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第111章

其餘人都走了, 韓韜還在,他顯然有話要說。許黟回身看著他,將他請去隔壁的書房。

“韓貴介有話, 不妨直說。”這回,許黟沒有跟他兜圈子。

從韓韜不遠數百裏來到鹽亭縣,這麽遠的距離,只找一個人, 想來不會是很壞的事。

就是不知道, 韓韜是因為他姓許才接近他,還是另外的原因。

對方有話要說, 卻遲遲不開口, 許黟等了等, 也不急。

他今日不用掛診,在席上吃多油葷,這會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半晌, 韓韜好似下定決心, 斟酌而問:“許大夫,年前時,你可曾救治過一名身懷六甲的婦人?”

這事,郎君和江娘子心照不宣,不曾對外提起,只說有一名姓許的大夫。可他作為隨從, 覺得這事還是因楊婆子而起。

當日江娘子乘坐騾車來到陰平縣,路上只有楊婆子在旁伺候, 府中其他人不知, 他卻是知曉一些內幕的。

楊婆子一直以她是郎君乳娘的身份,當自個是半個主子, 隨意收取下等丫頭廝兒的孝敬,賺得盆滿缽滿。她向來不喜郎君娶的新婦,私底下多有怠慢,這事要是郎君沒發現還好,要是郎君知曉了……

想著楊婆子被降成普通的粗使婆子管事,那定是發生了郎君容忍不得的事。

身懷六甲?身份不低??

許黟很快就想到那日在鹽亭縣郊外,擋在牛車之前的騾車,車廂中動了胎氣的年輕娘子。

他能想到這人,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對方找的人其實就是他。

不過陰差陽錯之間,鬧出諸多意外的事。

許黟面色帶上古怪道:“這是有何不妥?”

“不,沒有不妥。”韓韜聽他如此回答,頓時心裏松開一口氣,他沒猜錯。

要是許黟回答“沒有”,那這姓許的大夫就不是許黟了,但許黟沒否認。

既然沒否認,那麽當時江娘子遇到的大夫,其實就是許黟了。

彎彎繞繞,兜兜轉轉,還好他把知曉的說了,要不然,這事還是沒有頭緒。

韓韜嘆息說道:“總算是找到人了,許大夫勿怪我隱瞞,實屬其中有內情無法告知。”

許黟搖搖頭,既然不是壞事,那就沒什麽好怪罪的。

“不知韓貴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韓韜誠懇道:“我來此,一來是替郎君來送謝禮的,二來是想請問許大夫,可否與我前往陰平縣出診?”

許黟擰起眉梢,心道這事鬧的,他擡起頭,看向韓韜:“算日子,這江娘子應該是要生了。”

韓韜眼睛漸漸明亮起來,這許黟果然有幾分厲害之處:“是也,夫人下月就要臨盆,只是近些日子多感不適,已請過幾位大夫瞧看,卻說不出所以然。”

“如此舍近求遠,會不會得不償失了?”許黟皺眉。

韓韜一楞,兩縣相隔兩百多裏,但這差事是郎君吩咐,他作為下人的,哪敢多嘴。

許黟突然說道:“韓貴介,你是知我剛入的新居。”

韓貴介:“……”他怎麽會不知,任憑誰,都不想在這情況下出遠門吧。

“勞煩許大夫了,若是許大夫願意前往,定當重重酬謝。”韓韜垂眸,起身行揖。

搬家事宜都已結束,接下來的事不需要許黟花費多少心思,這段時間他難得多出空閑,非無事可做,卻心念一動。

想要離開鹽亭縣去外面看一看的想法從來都有。

韓縣令請他出診,成了他想要出門的契機。許黟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他思繹萬千,終是點了頭。

選擇踏出這步,後面接下來就容易許多了,韓韜表示,行程所需他都會準備妥當,許黟只管帶上藥箱便好。

不過,許黟不想急著和他離開,他想等友人們出發前往州府後再做準備。

韓韜見此,不由開口:“為何不同行一段路呢?”

