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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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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到底是何事呢?

龐叔沒有說, 而是微微笑著看向旁邊坐著啜茶的韓縣令隨從。

韓縣令的隨從擱下茶杯,點頭示意道:“在下隨郎君的姓,名單字韜, 這名字是郎君親自為我取的。”

許黟聞言,當即側身困惑的看著他,問道:“韓貴介,龐叔所說的有事, 莫非是韓貴介有事要找在下?”

“適才龐叔已說過, 我此番來到鹽亭縣,是為了尋一名大夫。”韓韜頓了下, 思忖著斟酌, 而後才說, “不知許大夫可知道,這鹽亭縣還有另外姓許的大夫嗎?”

許黟一皺眉,心裏想著, 這鹽亭縣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的,到底還有沒有姓許的大夫還真不好說。

況且他在鹽亭縣的根基不深,真要說熟悉鹽亭縣有多少名大夫的,恐怕得另外咨詢一個人。

想到此,許黟就把心裏的想法告知給這位韓貴介。

韓韜沈思左右,便拱手說道:“麻煩許大夫指路。”

“不用如此客氣。”許黟淡淡而笑。

韓韜起身, 朝著許黟說道:“既如此,那我們便先過去吧。此事關系到韓縣令, 不能耽擱。”

許黟心裏咂舌, 卻也是心念一動,沒有遲疑。

離開前, 他先吩咐阿旭和阿錦,叫他們忙到午時,便先歇息,等他回來後,再安排其他。

至於餘秋林,餘秋林聽到許黟有其他事要忙,就說他會留下來。

“你讓阿旭阿錦在這,我有點不放心,怕管不住那些婆子。”餘秋林說。

許黟:“那就辛苦秋哥兒了。”

雖然他不覺得這幾個粗使婆子敢欺負到阿旭他們頭上,不過餘秋林的這份心意,他還是領了。

……

許黟帶著龐叔和韓韜,坐上驢車來到東街商業區。在東街的一條商鋪眾多,熱鬧繁華的街巷,驢車停在一座門面大開,樸素裝潢的醫館面前。

韓韜撩開簾子,見這“妙手館”的招牌,疑惑的皺了皺眉,不過還是從車廂中下來。

他們要找的是吳關山。

吳關山作為陳大夫的徒弟,從小就跟在陳大夫身邊學醫,他比起許黟,更清楚鹽亭縣還有其他哪些大夫。

許黟帶著人進來醫館的時候,吳關山正在皺著眉頭給一位病患看病,他一手按在病人的手腕處,一只手輕捏著下巴,神色思索。

他聽到有人停在自己的旁邊,耳朵一動,往側擡頭,看見是許黟來找他,不由頓住。

許黟向他比了個繼續的手勢,而後就在旁邊繼續靜靜的站著,觀他如何給病人看病。

吳關山沒受到多大影響,他收回手,對著他的病患說道:“你這是夜裏著涼了,不是什麽大毛病。這幾日多喝些熱湯,我再給你開一劑藥丸,跟著熱湯服用便好。”

說完,就提筆,快速的將藥方寫出來,遞交給這位病人。

再讓病人去前面的櫃臺找學徒開藥,並交銀錢。

待送走了病人,吳關山撩起袍子起身,看向許黟,又將視線落到他旁邊的龐叔和韓韜兩人身上。

他心有困惑,卻沒多問,笑說:“怎麽今日有空來找我?”

“尋你問一件事。”許黟對他眨眨眼。

接著就將韓貴介要在鹽亭縣尋一名大夫的事情告訴了他。

吳關山皺著眉,說道:“姓許的大夫,可不就是你嘛。”

“我並不識得韓縣令,想來不是找我的。”許黟說道。

這位韓貴介話裏不盡,想來是有什麽話不能直接告訴給其他人。但他左右尋思,對這位韓縣令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張鐵狗行商回來嘴裏說的八卦事,以及龐博弈在說起王順被押送回縣城時,提到這位韓縣令了。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聽過。

吳關山心裏琢磨著,眼神略有些隱晦的看向許黟,再看向韓韜。他說道:“據我所知,這縣城除了許黟以外,好像沒有另外一名姓許的大夫。”

不過,他頓了頓。

接著看向他們欲言又止。

許黟道:“吳兄,你有什麽話盡管說。”

“沒什麽。”吳關山搖搖頭,問旁邊的韓韜,“敢問閣下,韓縣令想要找這位許大夫,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韓韜輕皺眉,歉意道:“這涉及到韓縣令的家事,還望無法告知。”

吳關山嘆了一口氣,雖然他心裏下意識覺得這事跟許黟有關,但許黟都否認了。

想了又想,沒多久,還真的被吳關山想到一個姓許的大夫。

只是這位許大夫年事已高,如今並不住在縣城中,而是在北郊。

“北郊也不遠,不如我們再去一趟北郊如何?”韓韜意有所指地看向許黟。

許黟楞住,擡手指向自己:“我也去?”

