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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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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不是, 林可叮和你說媒有啥關系?”杜強就著油辣子鹹菜將剩下的小米粥三下五除二喝個底朝天,墻上的老實掛鐘馬上就八點了,他是該抓緊時間去廠裏接班了。

“小姑娘模樣俊, 脾氣也不錯,最重要的是腦袋瓜聰明, 高中畢業考了旗裏第一名, 一搬過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徐秀珍話沒說完,就被丈夫打斷, “模樣好受歡迎,我能理解,怎麽聰不聰明也算進去了?這年頭讀書厲害又不能當飯吃了。”

徐秀珍翻了個白眼, “說你庸俗, 你還不認, 媽聰明生的娃也聰明,你們那邊沒這說法?誰家不想子孫腦袋頂呱呱?”

正在套軍大衣的杜強聽到某句話,趕時間, 手上動作雖然沒停,但脖子轉了個方向, 死盯了徐秀珍一眼。

徐秀珍沒好氣伸腳踹過去, “你兒子例外, 他蠢肯定隨你。”

杜強訕笑地點頭,“對,你說得對, 隨我。”

徐秀珍一哄就好, 繼續剛剛的話題,“那會兒可叮才多大, 三年前找上門的那些等不及,我就跟他們說別家姑娘,一去二來,成了不少對呢,所以說,可叮簡直就是我的活招牌,我能不喜歡她嗎。”

杜強戴上雷、、鋒帽,往門口走,正好從徐秀珍身後過,他幫她捏兩下肩膀,“活字招牌歸活字招牌,我們徐大媒婆也辛苦了,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

“等一下,我還沒說完呢,”徐秀珍說得正興頭上,拽著杜強繼續嘮,“不是我黃婆賣瓜自賣自誇,我這徐大媒婆……徐大媒人的名號總算是打出去了,現在不光是肉聯廠家屬院的七大姑八大婆找我,就連隔著兩條街的軍屬大院也有不少人托我說媒,上個月我去他們大院吃酒,你猜我碰到了誰?”

杜強一個勁地看墻上的時間,“我哪能知道,你說。”

“簡老首長,”徐秀珍擡起下巴,沖丈夫揚了揚,“雖說退休了,但老爺子帶出來的學生,哪個不在部隊有一官半職,還有個在瓊州島當大官的兒子,聽說孫子年前也升了職……”

“他找你幹嘛?娶小媳婦?”半天說不到重點,杜強著急啊。

徐秀珍拍他一下,“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老不正經,簡老首長是想托我給他孫子介紹小姑娘,當時萬參謀和李麗也在,一聽這話,兩人直沖我笑,席上也熱情得很,換平時,他倆正眼都不給我。”

“他倆家裏都有閨女?”杜強聽著聽著來了興趣,索性挨著徐秀珍坐回飯桌。

“萬參謀有個閨女,萬琴琴,馬上就十九了,李麗家沒閨女。”徐秀珍說。

“她沒閨女,跟你套啥近乎?”杜強是肉聯廠的老殺豬匠了,一天到晚忙著殺豬,要不是家裏有個媒婆,時不時和他聊東家閨女西家兒子,他連鄰居家的是閨女還是兒子都不知道。

徐秀珍就知道會這樣,“李麗是隔壁袁嬸子的閨女,也就是李珊珊的姑媽,她在幫李珊珊張羅呢。”

“這樣啊,”杜強將萬家和李家的情況一對比,“換我是簡老首長,肯定選萬琴琴,至少門當戶對。”

“門當戶什麽對?萬家能跟簡家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萬參謀把閨女嫁過去,就是想攀簡家的高枝,”徐秀珍撇嘴,“李家更不用說了,李珊珊要能嫁進簡家,毫不誇張,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

“唉,要是咱家有閨女就好了。”就算不一定成,也能有個希望,杜強心想。

“女肖父,”徐秀珍看丈夫一眼,嫌棄之意溢於言表,“你個殺豬匠生的閨女,別說萬琴琴了,就是李珊珊都爭不過。”

杜強這就不同意了,反駁道:“殺豬匠怎麽了?林可叮她媽,林靜秋也是殺豬匠,她閨女不就處處比李珊珊強嘛。”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一語點醒夢中人,徐秀珍高興地拍杜強兩下,“這周末可叮就十八了,簡老首長那孫子過兩天也回來了,不正好趕上這趟,真的太好了,你咋不早提這茬啊?害我琢磨了好幾天,頭皮都給撓破了……斯——都幾點了,你怎麽還沒走?不上班賺錢了?”