“嗯?”許黟微楞。

韓韜說道:“此行我們回去,有一段行程和去州府是同一條官路的。我見許大夫與這幾個好友關系甚好,想來應該是願意的。”

許黟只知道去往陰平縣有很長的路,一百多公裏,哪怕是坐騾車,也要數天的路程。

趕到時,能來得及嗎?

其實韓韜自己都不清楚,但他奉命行事,只能如此。

變故太快,許黟都沒反應過來,這日,就到了邢岳森他們出發去州府的日子。

韓韜雇了一輛寬敞的騾車,足夠許黟和他同行數日。車廂裏,許黟盤腿坐在軟墊上方,他左側有一個半米多寬的竹制箱籠,裏面放置的都是許黟覺得路上可能會用到的藥丸、藥粉和藥材等。

他撩起車窗簾,望向漸漸後退的房屋。

隨著車廂輕晃,目光移動,落到前方。

前方離得縣城門口越來越近,出城的車輛比往日要多一些。

韓韜在旁邊說道:“鹽亭縣的學子們眾多,都會在這幾日裏出發前往州府。”

“嗯。”許黟輕聲應了一下,沒有收回視線,直到他的眼前出現幾輛騾車,他的眼中多出一絲喜色。

不多時,車輛停下,許黟從裏面出來,望向在一旁等著他的友人們。

友人們已經等候片刻,在見到許黟時都很欣喜。

人一到齊,數輛車子並排出城。

邢岳森他們帶了數名仆從和幾名護衛,許黟在人群裏,看到了王護院。

他們沒說話,等午時車輛停下來歇息用飯,王護衛帶著一塊烤好的兔肉過來送給許黟。

“許大夫,沒想到會在此行裏遇到你。”王護院說罷,放下烤肉就要離開。

許黟問他:“你疤痕可還在?”

“都好了,用你給的藥膏,幾乎不留痕跡。”王護院說道,擼起袖子給他看。

當初被野狗抓到的傷痕,只餘幾道淡淡的痕跡,傷及血肉,想要完全無疤,是不可能的。

能恢覆到這種狀態,已是不錯。

攀談幾句,王護院回到護衛的隊伍裏。

他們走的是官道,不算難行,顛簸久了,許黟會下來透氣。

路上,他們還看到不少背著書箱和行囊,徒步前行的學子。

像邢岳森等出行還帶著仆從護衛的,不過是鳳毛麟角,更多的是為得一舉受盡艱辛。

許黟和邢岳森他們交流時,知道朝廷為了鼓勵蜀中士人參加科舉考試,這些年裏,不僅下詔增加蜀中解額數量,提高錄取率不說,還提供考資。

“這些徒步去參加考試的,可以通過薦舉,官家會給來往公劵,有了這劵,他們沿途所用的吃住都可以免去費用。”

許黟疑惑:“你們沒有薦舉?”

陶清皓遮臉笑出聲:“我們要是都去薦舉了,那官家不得出更多銀錢?”

“清皓,慎言。”邢岳森瞪了他一眼。

陶清皓急忙閉上嘴巴。

邢岳森道:“君子取之有道,朝廷實行此政策,本就是為了貧苦學子,我們這商賈子弟,最好不沾。”

鹽亭縣去往潼川府,有上百多裏遠,他們非快馬加鞭的趕行程,要到達潼川府,也要兩天一夜的行程。

同行到一半,許黟乘坐的騾車,便要與他們分道揚鑣。

“去陰平縣的路上遙遠,不比去潼川府。”邢岳森關心道,“你這一路,怕是要辛苦不少。”

許黟笑著搖搖頭:“無礙,路上坐在車廂裏,再辛苦還有騾子頂著。”

鑫盛沅道:“許黟,你到了,記得給我們寫信。”

陶清皓道:“我家在陰平縣有開分號,你要是寫信,可去找分號的掌櫃,有車馬送信,會快一些。”

他說完,從袖袋裏拿出刻有陶家章印的腰牌,遞給許黟。

“這東西先暫放在你身上,分號的掌櫃見到這腰牌,會好好接待你的。”

