來到宋朝,就沒吃過幾回,聽到有牛肉賣,哪裏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自然是讓阿旭帶著銀錢,買了幾斤腱子肉回來。

這腱子肉沒法炒著吃,許黟便想吃鹵腱子,至於怎麽鹵制,就交給阿旭了。

阿旭果然不負所望,把鹵好的牛腱子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切片吃,一部分剁碎調味,調配成角子餡兒。

二慶哪見過這麽豐盛的角子宴,別說他獨自生活的那三年,就算是他爹在的時候,都沒見過角子餡兒有十幾種的。

而這些,都是他們今天過節的吃食。

二慶咽了咽口水,望向阿旭的眼神,亮晶晶的嚇人。

“對了,我洗了三個銅錢,等會包進角子裏。”

許黟慢吞吞地包了幾個醜角子後,想到他昨晚就準備好的銅錢。

在角子裏包銅錢,是許黟剛想到的玩法,畢竟以前人少,玩著也不盡興。

這次多出二慶,他們可以來玩個游戲。

阿錦聽了,連忙跑去把洗好的銅錢拿過來:“郎君,是什麽玩法?”

許黟道:“這裏就三個銅錢,便註定有個人吃不到,那吃不到的人,今晚就要給我們表演才藝。”

“才藝?”阿旭和二慶兩人楞住。

“郎君,是什麽才藝都可以嗎?”阿錦卻是摩挲雙掌,已經興奮地期待起來了。

許黟頷首,自是什麽才藝都可以。

他手藝不好,這銅錢就交給阿旭包,這樣就沒法作弊了。

阿旭接過銅錢,在眾人期許的目光下包得兢兢戰戰,生怕晚上郎君吃不到帶有銅錢的角子。

“啪啪啪——”

是夜,院墻外響起爆竹聲,是南街有名的朱院外家點的爆竹。

時不時的,天空會掠起一陣閃爍的亮光,那是能飛到半空的二踢腳。

阿錦和二慶他們最愛看爆竹了,托著頤看向比往日還要明亮的夜空。

身後,看著他們這般向往的許黟,溫言道:“我不是讓你們在炮竹店裏買了些回來,這會不放是想留著到明年?”

阿錦眼睛亮亮地回頭看他:“郎君,還沒吃角子呢,現在就能玩嗎?”

“去吧。”許黟看了眼在竈房裏煮角子的阿旭。

反正他們也幫不上什麽忙。

得到許黟的首肯,阿錦等不及了,朝著二慶招招手,頤指他擡屋裏放著的爆竹。

二慶向來聽她的話,二話不說就把爆竹搬出來,興致勃勃地去到院子外。

於是,他們點燃的爆竹聲,沒一會兒就吸引來好些個紮著童髻的總角小孩。

這些平日裏醒著鼻涕,灰土土著臉頰的小孩們,今晚都穿上了體面的衣裳,洗得白凈的臉頰和雙手,瞧著就討喜不少。

他們成群結隊的杵在門口看爆竹,許黟怕傷到他們,便讓他們進來院子裏看。

小孩們都曉得,他們巷子裏來了個許大夫。

那許大夫他們都見過,長得甚是好看,脾氣也好,他們一點都不怕他。

進來院子後,就齊刷刷地喊人。

“許大夫。”

“許大夫好。”

“許大夫,過節好。”其中去私塾讀書的,已經懂得如何行禮了。

他們學著大人們的樣子,對著許黟行禮,兩只黑亮亮的眼睛,卻一直往阿錦他們那邊瞧。

看著劈裏啪啦響的爆竹,又好奇又害怕。

許黟抓起桌子上擺放著的糖果,笑著問他們要不要吃。

糖果的誘惑力太大了,哪怕是懂得一些道理的小孩,在看到那一顆顆用紙張包著的糖果,都無不幸免地口中生出唾沫。

“我們可以吃嗎?”長得最高的那個小孩,小聲地詢問。

許黟柔聲說:“可以,這些就是買來給你們吃的。”