韓韜點頭說道:“是的,麻煩許大夫了。”

許黟:“……”

不是,怎麽還讓他跟著一起跑腿啊。

他深吸氣,看向旁邊老神在在的龐叔,龐叔卻是微笑著搖搖頭。

看著今天才認識的韓韜,許黟有些好奇地問道:“不知韓貴介,為何要讓我也同行?在下實在是費解。”

韓韜面色如故,但眼神多出其他意味,他淡淡說道:“龐官人送給許大夫的喬遷禮,正是郎君準備的。小的也頗為好奇,想結識許大夫一二。”

許黟迷糊了,這……喬遷禮,怎麽就和韓縣令搭上關系了?

但再去看韓韜的神色,便知這人不會告訴他其中的緣由。

這回,去往北郊的路上,多出一個吳關山。

本來吳關山是不必跟著來的,但他不放心許黟,還是執意要跟上。

他們倆沒有坐對方的車子,而是讓學徒把後院停放著的驢車牽過來,坐的是醫館的車輛。

車廂內。

吳關山忍不住,神色怪異的問許黟:“你真的不認識這個韓縣令?”

“我只在別人口中聽說過。”許黟苦笑不得,“吳兄,要是這人真的是來找我的,我為何要來尋你。”

“也是。”吳關山了然點頭。

但他心裏還是有疑惑的問題:“這韓縣令命隨從來縣城找人,可又不說緣由,實在讓人難猜。我們還是離這件事,遠些才好。”

許黟亦是如此,他既然都選擇繼續從醫了,那就應該離“官府”遠一些,哪怕是私交,也只能是私交。

去往北郊的路程不近不遠,半路上,除了這一事,許黟和吳關山也有好些日子沒見面。

他們聊起那位生了瘰癧的青壯。這病治好之後,脖子處還留有疤痕,青壯怕別人以為他得的是什麽怪病,就拿著銀錢來求許黟,問他有沒有祛疤的膏藥。

這藥膏自然有,許黟既答應會治好他的病,那麽疤痕的事,也會管。

他沒收青壯的銀錢,不過那段時間,他經常收到青壯抓的魚。

如今阿旭燒魚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用茱萸、麻椒做出來的烤魚,那味道更是一絕。

吳關山有次過來找許黟聊醫學方面的事情,運氣好吃了一回,現在還記得那麻辣鮮香的味道。

“不知道這些日子,他會不會再抓魚送來。”吳關山動了動喉嚨,咽下口水。

許黟笑著看他:“想吃魚了?”

吳關山搖頭:“是想吃你家阿旭做的燒魚。”

許黟道:“現在天氣漸暖,河裏的魚也多起來,想來市井處賣魚的小販會越來越多。你要是真的想吃魚,去買一條來更快些。”

吳關山嘆口氣:“那些魚吃著,都沒他送來的魚好吃。”

許黟沒忍住地翻了白眼:“我看是做魚的人不一樣吧。”

“哈哈哈,你說得是。”吳關山爽朗笑起來。

聊完這事,他們又聊起最近接觸的新病案。吳關山斂起笑意,沈聲道:“我這兩日給一位婦人看病,她行經而吐血,從鼻而出。”

許黟一聽,當即皺眉:“這是逆經?”

“對!”吳關山沈然的繼續說,“可是我觀她並非肝郁化火,是肺熱之癥。”

這逆經,也分很多種辯證,不可因只有鼻口出血就妄下定論。

許黟想了想,問吳關山:“你給她開的是什麽藥湯?”

吳關山回他:“我觀脈象,更像是迫血上行之實熱證,便給她開的是洩熱涼血的藥湯。”

許黟:“藥效如何?”

“不行。”吳關山輕嘆氣,“今早她還來醫館裏尋我看病,服用兩日湯藥,鼻出血依舊沒減少。”

沒看到病人,不好多說其他,許黟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臨到北郊,吳關山撩起車簾子,看向外面,回頭突然對許黟道:“不若,我帶你去見那婦人?”

許黟一楞:“嗯?”

吳關山說:“我識得這婦人的住處,她丈夫在妙手館後院裏當幫廚,以前我就曾給她丈夫看過病。 ”

許黟眉頭一皺:“這合適嗎?”