許黟甚是感激,不過沒有收他的腰牌,這代表身份的東西,不拿為好,不過他還是說道:“我到陰平縣後,會盡快給你們寫書信的。”

旁側聽著他們說話的韓韜突然開口:“還有四天的行程,各位郎君不必擔憂。”

邢岳森等人齊刷刷的看向他,皆是不語。

要不是這個人,許黟也不會突然就出遠門。

他們沒說話,韓韜自然看出來這幾個年輕的少年郎對他有所不滿。他側開臉摸了摸鼻子,作為下人,這種被記恨的事,只能是他們擔著了。

邢岳森想留下一個仆人給他,許黟拒絕了。

許黟不是什麽公子哥,用不到這些伺候的仆人,再說,韓縣令這次請他出診屬於隱秘,有仆人在,他與韓韜之間,不好說什麽。

……

接下來的行程,車把式驅使著騾馬趕往官道的分岔路口,他們往另外的方向繼續前行。

韓韜向許黟拱手道:“多謝許大夫了。”

“你謝我做什麽?”幾日的相處,許黟對他感官好了一些,不再如初見那般客套。

韓韜道:“多謝許大夫沒有在那些郎君們面前說郎君的不是。”那些年輕的郎君們,都是參加解試的學子,有朝一日,恐怕會和郎君同朝為官,朝堂之中,少樹敵為好,雖不至於此,但謹慎為上。

他跟隨郎君多年,這樣的道理還是懂的。郎君在外做官,行事已然張揚,惹得部分縣吏諸多不滿。

他們就想揪著郎君的錯處,郎君豈會讓這些人得逞。

而他作為郎君的隨從,也不能拖後腿啊。

“韓縣令是官,我不過一介平民,自當不敢微詞。”許黟眼瞼垂下輕聲說道。

韓韜道:“這裏無外人,許大夫有什麽話都可以說。”

許黟挑眉“哦”了一聲,但卻沒有真的說什麽。

他透過窗簾,看著外面,像是想到什麽,出聲說道:“沿途下去,是有一條河流嗎?”

“嗯,在兩裏地外。”韓韜不知他為何會這麽問,但還是回答了。

許黟感嘆道:“想吃魚了。”

他們連續兩天用水配著幹饃饃飽腹,許黟口裏苦澀得很,早晨出發前,還給自己泡了一壺薄荷菊花茶。

韓韜沒有喝過加薄荷的菊花茶,喝著倒覺得新鮮。

他聽到許黟想要吃魚,沒有遲疑,撩開厚重的車廂簾子,向外面的車把式喊道:“去河邊。”

“好嘞。”車把式吆喝著回應,手裏抓著繩索,拍打著騾馬的後方,驅趕著車廂,往小道過去。

一刻鐘左右,車輛來到小河邊。

有幾名漿洗衣裳的婦人聽到動靜,慌張地擡頭看過來。

見車廂裏鉆出來的是年輕的郎君,她們幾個互看對方,繼續漿洗手中的衣物,不受多少打擾。

許黟沒想到這裏還有村落裏的婦人過來洗衣服,他左右看了看,對韓韜問道:“你會抓魚?”

“不會。”韓韜如實回答。

許黟眼睛一瞪:“你不會抓魚,怎麽還讓車夫停車。”

韓韜說道:“我雖不會抓魚,但許大夫你想吃魚,我就試試。”

許黟沈默了。

看一個不會抓魚的人抓魚,是什麽樣的體驗呢?許黟表示,他不想繼續看第二遍了。

韓韜卷著袖子和褲腿,直接就下去河道,沒過多久,身上的衣裳就濕了大半。

連旁邊漿洗衣物的婦人們都好奇的圍觀過來,她們看許黟面善,又是一個還沒及冠的少年郎,問他這是在做什麽。

許黟:“……”他也想知道。

“這位郎君是在抓魚?”終於,有一個婦人看出端倪來了。

“這是抓魚?抓魚是這樣抓的嗎?兩位郎君要是實在想吃魚了,可以來我們村裏買。”

“我們村有一戶賣魚的人家,他抓的魚最是肥美了。”