語畢,膽子大的小孩沒多麽猶豫,謝過許黟後拿過他手中的糖果。有人起頭,其他人也跟著拿著拆開紙張,將糖果含進嘴裏。

蜜糖熬制的糖果,吃進嘴裏又香又甜,實在太好吃了。

這時候,左鄰右坊的大人們在聽到爆竹聲,也出來瞧熱鬧了。

見著自家小孩去許黟那裏討糖果吃,都不好意思地來領人。

許黟笑著和這些家長們互賀新春。

在他們快要離開前,許黟摸出一把提前備好的銅錢,每個銅錢上面都系著根紅繩,把它們分給這些小孩當壓歲錢。

左鄰右坊們都很感激,壓歲錢代表著長輩的祝福。

有許大夫的祝福,他們的孩子在新的一年裏,定能平平安安。

……

沒多久,阿錦和二慶就把買回來的爆竹點完了。

他們意猶未盡的回來,阿錦將手中多出來的幾個銅錢拿給許黟看。

“郎君瞧,這是那些嬸嬸給我的壓歲錢。”

阿錦得了壓歲錢,二慶也有,但不多,他長得沒阿錦討喜,還喜歡冷著臉,那些個嬸嬸們覺得他不好說話,不想自家小孩跟他玩。

但二慶不知道,他握著手中僅有的兩個銅錢,臉頰紅紅的。

戌時,阿旭將煮好的角子端進屋裏。

今年的團圓飯要比往年熱鬧,不僅吃角子,還要飲屠蘇酒。

屠蘇是一種草名,用它來釀造的酒便稱作為屠蘇酒,其酒釀造出來後,還要在裏面加入桂枝、大黃、花椒等中藥材浸泡。[註1]

屠蘇酒在梓潼乃至整個宋朝都很盛行,每逢過年時,家家戶戶就會買屠蘇酒回來,從家中最小那個開始飲起。

大家將目光看向年齡最小的二慶。

二慶眨眨眼,端起面前的屠蘇酒一飲而盡。

然後……

他喝得太著急,“咳咳咳”地捂著嘴巴嗆得咳起來。

“哪有像你這樣飲酒的,且看我怎麽喝的。”阿錦笑話了他一陣。

接著便輪到她飲酒,她才不笨,只稍稍抿了口。

阿錦小酌後,就把杯子放下來,向著發呆的二慶眨眨眼,眼裏仿佛在說“學到了吧。”

許黟不提倡酗酒,兄妹倆的酒品都是他調教出來的,兩人的酒品都不錯。

輪到阿旭喝酒的時候,他和妹妹一樣,都是點到為止。

二慶小臉微紅:“還能這樣?”

“嗯,郎君不喜歡我們酗酒。”阿旭真摯地看向他,“你以後也少喝些。”

二慶腦袋暈乎乎的,本能地點頭。

許黟看著他這樣,笑了。

接下來的環節,便是吃角子了,大家目光落到一盤盤角子上面。

除了許黟包的角子具有獨特性,其餘的角子長得一模一樣,根本分不清哪個包了銅錢。

哪怕是煮角子的阿旭,都不曉得這銅錢在哪個盤子裏。

兄妹倆齊開口:“郎君先吃。”

聞言,許黟並沒有客氣,他伸手夾了一個牛肉餡的,咬開就有汁水蹦出來。

鹵過的牛腱子帶著濃厚的醬香味,伴隨著裏面剁碎的蔥香,吃著令人回味無窮。

只可惜,沒吃到銅錢。

他動完筷子,阿旭他們也開始動筷子了。

阿旭包的角子太好吃了,二慶埋頭吃著吃著,就忘記了銅錢的存在。

“是銅錢!”

阿旭第一個吃到銅錢,驚訝地擡起頭,把咬在嘴裏的銅錢吐出來。

銅錢不小,吃進嘴裏就能感受得到,不用擔心被吞進肚子裏。

有了他開頭,阿錦頓感緊張,顧不上淑女模樣,吃角子的速度都快起來。

許黟看著這一幕就想笑。

阿錦總會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不服輸,像玩彩頭這種事,她最喜歡了。

而這個時候,二慶跟著反應過來,有些緊張地盯著面前的角子,不曉得要吃哪一個。

許黟嘴角微勾,垂眸咬向夾起來的角子:“嗯?”

阿旭見狀,高興地喊道:“郎君也吃到了!”

