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第108章

修繕房屋需要時間, 這數月裏,許黟請了工匠師傅,將漏水和腐壞的地方填補上。

地板有磚塊不行的, 負責的石匠換上新的,每一塊磚每一塊瓦,都是許黟親自選好,再叫阿旭幫著看顧。而院子裏寬敞, 之前砌好的花壇, 亦是重新整修一番。

期間,許黟很少過來新宅院這邊, 實屬是忙得走不開。

如今臨近搬入新居的日子, 緊要關頭, 還是要親自過來監督的。

這不,他這邊帶著三個粗使婆子,外加兩個壯漢從李經紀的屋子裏出來, 正要往東街的方向而去。

好巧不巧, 在快要跨出牙行大門,許黟與迎面而來的黃經紀碰面了。

黃經紀便是之前替許黟出手沈香的那位牙人。

時隔這麽久,他已經有些記不得許黟的長相,可這些日子,邢員外又托付他找想交易買賣極品沈香的主顧。

黃經紀便又再度想起那位面相幹凈,五官周正的小廝。

入了門, 他見一眼熟的郎君領著一幫幹活的下人,不由的多看幾眼, 就這麽看著, 他越發覺得這人實在熟悉。

“你是?”

許黟連忙垂下頭,行了一禮, 便要從他身側過去。

結果,這黃經紀不偏不倚地伸手拉住他,激動喊道:“是你!”

許黟暗嘆,被認出來了。

“好巧,原來是黃經紀。”他擡起頭,露出淡笑。

黃經紀感慨,這不是打瞌睡正好送枕頭來了嘛,他熱情地問道:“果然是小哥你呀,怎麽今日有空來牙行雇人來了?莫不是你家郎君有什麽安排?”

許黟眨眨眼:“在下還有要事要辦,下回得空,我再與黃經紀你敘舊。”

黃經紀不舍得讓他就這麽走了,笑道:“隔日不如撞日,我正好有事要尋小哥幫忙。”

許黟想扯回袖子,但他拉得緊,看樣子是真的想留住他。

“黃經紀,我真的有事要忙吶。”許黟嘆氣。

黃經紀臉上堆起賠笑,道:“不妨礙小哥你多長時間的,我們就借一步說話,耽誤不了正事。”

許黟心有猶豫,還未開口推辭,後方跑來一人,李經紀在後面跑著喊道:“許小官人,等等,等等。”

許黟:“……”

他頭疼的回頭,李經紀撩著袍子小跑過來,看到與許黟拉扯著說話的黃經紀,“咦”了聲。

“黃經紀,你這是有事找許小官人?”

黃經紀聽得有些糊塗,他再度看向許黟,發現這小廝今兒這一身可不是下人裝扮,前兒他光顧著拉住人,都沒註意到。

“你不是你家郎君的隨從嗎?怎麽變成許小官人了。”

李經紀“欸”了一聲,朝著他翻眼:“黃經紀你糊塗了,這許小官人怎麽會是誰家的隨從,你忘記年前那事啦?買走那處宅子的就是面前這位許小官人了。”

許黟:“……”

黃經紀驚楞:“!!!”

“你你你……那你上回如此穿著是為了……”他倒吸一口氣,不敢當著旁人的面直接說出來。

但許黟豈會不知他想要說的是什麽,還能如何,被李經紀道出身份,他想隱瞞著已經不行了。

許黟苦笑道:“黃經紀知我,上回那事我是有緣由的,要是黃經紀想知道,不如改日再敘。”

黃經紀恍惚回神:“好,好,聽許小官人的。”

他言罷,就與許黟定了再敘的時間,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等人已經走遠,許黟收回視線,看向旁邊的人:“李經紀,不知喊住在下是有何事?”

李經紀微笑道:“不算什麽大事,就是你雇完人後,有幾條該註意的點兒忘跟許小官人你說了。”

許黟看了他一眼,然後笑著問道:“是什麽?”