吳關山幽幽嘆息道:“他家不富裕,來醫館裏看病,已是拖延數月,我要是再治不好,總要找個幫手。”

說罷,就目光幽幽的看向許黟。

……

二輛驢車停在一座小院子前。

他們一行人陸續下車,吳關山上前去敲門,出來開門的是一個八歲左右的孩童。

這孩童見到他們,也不害怕,問道:“你們是來找阿翁看病的嗎?”

許黟柔聲說道:“是找你家阿翁的。”

孩童“哦”了一聲,往裏面喊道:“阿翁,有人找你!”接著,就請許黟他們一行人入內。

小院幽靜,進來院門就是一個並不寬敞的前院,裏頭架著幾個曬著藥材的竹架,簸箕上曬著一些尋常藥材。

穿過院子就是明亮的堂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素白長衫,跪坐在地上鋪著的蒲團上面,手裏碾著藥材。

見到他們進來了,就慈祥地喊孫兒給他們這一群人倒茶。

“你們是來尋老夫的?”這位許老大夫看向他們,最後目光落到吳關山身上,笑容不減的說道,“老夫記得你,你是陳老的徒弟。”

吳關山行了晚輩禮,說道:“許老大夫,我們今日貿然上門拜訪,還是因為有一事,想來問一下您。”

許老大夫半瞇著略帶渾濁的雙眼,問道:“何事啊?”

是何事,這自然就得許黟來說比較合適了。

許黟語速不緊不慢的將韓縣令要尋找一位大夫的事情,再次闡述一遍。

這許老大夫一聽,沒有多想的說:“我不認識這位韓縣令。”

眾人皆是沈默。

他們目光看向一旁跟著沈默的韓韜。

韓韜嘴角不易察覺地輕微抽動,他心裏甚是郁悶,這回領的差事,別說是他人,他都不清楚裏面的因果。

只是這事關於江娘子,江娘子乃是郎君的續弦。前幾日,江娘子肚子有感不適,請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什麽。

這江娘子才提到,他們在趕來陰平縣時,曾在半途中動了胎氣,是一名姓許的大夫出手相救。而江娘子恩念這位救命恩人,就想著千裏迢迢來到鹽亭縣尋人。

至於其他的,韓韜一概不知了。

可這鹽亭縣大夫不少,姓許的就兩位,都不認識他們家郎君。

讓韓韜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從許老大夫的院子裏出來,韓韜細細打量面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夫,若說這位許大夫會是誰,他更中意這位許黟。

重返回縣城中,許黟和龐叔、韓韜兩人道別。

看著驢車漸漸行遠,站在他身側的吳關山開口說道:“他們既然已經走了,那接下來你何時能跟著我去見病人。”

“不急,我們先吃飯。”許黟摸了摸扁下來的肚皮,不吃飽,怎麽有力氣幹活。

吳關山豪情道:“我請你。算是請你出手幫我。”

許黟笑了笑:“我不一定能治。”

“無妨無妨,要是你也不行,那我就去請我師父老人家。”吳關山說道。

許黟卻搖頭:“還是明日再去吧,我晚些時,與人有約了。”

……

上午都在路上顛簸,許黟先回一趟宅子,吃著阿旭做的午食,便覺得身上的疲憊消失殆盡。

阿錦看著他面露疲色,抱怨道:“他們要找人,為何要辛苦郎君跟著奔波?郎君申時還要出門嗎?”

許黟點點頭。

雖然跑了幾趟路,但要說真的多麽累,也沒有。

不過家裏小孩心疼他,許黟心裏亦是暖暖的。

他柔聲說道:“這回出門,不遠,就在隔壁的茶樓,很快就能回來。”

阿旭聽他如此說,立馬問道:“郎君,要我陪同嗎?”

“不用,你跟阿錦在家裏就好。”許黟說道,記起什麽,連忙說,“對了,把小黃帶過來,讓它先兩日適應下新居。”

不僅如此,還要再次確定一下食材的采買。

明日就是喬遷的日子,今日就要把食材備齊了,要不然手忙腳亂的,根本來不及。

加之天氣還冷著,提前一日備好食材,不用擔心會出問題。

不過豆腐這樣的吃食,得明日早些的時候買,要不然好的都被懂得吃的食客們買走了。

許黟仔細地問完,才問道關鍵的地方:“廚子呢?可要我去牙行裏雇一個臨時的回來幫你?”

