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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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事實上, 許黟對於去聽一個伶人唱曲這事絲毫不感興趣,但架不住陶清皓的熱情邀請。陶清皓盼著買下阿顏姑娘已有幾個月,怎麽能不激動, 他還把鑫幺也拉著一同去。

即使鑫盛沅滿臉煩躁,但看在發小如此熱忱的份上,與許黟兩人互相嘆氣,無奈配合。

鑫盛沅雖然配合, 但還是有些生氣的向許黟吐槽:“清皓也真是的, 我又不愛聽曲,要是陸廚娘的宴席那還好說, 這曲兒有什麽好聽的。”

許黟道:“那位阿顏姑娘的曲兒還可以, 清皓也算是如願所償。”

如果這阿顏姑娘是個好的, 那麽確實是拉攏客流量的好法子,陶清皓掙錢的頭腦比他們都好。許黟在心裏補充。

鑫盛沅卻沒有想這麽多,既然來了, 那就好好的享受一回。

待過幾日, 他爹娘就不允許他出門了。

“對了,清皓,你說你也想參加今年的科考?”鑫盛沅忽然想起這麽重要的事。

陶清皓臉上的高興逐漸消失,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鑫盛沅笑他:“你怎麽如此想不開,我都問過邢五了,他說科考那幾天很辛苦, 體質不好的,直接就病倒了。”

“我怎會不知道。”陶清皓攏了攏寬袖, 在確定要參加時, 他就去了解過了。

許黟問他們:“哪日出發去府城?”

鑫盛沅搖頭:“還不知。”

宋朝初期,解試的科考尚沒有固定時間, 據史料記載,就有七月、八月、十月、仲月(十一月)等不同時間段完成解試的記錄。當時,宋代初的科考沿襲唐朝科考的制度,有記載“皆秋取解,冬集禮部,春考試。”等。甚至宋仁宗嘉佑期間,因全國大範圍降雨的原因,在六七月份就發解試鎖院等史料記載。[註1]

科考的周期也是不固定的。初幾十年間,是一年舉辦一次科舉考試,這些年,則是一年或兩年下達科舉詔令。

像往年,大部分離京師不遠的州縣都是在八月五日之前發解試鎖院。而川、廣兩地離京師開封較遠,又會早至六月發解試。[註2]

因而邢岳森他們要比其他州縣的學子們更加早出發,前往到州府報名,留在州府裏準備科考。

“我爹說,今年應該也是在四月前抵達州府,再遲恐怕就找不到好的客棧落腳。”陶清皓開口。

許黟聞言輕挑眉,四月前,那剩下的時間就不足三個月了。

也不知到時候,他能喬遷新居否。

如此想著,許黟淡淡一笑,接下來就看他的這些好友們能前程似錦歸來。

幾個人閑扯之間,驢車終於停了下來。陶清皓迫不及待的撩起簾子,看向側面的一處宅門,人就輕快地跳下車廂。

“許黟,鑫幺,你們快快下來。”他興致高昂喊著。

車廂裏的許黟和鑫盛沅一前一後的出來,宅門此時應聲打開。

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仆人裝扮的小廝。

小廝見著他們,恭敬行禮喊道:“幾位郎君們安,小的是邢家的,請隨小的進屋。”

“怎麽是個生面孔?邢五把阿目換下來了?”鑫盛沅蹙眉看他。

小廝趕緊解釋他是邢岳書的隨從,不是邢五郎君的。

陶清皓關心的問:“阿顏姑娘呢?”

小廝回他:“阿顏姑娘在堂屋裏看大夫。”

陶清皓心裏咯噔一下,他好等著阿顏姑娘給他掙錢吶,怎麽才贖回來就請大夫了。

忙慌中,他立馬拉住許黟的手,朝著他道:“要是阿顏姑娘真有問題,許黟你得幫幫我!”

那可是他花三十貫錢贖回來的。

許黟:“……”

他們腳步匆匆進來,就瞥見一個白胡須的老大夫在給阿顏姑娘診脈。

老大夫見著他們進來,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沈穩道:“這位娘子,你這身體陽氣過盛,平時是不是容易口苦口幹啊?”