許黟一聽,覺得非常有道理,在等著韓韜能不能抓到魚,還是去魚戶那裏買魚,許黟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他走到河邊,朝著韓韜喊道:“韓貴介,水裏冷,還是先起來吧。”

“我很快就能抓到魚了。”

這位韓貴介很有信心,覺得他一定能抓到魚。許黟鼓勵兩句,就跟他說去魚戶那邊看看。

韓韜半邊身子泡在河水中,楞著神,反應過來時,許黟已經跟著漿洗好衣服的婦人們離開。

他連忙從河裏爬起來,想要跟著去,但見身上衣物濕透貼身,實在不雅觀,便回到車廂裏換衣服。

出來時,他已看不到許黟的身影。

……

許黟跟著婦人們來到村莊,看著周圍一間間簡陋的茅草屋,這裏的村民,比鹽亭縣的還要窮一些。

半道裏,有人好奇的打量著許黟,問那些婦人這是誰。

婦人們也不知道許黟的身份,但看需要身上穿著得體的寬袖素袍,戴著頭巾,像是讀書人的模樣。

近些日子,有不少讀書人從他們村落經過,婦人們也不覺得多稀奇了。

不過許黟還是拱手說道:“在下是一名游方郎中。”

“郎中?是大夫!”有個紮著小揪揪的孩童高呼。

其他等人也紛紛望了過來。

“你是大夫,能給我們村長看病嗎?”有個婦人憂心愁愁的問道。

許黟有些意外,沒想到半道能碰到病人。

“你們村長得病了?”

“我們這離縣城遠,縣城裏的大夫都不願意過來,村長已經躺在屋裏好幾天,都下不來床了。”

“要是看病,我得先回去拿藥箱。”

“不急不急,我先帶大夫你去買魚,等會兒再回去拿藥箱。”

許黟點點頭,確實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他跟著婦人來到魚戶家中,魚戶在院子裏晾曬魚幹,周圍飄著濃濃不散的魚腥味。

魚戶一聽許黟是要來買魚的,就提著一個裝著半桶水的木桶過來,放到許黟面前,問他要買幾條。

許黟看著桶裏的魚,挑了一條肥美的鯉魚,打稱兩斤八兩,魚戶收了他五文錢。

提著魚回來,許黟看到韓韜焦急的在車廂外等著他。

見到他平安無事的回來,不由松開一口氣,趕緊快步走來:“許大夫,你怎麽不等我就先離開了,要是有意外該如何是好。”

“不會有意外的。”許黟篤定道。

韓韜以為他是覺得這民風淳樸,小聲叮囑他:“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許黟笑了笑,沒多做解釋,將拎著的魚給他:“會做魚嗎?”

“……”韓韜楞住,而後不確定的說,“不太會。”

許黟愕住:“……”不會的話,他買什麽魚啊。

好在,許黟和韓韜他們不會做魚,但跟著過來的婦人會做飯。

聽到他們想要吃魚,便自告奮勇要給許黟他們做魚吃。

婦人笑著說道:“我給你們做魚了,大夫你得給村長看病。”

“看病?”聽得一頭霧水的韓韜疑惑的看向許黟。

許黟就把剛才買魚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韓韜道:“是該過去看病,許大夫,我們現在過去。”

村婦領著他們來到一間茅草屋,讓他們先等片刻,她將魚放到水裏,再帶著許黟他們去村長家。

村長家的屋子沒有比其他屋子好多少,婦人帶著人過來時,屋裏還有其他人在。

“春娘子,你怎麽帶著人來了?”裏面的老嫗看到她,放下手裏的活起身。

被叫做“春娘子”的婦人說道:“嬸兒,你看我給你帶誰來了,是路過的大夫,他是來給村長看病的。”

老嫗急忙帶路,進去昏暗的裏屋,老嫗抖著手,把屋中唯一的蠟燭點燃。

一簇光亮起,照出躺在床上的老伯枯槁的臉龐,兩雙眼睛深深凹陷著,幹裂的嘴唇帶著淡紫色,兩瓣嘴巴在無意識的顫抖,人已經處在半昏迷的狀態。

許黟快步上前,打開藥箱取出脈枕,連忙給老村長把脈。

很快,他就從脈象上得出,老村長這是中毒了。

“這幾日是吃了什麽?”他問旁邊的老嫗。

老嫗抖著身子,搖頭道:“什麽都沒吃。”

想到山裏冬眠的毒蛇都醒來覓食了,許黟又問:“進山了?”