“看來我運氣不錯。”許黟把銅錢放在旁邊,意有所指地說道,“就不知道剩下的那個銅錢,會被誰吃了去。”

“啊,我都快要吃撐了。”阿錦撇了撇嘴,好生羨慕地看向許黟。

等她在去看剩餘的角子,阿錦感覺一個個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不如,她還是放棄吧?

哪想,這個念頭一出,坐在她面對的二慶還在繼續吃著角子。

阿錦咬咬唇,不行,她可不能輸給二慶。

接下來,阿錦目光一直盯著二慶,見二慶夾一個,就跟著夾一個……但卻忘了,旁邊還有個繼續吃角子的阿旭。

沒一會兒,阿旭忽然驚呼出聲。

他在妹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緩緩把嘴裏的銅錢吐出來。

阿旭無辜地看著郎君和妹妹:“被我吃到了……”

“啊——哥哥你怎麽就吃到了兩枚銅錢!”

阿錦快要被哥哥的好運氣給嫉妒哭了。

阿旭慌張地拉住她的袖子,哄她道:“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沒想到那枚銅錢就在這個角子裏,要是知道,我、我肯定不吃。”

“哼。”阿錦拽過袖子,不想跟哥哥說話了。

許黟憋著笑地怕拍手,打趣道:“好了,你們倆沒吃到,該表演了。”

阿錦當即收起脾氣,不就是表演才藝嘛,她會的東西可多了。

“郎君,你早些時候說過,什麽才藝都可以對嗎?”阿錦再度確認地問他。

許黟點點頭,自然。

阿錦狡黠道:“那我表演練拳,郎君你們容我去換身衣裳。”

說罷,她朝著哥哥吐了吐舌頭,如同一只輕快地燕子飛回了屋裏。

剩下的就是二慶了。

有了阿錦開頭,二慶也曉得自己能表演什麽才藝了,他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他可以表演射箭。

許黟支頤:“……”可惡,被他們卡bug了。

好在,二慶的表演很有看頭。

他喝了酒,臉都是紅的,但一拿起弓箭,目光瞬間就變了。半瞇著的雙眸掠過寒光,看向掛在對面墻頭的靶子,拉起弓箭的手指微抖,一箭射出,正中圓心。

嗖嗖嗖——

十箭射出,箭箭瞄中靶子,將靶子的圓心周圍紮成刺猬。

阿錦看到他這神采的一面,眼睛閃閃發亮,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都帶上了驚訝。

“二慶,你這箭術比郎君還厲害。”

二慶手中還拿著木弓,聞言一楞:“許大夫會射箭?”

許黟淡定道:“以前跟著友人練過。”

二慶楞呼,心裏忍不住地想,許大夫連射箭都會,那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許黟要是知道他這麽想,肯定會拉著他長籲短嘆,聊個半宿他不會的東西有哪些。

……

今夜鬧到三更天,許黟把他們喊進屋裏,給他們發壓歲錢。

對於這個流程,阿旭他們已熟門熟路。

他們跪到蒲團裏給許黟磕頭拜年,接著就分到了個沈甸甸地紅封。

二慶也有。

二慶想學著兄妹倆也給他磕頭,被許黟攔下來了。

“你不用。”許黟笑了笑,沒多解釋。

將壓歲錢送出去,許黟就遣他們各自回屋,獨留自己在屋子裏守夜。

二慶邁過門檻離開時,回頭望向屋內,只見墻上,孤零零地倒影著許黟的影子。

不知為何,他在許黟身上,看到了自己。

幾日後,遠在鹽亭縣的餘秋林在過完節,便在某些人無情的催促下,無奈地道別家人和妻兒,在妻兒不舍的目光中,匆匆地坐上驢車出遠門。

行路兩日,他背著沈重的包裹,敲響了小院的門。

而他身後背著的包裹,足有上百斤重,裏面裝著的東西什麽都有,全都是從鹽亭帶來給許黟的。

許黟看著餘秋林一邊揉著肩膀,一邊不停地往包裹裏掏出物什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道:“秋哥兒,辛苦了。”

餘秋林擡起眼幽幽看他:“不辛苦,但黟哥兒啊,你能不能跟他們說說,下回別這麽急?”

才過完節啊,他和娘子還沒溫存幾日,就被趕來跑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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