阿顏眼睛餘光落到突然闖進來的幾個郎君身上,本有些心驚,但看那位邢郎君沒有太多反應,便柔靜的坐在凳子上,識趣的沒有主動問什麽。

她突然聽到老大夫的話,楞了一下:“我確實容易口幹,但口苦卻少見。”

“口幹也是陽氣過盛,你這是實證,得要藥湯調理才行,老夫稍後給你開個湯劑藥方,再開一調理丸同服。”老大夫說著說著,捋著胡子道,“這調理丸只有老夫會炮制,其他醫館可沒有。”

後面那話,讓許黟多看他兩眼。

這時,陶清皓見狀就問老大夫這是什麽病?

“不是什麽嚴重的病,人的體內有陰陽,這陰陽要是失衡,人就容易得病。”老大夫微晃腦袋說道。

陶清皓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那你盡管開藥,多少銀子我出。”

此話一出,老大夫便笑了起來。

說這藥丸也不能多吃,服用五日一停,吃三回就好。

眾人聽了,都覺得這老大夫不錯,邢岳書旋即叫隨從去端來筆墨紙硯給老大夫寫藥方。

只有許黟心裏存著怪異,他見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思索著要不要開口。

還未開口說話,只見邢岳書走來說:“你就是許黟吧,我五哥哥經常跟我們提起過你,說你才能過人,可惜志不在仕途之上,要不然你念書科考,比他強上不少。”

許黟忙笑著回答道:“是我。”

不過後面那恭維的話卻不好接,“你誇讚了,科考哪是易事,我在其他方面有所長,可不敢在念書一事上自言自誇。”

邢岳書笑道:“你果然跟五哥哥說的一樣。”

因兩人說話談到讀書,旁邊的鑫盛沅頗有感觸:“我就覺得你要讀書,肯定比我好,可惜了可惜,要是讀了,這回你還能和我們一起參加考試。”

許黟道:“不,我還是更喜歡給人看病。”

大家說了一會話,那老大夫的藥方就開好了,他隨身帶著藥丸,一瓶五丸就要八十文,陶清皓眼睛都不眨一下,立馬掏錢就要買下三瓶。

許黟還有話要說,就把他給攔下來,說道:“這阿顏姑娘的病,要不讓我也瞧瞧?”

陶清皓自當是答應的。

可是這老大夫卻不滿意了,一個還未弱冠的小郎君,當著他的面想重新給病人看病,這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不滿,鑫盛沅卻不會慣著他:“你可知道他是誰?”

“莫非這小郎君還有何身份,需得老夫掂量掂量?”老大夫輕哼一聲,脾性倒是挺大。

他如此態度,陶清皓便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年前邢家開設義診堂,這其中一位大夫,就是許黟。”

言下之意,你要是有能耐,為何當初邢家請的不是你?

老大夫楞了楞,出了一回神,便清醒過來說:“原來是許大夫,失敬了。”

說完,他就微微擔憂,這許黟會不會看出問題。

許黟對上他的眼睛,淡定道:“老先生言重了。”一面往前兩步,忽而頓步回身問道:“不知老大夫你炮制的調理丸是何效用,在下也很好奇。”

老大夫面色瞬間變了變:“……”

他人沒註意到,許黟怎麽會沒發現,那藥丸拿出來時,他就聞出其中有兩種常見的藥材。

其一是陳皮,其二是杜仲。

陳皮能理氣健脾、燥濕化痰,用在促進腸胃消化皆有不錯的效果。但陳皮辛散苦燥,性質溫熱,體有濕熱者需要謹慎服用。若是腎陽虛者,平時倒是可以用陳皮泡水喝,可補陽氣;但是陽虛火旺者,雖也能吃陳皮,可一般情況下,醫生都是建議換更合適的藥材。[註3]

要是阿顏姑娘真的是陽氣過盛,那這加了不少陳皮的藥丸,還要服用十五天,豈不是過量了。

再說杜仲,它常用於治療肝腎不足引起的諸多病癥,用在這裏,同樣不合適。

還是之前的問題,要是阿顏姑娘屬於陽氣過盛的體質,那日常裏應該多註意飲食方面,不嚴重的話,是不需要藥物調理的,只需要食療就可以。

若是有病癥表露出來,再需對癥下藥即可。

許黟沒有帶藥箱,又不想借用這位老大夫的,就拿出袖袋裏的帕子,折疊幾下,做成臨時脈枕。

“麻煩阿顏姑娘伸手。”他道。

阿顏瞧出不對勁,她忙伸手答謝:“麻煩許大夫了。”