“幾日前進山了,回來後人就不行了,一直躺著,怎麽叫都叫不醒。”老嫗回他。

許黟沈思,掀開村長蓋著的被子,檢查他的腳踝處和腿部。

接著,許黟在脫下老漢腳上的襪子時,發現了發紫發紅,腫得變形的腳指頭,上面模糊的鼓著兩個血包,從血包大小上看,很像毒蛇的牙印。

許黟腦速飛快轉動,排除致命的竹葉青等毒蛇,這種毒蛇的毒,被咬後幾個小時就會致命而死。

能被毒蛇咬了四五天還沒死,那便是不夠致命的毒蛇,但至於是哪種蛇,許黟判斷不出來。

他問老嫗,這村中的山裏,是不是有非致命的毒蛇。

老嫗也不知曉,他們村以前也有人上山後回來昏迷不醒,或是嘔吐不止的,嚴重的話,整條腿都爛掉了,人也死了。

“這是毒蛇咬的?”韓韜遠遠的站在一旁,但看到那傷口,還是下意識的想到什麽。

許黟點頭:“是毒蛇,可惜不知道是哪種。”

他不敢耽擱,跟老嫗和韓韜說他要上山一趟,挖解毒蛇的藥草。

“很危險。”韓韜不放心他,想要跟著他一起去。

許黟道:“我身上有辟蛇藥。”

離開前,許黟先給村長清創傷口,把裏面腐爛壞死的肉,用小刀一點點的割下來,流出來的膿水止住,再用蒜搗成蒜渣,敷在傷口處,而後用棉布裹上。

韓韜看到如此畫面,心中怔然,再去看許黟的臉龐,不見絲毫慌張害怕。

但看許黟的身板,韓韜擔心他一個人上山,依舊想要跟著他同去。

“我是大夫,我比你更熟悉山裏的地形,你要是跟著我,我還要顧著你。”許黟不客氣的直接說道。

韓韜嘴角抽動,但許黟已經迅速離開屋子,拿著砍刀上山了。

見他拿刀的模樣,身上氣場驟然變化,神色都冷厲幾分,令他覺得,自己要是打出一拳,許黟會穩穩的接住。

他怎麽會有如此想法,實在奇怪。

……

許黟沒有盲目上山,他先去了離村莊最近的山腳處,在山腳下,找到幾種可以解毒的藥草。

等他進去山裏,靜謐的山林裏時不時傳來鳥兒叫聲,許黟環顧四周,朝著一個方向直奔過去。半途遇到有蛇經過的痕跡,就停下來四處尋找,很快,便發現了鴨跖草。

鴨跖草可以解蛇毒,還可以治昏迷不醒,許黟二話不說,挖了它後,極快下山。

帶著藥草回來,許黟問那老嫗,村長的情況如何了。

老嫗哽咽回答:“還沒醒。”

“阿婆,你別慌,我先試試解毒。”許黟沈著聲說。

他其實也沒有把握,這蛇毒要是剛中不久,他倒是有九成的把握能成功解毒,如今,就只剩下三成了。

見著老嫗已是年過半百的歲數,他將這話,默默的咽回去。

他借用村長家的小竈,把鴨跖草全草洗幹凈放入到陶罐裏煮,再加入金銀花、板藍根等其他輔助藥物。

金銀花和板藍根都有解毒的藥效,許黟斟酌著加大藥量。

等藥湯煮好,他取銀針為村長刺針,刺激他的百會穴,使其短暫的清醒過來。

許黟扶著他,將藥湯灌入下去。

藥湯下肚,接下來就只能等藥效發揮作用。

許黟沒有在村長屋裏幹等著,替他們做魚的婦人過來找他們,那條鯉魚燒好了,做成了醬汁鯉魚。

“多謝春娘子。”許黟拿出五個銅板給她。

春娘子不願意接:“你都給村長看病了,我就做一條魚,花不了多少功夫。”