李經紀也不含糊,便是來告知許黟,這雇去的婆子壯漢,要是在主家做了什麽不好的勾當,牙行這邊是管不了的。讓許黟在這些人幹活時,多盯著點。

而後,他壓低聲音說道:“你說要給那些人賞錢,我想著不妥。許小官人你要是對他們太好了,這些人會怠慢了事兒的。”

許黟根本沒想到對方跑來,是為了跟他說這些,微微一楞,便苦笑道:“多謝李經紀告知我。”

還能說什麽呢,對方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不小心把他捂著的馬甲給脫下來而已……

李經紀一無所知,他微笑說道:“許小官人客氣了,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都可交代我去辦。我在牙行裏,還是有些人脈的。”

“那是自然。”許黟拱了拱手,當是謝他好意了。

……

到了巳時,許黟帶著幾個人來到新宅,進了門,阿旭和阿錦已在院子裏候著。

他們倆提前坐著劉伯的車過來,同著一起來幫忙的,自然還有餘秋林,且不止,劉伯的大兒子跟小兒子也來幫忙了。

他們兩人本來是要在城中找臨時小工的,許黟知曉後,便也把他們雇過來打掃新宅院。

有這些人手,許黟便不用如何親自動手幹活。

阿錦拍著胸口喊道:“郎君且放心,我會好好盯著他們幹活的。”

許黟沒忍住,“嗤”的笑出聲,虛虛指著她問:“你來當監工?”

“是啊。”阿錦沒覺得哪裏不對勁,“這點小事,自然不用郎君親自出馬,有我和哥哥就好啦。不過哥哥說他在前院盯著,我去後院,不能讓他們拿了工錢不幹活。”

許黟淡笑:“有道理,那就辛苦你們兄妹倆了。”

阿錦高興喊:“不辛苦!”

喊完,她就拿著幹活的抹布,蹦蹦跳跳的去後院了。

雖然她擔著臨時監工的職責,卻也想著給許黟分擔,多幹一些活,這樣就能多省出一日雇工人的銀錢。

許黟不曉得她還打著這樣的算盤,要是知道了,一定要帶著她去找陶清皓拜師,這娃……有做生意的頭腦。

一進院的宅子有幾百平,幾個人分工合作,分到的地方也不算多,但宅子幾年沒住人,荒廢得挺狠。

院子裏、墻角處、連竈房外面的那口井,都積著厚厚的井泥。

不把這些井泥掏了,這井算是廢了,沒法用。

許黟雇來的兩名壯漢,便是來掏井泥的,他們先在腰間系上繩索,一頭在上面拉著繩索,一人則是下到井裏。

沒一會兒,就有第一桶井泥提著上來。

壯漢把黏膩的井泥倒在一旁停著的木板推車上,倒滿一車,就要拉著去外面倒掉。

清淤泥是苦力活,初春的天氣陰冷,在上頭的壯漢已經忙出一頭的汗水。

他擦了擦掉落到臉頰的汗珠,吆喝一聲,提著裝滿淤泥的桶,倒入到推車。接著,他拿著毛巾擦拭雙手,拉著推車去把上面的淤泥倒了。

門外,有收淤泥的,一車就要五文錢。

這錢自然是要許黟掏。

許黟喝著茶等著,見著壯漢來尋他,就遞給他五文錢。

井裏的淤泥清除到一半,井底便“咕嚕嚕”的冒出井水。

裏面清泥的壯漢往上大喊,接著,上面的人就把他一點點的拉上來。

這時,許黟也好奇地過來看情況。

“如何了?”他問。

壯漢喘著氣,回答道:“許小官人,這裏面的水質還是渾濁的,得徹底清完了泥,再撒上石灰,井水才能用。”

他們是做這一行的老手,比許黟更懂得如何清理井泥。

許黟聞言,就道:“辛苦兩位。”

“嘿嘿,不辛苦。”其中一位笑道,“我們也是拿了小官人你給的工錢,自然要把這事給辦好。”

許黟頷首,接著問道:“還有多久能清完?這石灰需要備多少?”

石灰他家裏有,就是不知可夠。

壯漢說道:“再過半日,這井就能清好,石灰也不用多,要一鬥就夠了。”

許黟道:“好,我來安排。”

兩名壯漢歇息一會兒,又換著人下去清理井低的淤泥。

見著兩人如此辛苦,許黟不由輕嘆,無論哪個時代,基層的百姓賺錢都是艱辛的。

為了這幾十文的工錢,半個身子泡在冰冷的井水裏。

許黟沈思片刻,轉身就去到竈房。

竈房是阿旭在負責管著,他這兩日先跑來收拾,把竈臺清理了出來。這會,竈房裏的竈臺是能用的。

許黟前腳剛踏入竈房的門,後腳阿旭便眼尖的看到他,小跑的過來。

“郎君,可是有什麽要忙?”阿旭問道。

許黟搖頭:“沒事,我自個來就好。”

他拿出襻膊掛到脖子處,把兩袖擼起來,蹲下身,刷洗沾著泥的生姜。

許黟有時候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盡可能的給他們熬煮一些驅寒的生姜湯。

生姜湯做好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漸漸暗沈下來。

他出來,將視線落到天空。

今年初春的雨水,還沒落,想來也就在這幾日裏。

春雨將至,城外的農人皆是滿臉期待著,待春雨過後,春播便要開始了。

*

龐宅,回廊小亭,炭爐上的陶壺咕嚕嚕的冒著響。

龐叔提著陶壺,給對坐下棋的龐博弈和潘文濟沏茶。

龐博弈落下棋子,端著茶飲了一口,緩緩道:“你可知,許黟這幾日要入住新宅?”

