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第51章

她身體的再生和自愈能力遠超普通人, 怎麽會在吉雅賽音他們找到她之後突然失去意識呢?

林可叮覺得奇怪,但怕吉雅賽音擔心,也就一個字沒提。

吉雅賽音先盯著林可叮把麥乳精喝了, 放下搪瓷缸,拿起枕邊的蒲扇, 有一下沒一下幫她扇風和驅趕大頭蒼蠅, “白狼王發了狠,把人吃得連骨頭都沒剩。”

林可叮不意外,“那也算便宜他了, 在草原作威作福,最後還能行天葬,魂升長生天。”

吉雅賽音說, “草原人行天葬, 一般來說, 三天就能見分明,軀殼被狼啃食幹凈,只剩骸骨, 就可以魂歸長生天,像範光輝這種情況, 一塊骨頭都沒留下, 那是長生天對他生前作惡多端的懲罰, 自然升不上長天生。”

“人在做,天在看。”林可叮一點不同情範光輝。

吉雅賽音再同意不過了,“做人最重要的還是良心。”

“白狼王呢?他把狼崽子們帶走了嗎?”範光輝惡有惡報, 人沒了, 但萬參謀還知道狼洞的位置,林可叮擔心他再進山掏狼崽。

“放心吧, 都帶走了,”吉雅賽音回想道,“你阿布還幫白狼王處理了槍傷,托我們小乖寶的福,額木格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人狼和諧相處。”

林可叮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轉,表示也想看。

果然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阿布沒有和白狼王互相殘殺,林可叮太高興了。

林可叮請假在家休息了三天,期間調查小組來問過好幾次話,吉雅賽音提前跟她交代過,每個關鍵點說得滴水不漏,而萬參謀那邊有林華國和巴圖爾張羅,第四天全場就通報了此次事件的處理結果。

為避免造成恐慌,只對外宣稱範光輝是進山打狼意外墜崖身亡,為此,打狼運動也即刻終止,全場勞力投回接羔工作,加快進程完成,才好搬遷新草場。

另一份任命下達到場,巴圖爾被提為滿都拉圖第一大隊隊長,代替範光輝之職負責該大隊的生產和革命。

翌日,第一大隊所有人齊聚在吉雅賽音家附近的草甸上,正如範光輝上任那天,不同的是上一次怨聲載道,今天男女老少歡欣鼓舞。

家家戶戶自備吃食奶茶,圍坐成一圈載歌載舞,恭喜巴圖爾升職,慶祝第一大隊終於不是再由漢人瞎指揮了。

一群人敬酒,巴圖爾酒量再好也上頭,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一路搖晃地來找林可叮,將手架在她腋下,想要抱起來舉高高。

吉雅賽音攔住他,一個頭兩個大,提醒道:“哎呦,小乖寶馬上就十一歲,你還當她小奶娃呢。”

巴圖爾聞言,往後退一步,半瞇著眼睛打量林可叮,嘿嘿一笑:“我就說怎麽抱不動了,原來閨女都長成大姑娘了。”

看人腳下踉蹌,一副隨時可能栽地的樣子,林可叮忙上去扶住巴圖爾,“再大的姑娘也是阿布的閨女。”

巴圖爾太感動了,吸了吸鼻子後,醉酒的腦袋想到一出是一出,拉著林可叮說:“閨女,你知道我那天多害怕嗎?”

吉雅賽音和林靜秋臉色一變,生怕巴圖爾酒後說胡話,連忙一人一邊將巴圖爾拖到自家的地氈上。

“人這麽多,小點聲啊。”林靜秋叮囑道。

巴圖爾拍著胸脯,扯著大嗓門,“放心,媳婦,我保證……唔唔唔……”

林靜秋捂住巴圖爾的嘴巴,“行不行啊你?”

巴圖爾扒開她的手,嘿嘿地笑:“男人不能說不行,我行不行你還……”

林靜秋瞪他一眼。

巴圖爾立馬閉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

隨即將林可叮招到身邊,聲如蚊吶地問她:“剛剛,阿布說到哪兒了?”