許黟皺著眉:“做魚用的醬料和鹽,都是春娘子你的。”

“不值幾個錢。”春娘子擺了擺手。

食過魚,紮著小揪揪的孩童跑過來,高興的喊道:“村長醒啦,村長醒啦。”

聽到村長醒了,村裏不少人都來看望,見村長真的醒過來,輪番關心幾句,就被春娘子趕出去了。

“你們別擋著大夫,讓大夫給村長再瞧瞧。”

“哎呀,是我們疏忽了,快,大夫你快給村長看下,是不是都好了?”

村民們蜂擁散開,給許黟讓出位置來。

許黟上前,重新給村長把脈,見村長脈象平穩了一些,臉上露出喜色:“毒解了,不過這餘毒還在體內,需要再服用幾日藥湯。”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老嫗聞言,哭著想要跪下來。

許黟眼疾手快攔住她:“阿婆不可,在下只是舉手之勞,擔不得。”

“許大夫,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停下車買魚,村長才得救。”春娘子眼眶微微發紅,哽咽的說道。

村裏不少人,平日裏多受村長的照顧,如今村長被毒蛇咬了,他們私底下就商量著,給村長湊一份藥湯錢。

東一家西一家,足足湊出來一百三十文錢。

許黟看著眼前這袋沈甸甸的銅錢,深吸著氣接過。

他倒出五文錢,另有十文錢,把這十五文收下,其餘都歸還給他們。

許黟看著不可思議盯著他看的村民們,淡笑說道:“我看病收費,因人而論,這十五文,足夠今日的診金和藥錢。”

許黟和韓韜重新回到車廂之後,村裏有不少村民站在河邊送行。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韓韜回頭,朝著許黟說道:“說來我與郎君來陰平縣上任,當時途經受災的村莊,郎君把帶出來的糧食,分出不少給受災之人。”

許黟說道:“韓縣令是好官。”

雖未曾見到其人,卻聽聞不少其事。出發前一日,龐博弈還派龐叔請他過去一敘,他因此知道,這韓縣令是龐博弈的世侄。

不僅如此,龐博弈還寫了書信給他,叫他在陰平縣遇到一名叫茍夫子的,替他問好。

茍姓在蜀中是大族姓氏,只有“茍夫子”這三個字,許黟覺得他遇到這個茍夫子的概率會很低。

因而,他能不能遇到這位茍夫子,全憑運氣說話。

三日後,乘坐著騾車的許黟和韓韜,終於看到陰平縣古城門。

韓韜撩開車簾,感慨萬千:“可算是到了。”

後半路,他們為了趕行程,讓車把式加快速度,韓韜只覺得四肢都要散架了,他揉著顛得發疼的屁股,不錯眼的打量旁邊的人。

許黟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狀態良好,神色平靜的看向城門的方向。

韓韜心裏生出狐疑:“你不累?”

許黟看他:“還好。”

韓韜:“……”

他竟然被一個大夫比下去了。

騾車入了城門後,他們沒有在城中停留,直接趕往縣令府邸。

沿途,許黟的目光一直落在兩邊的街道,陰平縣與鹽亭縣相差無幾,市井甚是熱鬧,吆喝做買賣的小販們來回穿梭,隨處可見茶樓茶館、酒樓酒肆……五花八門皆能遇到。

韓韜笑著說道:“離開數日,這陰平縣依舊是熱鬧啊。”

當著他的面誇獎自己的郎君治理有方,許黟哪裏聽不出來。

他微笑著收回視線,佯裝不知,聞著飄散進車廂裏的香味,許黟鼻子動了動,感嘆:“奔波數日,只聞著這市井吃食的香味,竟是有些餓了。”

韓韜一怔,想起來他們今日只吃過麥餅,便沒有再吃其他。

他不好意思的歉然道:“不若,我們先吃完面食再回府?”

許黟頷首:“好。”

吃飽飯,才有力氣見這位韓縣令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