潘文濟翻了一白眼,心想我應該知道?他說:“怎麽,這許黟入了你的眼,我也要時刻關註著?”

龐博弈看破不說破,直接道:“你備了什麽禮?”

“還有什麽禮,送給晚輩的東西,便就那幾樣。”潘文濟說完一怔,旋即就知道自己被龐博弈給套話了。

他也不氣惱,笑笑道:“莫非這小子給你送來帖子了?”

龐博弈聞言笑起來。

這時,旁邊的龐叔開口了:“潘郎君有所不知,這幾個月裏,大郎與許大夫走得近,連著送了好些藥酒過來。”

潘文濟皺起眉頭:“你這身子,還能飲酒?”

“……”龐博弈瞪向他,“我怎麽就不能飲酒了?那酒還是人家大夫送來的。”

不過,他也知道友人是關心他。

兩人互懟一番,龐博弈先收了聲,對龐叔道:“等下你拿上幾瓶,叫文濟帶走。”

龐叔自然連連應下。

潘文濟卻道:“那小子釀煮的藥酒我那裏還有,不用你的。”

龐博弈得意的笑說:“我這酒,你沒喝過。”

潘文濟有些疑惑:“怎講?”

龐博弈揮了揮袖子,看向友人,說道:“這酒是獨我一份,只釀煮給我的,我喝著不錯,便想著,也給你帶一份。”

潘文濟正喝著茶,聞言險些將茶水吐出來,他沒好氣的喊道:“他給你特意釀煮的?怎麽,你這是話裏有話,專門說給我聽的吧。”

這小子,竟然給龐博弈釀了酒,卻沒有給他送一份。

想著想著,就有些氣憤起來。

龐博弈淡定道:“你素來不愛接近他,有什麽話都是通過我來說,他自然與你不夠親近。再說,你是官,他是民,官民有別,如何親近?”

這話一出,潘文濟緩了緩臉色,明白友人說的是事實。

“我倒是有心思,可惜此子棄文學醫,總歸是與我們有別。”潘文濟瞇起眼,問他,“你上回不是說要收他為徒弟嗎?”

龐博弈惆悵:“我見他如此,卻不知如何開口了。”

他不是沒收過徒弟,至出仕後,便已有收過幾個學子,這些學子裏,有的已經考取功名出仕。

收徒講究緣分,他在第二次見到許黟時,就生出這個念頭。

可惜了,幾個月過去,他是考察完了人品心性,卻也知道,此子註定跟他沒有師徒緣分。

“你就是想太多,你要是真的想,便直接問他願不願意。”潘文濟出主意道,“要是他回拒了你,那再言其他便是了。”

龐博弈沒有回他,將視線投向回廊外。

有一只鳥兒落到院中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兩聲,便又飛走了。

……

傍晚,霞光灑落。

許家新宅,前院裏,幾個粗使婆子和幾個壯漢,排列成兩隊。

他們依次上來臺階,在阿錦那裏報了名字,等阿錦把名字登記上,他們便去阿旭那裏領工錢。

領了工錢,他們沒急著走。

之前許黟便說了,會另外給賞錢。今兒他們做活,都不敢有絲毫怠慢。自然,這裏面還有李經紀臨走前的那幾句話的提醒。

他雖然壓低著嗓音說,但這幾個人都在後面候著,哪裏聽不到。

更何況,李經紀就是想要講給他們聽的。

許黟沒有食言,一人又多領了十文錢。

不多,但比起一些舍不得兩個子的大戶人家,許黟賞的十文錢,已然不少了。足夠他們在外面吃一頓有肉的飯菜。

幾個人謝過許黟,歡歡喜喜的揣著錢回去了。

劉伯的兩個兒子還留下沒走。

許黟道:“天色不早,你倆今夜就宿在這裏吧。”說著,就問旁邊的阿旭,“晚食做好了沒有?”