林可叮給巴圖爾倒了一碗熱奶茶,“阿布說那天很害怕。”

巴圖爾接過木碗,還當白酒一樣,舉過頭頂後,一口悶了,用手背擦完嘴,“毫不誇張,阿布快嚇尿了,你說你這孩子……”

說到一半,巴圖爾捧過林可叮的臉轉向自己,眼眶越來越紅地看著她,“怎麽這麽乖啊,知道阿布要對付那牛癟犢子,居然偷偷地先阿布一步出手,只是,你如果有個三長兩短,阿布怎麽跟你額木格和額吉交代……”

巴圖爾一把將林可叮摟在懷裏,死死地抱住,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哭得渾身顫抖,“到時候阿布也活不了了。”

林可叮眼睛跟著變紅,小手輕撫著巴圖爾的後背,安慰道:“阿布,你知道的啊,我不會有事。”

巴圖爾有點生氣,松開林可叮,抓住她的肩膀,“林可叮!”

“嗯?!”林可叮擡起頭。

這是阿布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做人決不能存僥幸心理知道嗎?萬一哪天你不特殊了怎麽辦?”哪怕只是假設一問,巴圖爾也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起來,再次失去林可叮,他們一大家子都無法承受。

“對不起,阿布,我知道錯了。”林可埋下頭,委屈巴巴。

巴圖爾心疼壞了,再次將林可叮摟進懷裏,“閨女,阿布沒有真的怪你的意思,只是害怕,太害怕了。”

林可叮點點頭,沈默片刻後,“我知道,跟我看到阿布擦獵槍一樣害怕。”

巴圖爾微微一怔,心裏滿是愧疚,“阿布也知道錯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抵消了好嗎?”林可叮仰起小腦袋,笑得眉眼彎彎。

“你呀~”巴圖爾拿她沒有辦法地搖搖頭,跟著笑了,“以後我們都好好的,一家子都好好的。”

林可叮再點點小腦袋,“阿布,有個問題困擾我好幾天了,萬參謀那天怎麽突然就暈過去了?”

巴圖爾賊笑一聲,“讓我一棍子敲暈了。”

林可叮豎起大拇指,“他沒看到我中槍嗎?”

“看沒看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沒傷,範光輝又沒了,沒人給他作證,而且調查小組在現場找到的帶血彈殼,他們推斷萬參謀射擊狼的時候,可能不小心誤傷到了範光輝,他更怕你指認他打死範光輝在先,所以一個字不敢多提。”巴圖爾抱著林可叮,看著草地上有說有笑的所有人,“不管怎麽說,這件事也算徹底翻篇了,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起來。”

*

“啊……啊……水兵愛大海,騎兵愛草原,要問我飛行員愛什麽,我愛祖國的藍天……”

十月底的天已經很冷,昨夜裏又下了雨,一大清早起床的各家主婦們,凍得邊做飯邊跺腳,和廣播裏放的歌一個頻率,到了副歌部分再跟著哼唱。

肉聯廠家屬院西邊的徐家最先做好早飯,徐秀珍從後院的廚房穿過臥室和堂屋出來,來到前院,踩在小板凳上,扒著院墻探著脖子沖隔壁喊:“袁嬸子,中午珊珊回來,你給她說一聲,讓她換首歌放唄。”

袁李氏還沒起床,坐在自家堂屋的炕上,推開窗戶回了句:“哎呀,人民廣播電臺的文藝節目哪能說換就換,都要站裏領導開會通過才行。”

徐秀珍撇嘴:“不是吧?上周末我就隨口跟可叮提了一嘴,說《花兒為什麽這樣紅》這首歌好聽,周一午間的文藝節目就把歌換上去了,她怎麽不用領導開大會審批?”

袁李氏沒好氣地吼一聲:“你問我有什麽用,我家又不開廣播站。”

“袁嬸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一首歌聽了一個月,耳朵起繭了,想說換換口味。”

“不愛聽就別聽,捂不住嘴,還捂不住耳朵?”袁李氏啪一聲重重地關上窗戶。

徐秀珍嚇一大跳,差點沒從小板凳上摔下去,無語地嘟噥道:“這小老太太脾氣咋這麽大?跟炮仗似的,說兩句就炸,怪不得養的孫女也牙尖嘴利,脾氣潑辣,二十出頭還沒相到婆家。”

嘎吱一聲,一院之隔的林家門從裏面推開,徐秀珍扒回院墻,脖子伸得更長,見到來人,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地招呼道:“可叮,給你阿布送飯去啊?”