許黟道:“無礙。”

他不過是想著,這老大夫看他們是一群年輕人,好哄騙。

他還不知曉,老大夫見這阿顏姑娘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以為是他們這些人養在外面的小娘,就想著訛他們一筆。

許黟這些日子裏,已少有多管閑事。

但陶清皓如今是他的朋友,親眼見著他被人騙錢,他心裏過不去。

他這一診脈,便知這老大夫果然撒了慌。他明明診斷出原因,開藥卻開得不對,藥方上所用的龍膽瀉肝湯,亦是用量多加味。

“如何了?”陶清皓問。

許黟松開手,道:“這湯劑方用的是對的,可用量不對,老大夫,這龍膽草你用了三錢,會不會太多了。”

後面那句,許黟是對著老大夫說的。

老大夫被他的話嚇得後背發涼,真的看出來了,他深吸氣的鎮定道:“她體內火太旺,得用重藥才行。”

許黟卻直接揭穿他:“龍膽草性寒,食多易傷脾胃,你再開這虛補的藥丸,用以中合平衡龍膽草的寒性,不至於讓人真的傷及脾胃。”

但龍膽草是寒性非常重的藥物,哪怕有藥物去平衡它的藥性,可對身體依舊有影響。

短期服用無事,經常這樣隨意用藥,這人肯定會出問題。

眾人一驚,問老大夫為何要這樣。

許黟道:“老大夫,你這是想多開藥丸,好賺取藥錢吶。”

他這話出來,別人哪裏還想不明白。首先陶清皓便先憤怒起來,氣得罵他沒有醫德。

這話可重了,老大夫一聽,立馬臉漲紅,抖著手指頭道:“你們休要辱老夫的名聲,小小年紀不學好,慣會做傷風敗俗之事,妄為一群學子,學著那些不入流的在外做腌臜事。”

他氣憤地揮著袖子,一派不齒的模樣,在眾郎君楞住的瞬間,頭也不回的帶著藥箱快步離開。

“欸?!你別走!”

邢岳書先一步反應過來,甚是郁悶的想要喊住他。

事情敗露,老大夫難得尋到機會逃離,哪還會被他喊停,自是加快腳步,跑得更遠了。

看著他如此矯健的身影,許黟輕嘆。

他們這是被誤會了,然後對方想要小小的報覆他們嗎?

“不行,豈能讓他敗壞我們的名聲。”

陶清皓回過神,深深皺著眉,他今日出門是避開別人的,沒有帶隨從,現在想要吩咐人辦事,一時半會卻找不到人。

許黟難得點頭:“是,得說清楚。”

這年頭,最怕流言蜚語,何況他們與阿顏姑娘並非那種關系。男子風流一些,即使傳出去了,也頂多是被調侃幾句。但女子不同,要是阿顏姑娘的名聲被毀,以後怕是不好。

對此,阿顏哪裏不知,她臉色白了白,垂下來頭。

事情鬧得有些不愉快,眾人已無心聽阿顏姑娘唱曲。

許黟不忘他大夫的身份,告訴她以後飲食需多註意,讓她食一些有清肝瀉火作用的食物就行。

至於喝藥嘛……這阿顏姑娘放在現代,才剛滿十八歲成年,這樣的年紀,不至於上點火就喝一大把藥。

許黟讓她多喝水,唱曲本來就會容易口幹,叫她不用太擔心。

等他這邊交代完註意事項,陶清皓等人已經把問題處理好了。

那大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邢岳書知道他家在哪裏,已經派請他的小廝過去,雖老大夫的醫品有失,可看他年紀如此高的份上,這群年輕人也沒有做得過分。