“回郎君,都準備好了。”阿旭站起來回答。

許黟拍拍手,環顧著煥然一新的宅子,心情不錯道:“好,那今晚咱們就先在這邊吃了晚食,再回去。”

劉伯的大兒子上前一步,喊道:“許大夫,我們就不留下來住了,這是您的新宅子,你這個做主家的都還沒住上,怎麽就讓我們這些人先住啊。”

“是啊,要是我爹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們哥倆。”劉伯小兒子附和著。

這宅子多氣派,他們這一輩子就沒進入過這麽好的宅子。

別說是住在這樣的宅子裏,想都不敢想。要是這輩子靠著掙小工的錢,能回到鄉裏,蓋一間青磚瓦房,他們就該上香拜佛咯。

許黟卻沒有這樣的忌諱,他說道:“留你們住的那間是客人房,無礙的。”

先前時,他便讓季師傅先打造出來四間房的床榻。

除他那間屋的床,阿旭和阿錦的也都安上了,多出來的一張床榻,許黟便讓劉伯的兒子們搬到客人房裏。

兩人拗不過許黟,又不敢強硬回絕,只能是吃了晚食,硬著頭皮的跟隨著阿旭來到倒座房的南房。

這房子離著宅門不遠,房間不大,放著一張可以躺兩個人的床榻,還有兩個箱櫃,兩張凳子。

旁邊還用竹簾隔開一個空間,用來置放馬桶,洗漱用的木盆和臉巾。

這些東西自然不是為他們準備的,而是季師傅細心,在給許黟設置圖稿時,就把這些給安排好。

不用他打造的家具,他都一一列出來給到許黟,讓許黟去雜貨店裏買現貨便是。

兩人不是頭次來這間屋子了,但這會要睡在這間房裏,還是喜不自勝地伸手這裏摸摸,那裏瞧瞧。

又把房間的窗戶給打開,一陣帶著涼意的春風吹了進來,吹散他們臉上燥熱,這都是真的,他們今晚要住在這麽好的房間裏。

阿旭從箱櫃裏拿出被褥,放在床上,回頭提醒道:“兩位哥哥早些睡,明日還有好多活要幹呢。”

劉伯的兒子們客氣說好,又道:“多謝旭哥兒,你也快些回去歇息。”

“嗯。”阿旭小大人模樣的點頭,合上門,回去找許黟。

……

到第二天,許黟帶著阿旭他們過來時,劉伯的兒子們已經在忙著活兒。

他們看到許黟,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站好了身跟他打招呼。

許黟讓他們不用這麽拘謹,誠懇的對他們說道:“你們是我雇來幹活的,又不是我府裏的下人。對了,昨晚睡得可好?”

劉伯的兒子們有些激動,連忙說:“好極了,那床睡著可真舒服,被子都是香的。”

小兒子好奇問道:“許大夫,這被子是熏過什麽香嗎?”

許黟笑著說:“沒熏什麽香,就是我用艾草,還有用一些其他的香料藥材,調了一款驅蟲的藥粉,熏了一會兒。”

“真是好東西,我們兄弟倆聞著這味,睡得可香了。”

許黟見他們這麽喜歡,就問要不要帶一點回去。他做的藥粉不少,打算到時候拿一些給邢岳森他們。

分出一些給其他人自然是有的,而且這東西不貴,隨時都可以做。

但劉伯的兒子們沒敢拿,真的拿了,他爹恐怕要真的拿著棍子打他們。

許黟一怔,沒想到他們會不敢拿,想著他以前做什麽東西,他的親朋好友都是搶著要,哪還有剩的。

他進入堂屋,發現餘秋林也來了,在裏面等著他,便有些自責道:“早知道你來了,我便早些過來。”

“我也是順路過來一趟,便沒跟你說。”餘秋林解釋,“我娘叫我買了一些雞子,讓我帶過來給你和阿旭他們。”

他說完,便想到什麽,問許黟:“對了,你過來的時候遇到龐家的管家了嗎?”

許黟提眉:“龐叔?”

“是他,我去買雞子的時候遇見他了,跟他聊了兩句,他說要過來送禮。”餘秋林把知道的事兒告訴許黟。

許黟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在過來的路上,沒見到龐叔。

“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餘秋林嘴裏塞雞子,想都不想說道:“黟哥兒我跟你一塊去。”

許黟:“不用,你在這裏看著,阿旭還小,有什麽做不了的,你就幫著點。”

聽他如此說,餘秋林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從承平巷裏出來,就只有兩個路口,一前一後,出去就是東街外熱鬧的市井。

許黟在前後兩個路口找了一會兒 ,都沒看到龐叔的人影,心裏疑惑的想,莫非是臨時去了別處。

左右是會來的,許黟思忖著,就要折返回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身後巷子口先傳來一陣車輪聲。

許黟回身,看著驢車悠悠的停在他的面前,裏面先出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接著,就是留著白胡子的龐叔。

許黟擔憂問道:“龐叔,出什麽事了?”