林可叮圍了一條大紅色的毛線圍脖,一出暖和的堂屋,冷風撲面而來,她一邊往上拉了拉圍巾一邊笑盈盈地回話:“是啊,嬸子。”

圍巾擋住口鼻,帶著很重的鼻音,聲線仍是溫軟好聽,讓人聽了心情愉悅。

難怪都說林可叮屬於老天爺賞飯吃。

而李珊珊全靠家裏走動,高中沒畢業,十六歲接了她媽在肉聯廠養豬的班,幹了不到一年,嫌太累,要死要活地要換工作,最後托她嫁到邊防軍屬大院的姑媽,才進到廠辦公室,活兒輕松,工資還高,家裏人以為她這回總能消停了吧。

誰想也只過了一年,就又鬧著要考人民廣播電臺,結果連續考了兩年也沒被選上,反倒是林可叮高中一畢業第一次參考就成功上岸。

這可把李珊珊急壞了,先斬後奏,直接把工作辭了,他爹他媽差點沒給氣厥過去,沒辦法,只能再去求嫁給軍官的妹妹,李麗。

林可叮和李珊珊一前一後進了旗裏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組,她們組上一共六人,三男三女,男女搭檔播音。

當時不光肉聯廠家屬院的電線桿上,旗裏的大街小巷都安了大喇叭廣播,每天早中晚三個時間段播音,主要內容包括廣播體操、天氣預報、新聞報紙摘要等等,以及最受廣大民眾喜歡的文藝節目,比如流行歌曲播放和電影片段賞析。

林可叮負責午間播音,十一點到下午兩點,每天十點半騎車從家裏出發,路上要花十五分鐘,播音結束回到家不到三點,每周末和搭檔有一次輪休。

林可叮太滿意播音員的這個工作時間,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還有大把的時間陪額木格。

而李珊珊負責的是早間播音,六點到九點,她每天五點就要起床,走三四十分的路去人民廣播電臺,下班回到家差不多快十一點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要開始做一家人的午飯。

為此,李珊珊找了林可叮好幾次,想要和她換,林可叮一直沒答應,李珊珊懷恨在心,讓本就不好的兩家關系雪上加霜。

別人家的關系,徐秀珍不摻和,就李珊珊和林可叮兩個女娃子,反正她更喜歡林可叮。

哪怕李珊珊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

而林可叮一家三年前才搬來肉聯廠。

“快去吧,你阿布該等急了,”徐秀珍裹緊身上的棉襖,沖林可叮揮揮手,“下雨了,這天可真冷啊,路上也滑,你可要小心些,別摔跤了。”

林可叮的瓜子臉被圍巾擋去一大半,只露出一雙盛滿笑意的杏仁眼,“嬸子也快進屋吧。”

招呼完,抱著保溫盅,出了自家院子,沿著家屬區的小巷子,往大門口跑。

明明穿的都是碎花襖子,就是要比別的小姑娘好看,徐秀珍忍不住多瞅了兩眼,直到屋裏等著她吃早飯的丈夫催了好幾遍。

徐秀珍才搓著手往回走,推門進去,杜強讓她趕緊把門關上,邊盛小米粥邊念道:“是不是要下雪了?這麽冷。”

“冷啥冷?可叮還給她阿布送早飯呢。”徐秀珍看了一眼墻上的老式掛鐘,“都這個點了,還不快吃了上班去。”

“這不等你嘛,”杜強給媳婦剝了一個雞蛋,自己啃昨天吃剩下的白饅頭,越嚼越寡淡,往嘴裏夾了一筷油辣子鹹菜,“也不知道誰家一大早就吃肉,太香了。”

“還能誰家?肯定是林家唄,吉嬸子最疼可叮了,可叮中午不能在家吃飯,就每天一早做好,讓她帶去單位吃。”徐秀珍一說起林可叮,臉上的笑就下不去了。

“你說你咋就這麽喜歡別人家的閨女。”杜強想不通。

“不是喜歡別人家的閨女,是喜歡林可叮,”徐秀珍兩口一個雞蛋,“你是不知道,自從林家搬來後,找我說媒的人多了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