徐秀珍心情好,沒踹丈夫,推著他出門,順道抓了把糖給他,叮囑道:“進廠前,先去跟可叮和巴圖爾打聲招呼。”

*

內蒙第一肉聯廠建於五十年代初,是西北地區最大的肉聯加工廠,這些年國家管控得嚴,不允許任何私人屠宰生豬,老百姓必須經過統購統銷才能吃到豬肉。

從三年前開始,大北邊的生豬都要送往內蒙,再從第一肉聯廠分銷至整個西北,每到月底,天蒙蒙亮,運送生豬的車輛就滿滿當當地擠在廠大門前,排成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快到上班點,工人們急匆匆經過,只聞生豬哼唧,不見司機下車,太冷了,都窩在駕駛座上休息吶,不由羨慕。

六七十年代有一句順口溜:一有權,二有錢,三有聽珍器,四有方向盤。

可見當時的司機有多牛,誇張到“方向盤一轉,繪個縣長不幹”。

“借過一下!”林可叮抱著保溫盅,側著身子穿梭於人群中,和凍手凍腳行走緩慢的工人們比起來,顯得格外的俏皮靈動。

很快到了一輛貨車前,林可叮踮腳敲敲車窗,下一秒,車門就從裏面打開,巴圖爾探出大半個身子,邊伸手拉閨女一把邊嘟嘟囔囔念叨:“這麽冷的天,不是說好別送飯了嗎?快上來!”

這時,有人經過多看兩眼,“巴圖爾,你命可真好啊,閨女這麽懂事孝順。”

巴圖爾嘴角咧到耳根,和對方開玩笑:“抓緊再生一個。”

關上車門,巴圖爾脫下自己的皮袍,往林可叮身上一裹,“暖和些沒?”

“阿布,我不冷。”林可叮把皮袍還回去,“你這一冷一熱才最容易生病了。”

“沒事兒,阿布身體好著呢。”巴圖爾笑哈哈。

“不行!”林可叮加重語氣,神色也嚴肅了兩分,“這月底了,貨車隊最忙,萬一生病,出門跑車多危險,阿布,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可是要生氣了。”

巴圖爾立馬規矩了,老實地把皮袍穿好,“你呀,真是越來越像你額吉了。”

林可叮兇完巴圖爾,就給一顆甜棗吃,眉眼彎彎地靠過去,“我是額吉和阿布的閨女,當然像你們了。”

巴圖爾摸摸她的頭,拿過保溫盅,打開,香噴噴的羊肉面片湯,熱氣騰騰,巴圖爾出門兩天,就饞這口,迫不及待地往嘴裏舀了一勺,一下肚,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

“閨女吃過沒有?”巴圖爾問。

“吃過了。”林可叮從棉襖裏兜拿出兩個水煮蛋給巴圖爾,剝了殼遞過去,“阿布,吃雞蛋,還熱和著呢。”

巴圖爾感動又心疼,“額木格給你煮的雞蛋,你自個兒吃就好了。”

“我的那份,已經吃了,這兩個雞蛋是額木格特意給您煮的。”林可叮直接餵進巴圖爾嘴裏,“阿布,我們搬來旗裏三年了,生活條件慢慢好起來,雞蛋我們吃得起了。”

巴圖爾騰出一只手,接過閨女手裏的煮雞蛋,扭頭看向車窗外面,悠悠地感嘆一句:“都三年了,好快啊。”

當年巴圖爾接手範光輝的工作後,以為滿都拉圖終於可以回到從前,不再受漢人的瞎指揮,誰想現實比理想殘酷得多。

場部根本不給巴圖爾機會,只會一沓沓文件地下達,驅走了一支基建隊,迎來了另一批民工,倉庫、氈房、井臺……人工的痕跡遍布草原,之後甚至劃出耕地種莊稼,游牧民生活不覆從前,陸續住進了固定的土建房,變成了半農半牧。

已然不是吉雅賽音他們想要的草原生活,一大家子商議再三,決定舉家搬到旗裏,讓那些美好記憶永遠封存。

而草原的打狼運動也一年比一年高漲,到他們離開草原那會兒,額善已經看不到一只野狼,要麽慘死在獵槍之下,要麽遷居到了邊境外。

林可叮唯一的遺憾就是,在狼群離開的時候,她沒能好好地和白狼王道別,只在夜裏聽到了一聲聲熟悉的狼嚎。

狼的壽命只有十二年到十六年,她穿來這個世界已經十三年,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白狼王最後一面。

為此,林可叮每年都會回草原一次,碰碰運氣。

三年前,他們先在家屬院住過一段時間,期間受盡李麗冷嘲熱諷,好在林靜秋趕上肉聯廠擴招,因為殺羊有經驗,很順利地就應聘上了殺豬匠,當時肉聯廠有規定,雙職工才能分到房子,巴圖爾就沒日沒夜地練車,終於拿到駕駛證,進到廠裏的貨車隊。

過了試用期轉正後,房子也就分了下來,兩口子把吉雅賽音從草原接到旗裏,一家子終於團聚。

過了一年,格日樂和林可叮高中畢業,格日樂通過海軍征兵考核,直接去了瓊州島邊岸部隊,和林一楊一塊。

兩人一開始的津貼並不高,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跟當時的普通工人差不多。

但格日樂每個月都會留出一大半,攢個小半年往家裏寄,說孝敬妹妹的,讓她別省著,隨便花。

林可叮高中一畢業,考上了人民廣播電臺,自己有工資,怎麽可能花她小哥的錢,所以每一筆她都存了起來,留給她小哥以後娶媳婦用。

現在一家除了吉雅賽音,其他人都在賺錢,日子可不是越過越好了。

巴圖爾吃完飯,林可叮提好保溫盅,一推開車門,迎上隔壁鄰居的杜強大叔,她以為對方找自己阿布,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杜強叫住她,開門見山:“小林,你嬸子讓我問問你,有對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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