龐叔撐著身子下來,走過來說道:“許大夫安心,不是壞事,只是老夫在路上遇到熟人,就多聊了幾句。”

“原是如此。”許黟松了一口氣,想著既然龐叔沒事,那就請他去新宅子坐一坐。

龐叔笑瞇瞇的點頭稱好,接著又說道:“來,許大夫我給你介紹下這位,這個是陰平縣韓縣令的隨從,他此番來鹽亭縣,是來尋一個大夫的。”

許黟有些意外地看了這年輕人一眼,瞧著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雖是隨從,身上的氣勢不低,光看衣著和神態,不像是下人。

他想了想,說道:“既然龐叔有舊友要聚,那在下就先不打擾龐叔了。”

龐叔笑著說道:“許大夫別急,我來,是來替大郎送禮的。”

許黟心裏一頓,想到幾日前給龐博弈送了邀請他來參加喬遷宴的帖子。他這樣的人物,應是不會親自來的,頂多是派龐叔送一份禮過來。

就是不知,會這麽早送來。

許黟帶著龐叔來到宅門前,那位冷漠不茍言笑的年輕人亦是跟了上來。

許黟回身,很是真誠地說道:“這位兄臺,不如一起進去喝杯茶。”

年輕人看著許黟,頓了頓才說:“在下便打擾許大夫了。”

“無事。”許黟先一步地跨進宅門,對著他們說道,“這宅子還在清掃,不過堂屋還能見客,兩位不要嫌棄才好。”

說罷,他帶著人去到堂屋,本在堂屋裏吃著雞子的餘秋林已經不在了。

但阿錦還在,阿錦拿著抹布擦拭著桌子,看到許黟回來了,高興的喊人,而後看向許黟旁邊。

她立馬行禮喊道:“龐叔。”

“小阿錦。”龐叔看向小姑娘,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招手讓她過來,從袖口裏掏出兩枚糖豆給她。

“這個給你和哥哥。”

阿錦看了看許黟,見他沒反對,就接過,甜甜的笑著說:“多謝龐叔的糖。”

許黟也笑了起來,拍拍她的腦袋,對她說:“去端茶來。”

吩咐完話,許黟示意龐叔他們落座,好奇問道:“龐叔怎麽是今日過來?我還想著明日讓再登門拜訪龐官人。”

“喬遷宴那日,郎君怕是沒法來參加,又怕老奴年紀大了不記事,就讓我早些過來。”龐叔說著,從袖口處拿出一個纖細的長盒子。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郎君想著你日日要用到筆,就給你送了筆來。”

這盒子是用普通的木材做的,外表看並沒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許黟沒有當著龐叔他們的面打開,接過盒子,站起身行了謝禮,才施施然的坐回去。

龐叔又道:“我來之前,先去了一趟潘府。”

聽著這話,許黟本是帶著淡淡笑意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說句實在話,許黟覺得他跟潘縣尉兩人只不過是報案人和審案人的關系,除此外其實交涉不深。可不知為何,幾番下來,許黟總覺得這個潘縣尉,好似很關照他?

難不成是因為龐博弈的緣故?

有幾次,他去到龐宅給龐博弈診平安脈,龐博弈都會留他下一盤棋,或是說一些縣城外的事。

對於縣城外的事情,許黟是很樂意聽的。

因此,他有空,也會提著點心登門拜訪,不為別的,就想聽一聽龐博弈那裏有沒有什麽新的有趣事。

期間裏,他也從龐博弈的口中得出一些關於潘縣尉的事情。比如這個潘縣尉,是進士出身,曾留在汴京擔任過官職,但不知道因何緣故,被貶到小小的鹽亭縣做一名八品縣尉。

許黟收斂心神,小心問道:“是有事嗎?”

“是好事。”龐叔笑了笑,說道,“潘縣尉知曉你要搬家的消息,還給你準備了一份禮。”

許黟噎住:“?!”

他趕緊說道:“那是縣尉,我怎麽能收縣尉的禮。”

況且,他都沒有給潘縣尉送帖子啊。

“這是潘縣尉的心意,他吩咐老奴了,說也是為了答謝你上回治好小哥兒的病。”

不過兩人身份有別,他一個父母官給一個平民送禮,說出去不合禮數啊。

所以就拜托龐叔一並送過來了。

許黟得知是這個原因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禮他不得不收啊。

見許黟把禮收下,龐叔又開口了:“許大夫,還有一件事。”

“啊?何事?”許黟有些麻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