但事關名聲,陶清皓等人不能容忍。

一切處理妥當,接下來的數日,城中茶樓傳來一則消息,錦月茶樓的阿顏姑娘,去陶家大酒樓唱曲了。

這消息如同石子落入水中,蕩漾起數圈漣漪,陶清皓的不少同窗,都跑來問他這事。

陶清皓被擾得煩躁,就來許黟這裏尋清靜。

“還是你這兒好。”陶清皓躺在小榻上,雙眼半瞇著,左側擱著炭盆,右側的小幾上放著一盤差閑漢買回來的小食,悠哉悠哉的跟許黟說著話。

沒聽到許黟回他,他睜開眼一瞧,見他在碾藥材,就問那是什麽。

許黟道:“是茯苓。”

陶清皓坐直起身:“原來這就是茯苓。”

茯苓甘淡平,能利水滲濕健脾安神,在《神農本草經》裏,被列為上品,有“久服,安魂養神,不饑延年”[註4]的說法,在古代,是大夫常用的益壽藥。

陶家每年陽春和三秋時節,都會讓懂藥膳的廚娘做五行健脾粉,這裏面的配方,就是用的茯苓、芡實、蓮子、山藥和薏仁。

吃的時候用滾燙的熱水沖拌,攪成糊糊狀,還會在上面撒一些其他的佐料。

陶清皓喜愛吃甜的,會在上面在加一層糖霜和葡萄幹。

所以,他是知曉茯苓,卻不曉得茯苓之前是何樣的。

“許黟,你是在做五行健脾散嗎?”陶清皓問他。

許黟道:“不是,我在做茯苓糕。”

陶清皓困惑:“茯苓糕?”

他怎麽從沒聽過這樣的糕點果子?

許黟對他的不解,自然是心知肚明,因為茯苓糕本就不是宋朝才有的糕點。

茯苓糕,又叫“覆明糕”,傳聞是清朝順治期間,由一名姓李的商人做出來的,用它來做反清覆明的各種活動情報傳送。

拋開這些不談,茯苓是一種十分溫和的藥材,都說是藥三分毒,其他藥物吃多對人體不好,但茯苓卻不一樣。

雖也是不可多食,但它可以做四季進補,除了茯苓以外,還可以加入其他材料,做成蒸糕後,口感軟糯,帶有淡淡的茯苓香氣,可謂是老少皆宜。

許黟打算沿用五行健脾散的方子,做成茯苓糕。

陶清皓來了興致,問許黟要不要他幫忙,“每回見你忙這些,我都挺好奇,做這些真的比讀書有樂趣?”

“有。”許黟笑了笑,“人所求不同,就好比如行商與念書兩者間,你更想做一名商人。”

陶清皓豈能不懂,立馬附和:“要是我阿爹也像你一般懂我就好了。”

“不說這些。”他轉移話題,詢問許黟,“我該怎麽做才好?”

許黟把另一盤的山藥幹給他,叫他用藥臼搗碎。

……

一切食材準備好,接下來就該混在一起做成糕狀。

這部分,許黟和陶清皓都是生手,直接把任務交給比他們還要小的阿旭。

阿旭接過食材,進入到竈房裏,沒多久,就有一股香味從裏面飄了出來。

茯苓糕在蒸籠裏蒸好,許黟就說要等放涼,這樣口感會更佳。

陶清皓等了等,有些急不可耐。

他問許黟:“熱的茯苓糕不能吃?”

“可以。”許黟回答得很幹脆。

陶清皓瞪大眼睛:“那你剛才說要等它涼了……”

“是啊。”許黟頷首,“可你沒問熱的時候能不能吃。”

陶清皓呼吸了幾下,甕聲甕氣的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許黟笑了,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逗他了。

陶清皓:“……”他總覺得,有時候許黟看著比他們還要年長。

他沒多想,捏了一塊茯苓糕吃進嘴裏,配著暖茶,覺得這味道真真的好。

一面吃著,一面見阿旭還在一籠一籠的蒸著茯苓糕,他疑惑的問許黟怎麽做那麽多。

許黟也在吃著茯苓糕,聽他這麽問,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陶清皓啞然:“我該知道什麽?”

許黟就說這茯苓糕是給他們準備的,再過一陣子,他們幾個人就要舟車勞頓到州府報名。

這期間,許黟想著能不能做著什麽,就打算給他們做一些食補的糕點。

而茯苓糕就正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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