阿旭道:“郎君不用的,我們送出去的帖子不多,想必來的都是那幾位,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還有我,我會幫哥哥打下手的。”阿錦急忙的舉起手來。

這舉手回答……還是平日裏許黟給他們講課,叫他們回答問題時,養成的習慣。

到了茶樓之後,許黟跟黃經紀在隔間裏碰了面,黃經紀慣會做人,他先叫來店小二上來一壺好茶,還有兩盤點心,才笑瞇瞇的跟許黟寒暄起家常。

寒暄幾句,兩人進入主題,說到沈香的事上。

“你也知道這刑員外極愛沈香,他已經托人向我打聽好幾回了,就是找不到賣沈香的主顧。”黃經紀唉聲嘆氣。

他在知道這許黟身份有異,特意去請教了李經紀,才知道穿得沸沸揚揚的盜竊案裏,另外一名主人翁就是這位許小官人。

知道許黟的身份後,黃經紀就斷定,這許黟身上肯定還有其他沈香。

他不願意賣,還佯裝身份,恐怕是不想被有心人惦記上。

這點上,黃經紀慷慨激昂的表示,他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定會好好的幫許黟把身份瞞下來。

許黟目光沈靜的看向他:“黃經紀,你願意替我瞞著,想來是有所求吧。”

“許小官人果然聰慧。”黃經紀嘿嘿笑著,壓低嗓音說,“許小官人,你就向我透個底,你身上是不是還有,要是有的話,能不能……”

許黟瞇起眼,篤定道:“沒有,不能。”

黃經紀還未說出口的話一滯:“……”他頗為遺憾的看向許黟,“真的沒有了?”

“黃經紀,你比我知道,這極品沈香難尋,我要不是因為囊中羞澀,當時也不會把它給賣了。”許黟真摯道。

黃經紀這麽聽著,覺得許黟說得挺有道理。

想著那麽大一塊沈香,要是好好的收藏著,將來這價錢,肯定還能往上漲。

黃經紀面帶失落,邢員外出手大方,給的賞錢也多,要是許黟身上沒有沈香,就要另外繼續找了。

咳嗽幾聲,黃經紀說道:“既如此,黃某也不好再繼續叨嘮許小官人了,不過許小官人放心,身份一事,我還是會替你瞞著的。”

畢竟他們作為牙人,講究的就是信任二字。

要是信任沒了,誰敢找他們做買賣。

“以後要是有想買賣的物什,許小官人還可以再來找黃某。”臨走前,黃經紀不忘拉攏客源,“我替人做買賣,向來是公道的,去牙行裏打聽下就可以知曉。”

許黟聞言,眉梢彎了彎,止不住的笑了。

他來見黃經紀,確實還有一事。

“我想要雇一個住家的粗使婆子,不知道黃經紀這兒,有沒有好的人選。”

黃經紀道:“好說,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手裏頭的名冊上面,還有好幾個呢。”

雇粗使婆子,是這幾日裏,許黟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新宅子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寬敞了。他和阿旭阿錦,還有小黃,住不完這麽多間屋子。

但多出來的房間不好長期空著不管,要不然放著放著,屋宅的梁木,還是會容易腐壞。

在許黟眼中,阿旭和阿錦已經承擔了很多任務,如今他們不僅要讀書,還要幫忙炮制藥丸,偶爾也要守著釀煮藥酒的爐子。

已然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打理屋子了。

許黟提完要求,黃經紀回去後,就去翻名冊,很快挑出符合要求的來。

次日之前,黃經紀就把人送了過來。

這婦人年紀三十歲左右,家住在縣城外,她的丈夫也是在大戶人家裏當差。

她還有一個姐兒,今年十三歲,在家裏照顧著兩老人。這些都是明面上有的消息,會登記在名冊之上。

許黟聽完黃經紀的話,再去看這位婦人,見她長著一張老實的面相,話也多,進來屋子後沒有左顧右盼,只微微垂著腦袋。

沒遲疑,許黟旋即就跟這位叫方六娘的婦人,簽了兩年的賃期。

“方媽媽,以後家裏的活兒,就麻煩你顧著些。”許黟拿出交子,塞到這位方六娘的手裏。

方六娘看著這張五兩的交子,歡喜的塞到懷裏,欠身道:“郎君放心,奴家會好好做活,不讓郎君操心的。”

“好。”許黟點頭,喊阿錦帶著她去倒座房的下人房裏。

……

夜深人靜,韓韜在客棧的房間裏輾轉難眠。

他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江娘子到底還隱瞞著什麽,要是真的是一位姓許的大夫,此大夫醫術高明,在鹽亭縣裏定會有不少人知曉。

要是真如此的話,便只有許黟,能符合這人選了啊。

不如,明日他也備上一份禮?

此心念一動,韓韜就再也按捺不住,腦海裏已經在想著備什麽樣的禮,才不會欠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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