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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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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別以為我不敢。”王愛霞伸手去接刀, 彭勇大吼一聲,“臭婆娘,你瘋了!”

王愛霞嚇一跳, 拍著胸脯,“你瘋了!吼什麽吼!?”

彭勇躺不住, 從炕上坐起來, 訕笑地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其實軍大衣擋了一下,也沒被咬多兇, 蒙漢本就一家人,一家人不賠就不賠了。”

“你腦子被門擠了,打針錢都不要了?”王愛霞不知道丈夫怕什麽, 反正有範光輝給他們撐腰。

彭勇在心裏罵她瓜婆娘, 夫妻大難臨頭都各自飛, 更別說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彭勇拉王愛霞回家。

“回什麽家?你就白挨一口。”王愛霞甩開他,她咽不下這口氣。

譚玉瑩幫她出主意:“要不你們也咬狗一口?”

王愛霞:“……”

死丫頭這嘴塗耗子藥了!?

“不走是吧, 我走!”彭勇不管王愛霞,奪門而出, 王愛霞罵罵咧咧追出去。

範光輝後腳追上去, 指責彭勇沈不住氣, “沒看出來牧仁就賭你不敢殺狗。”

王愛霞這才反應過來,大罵彭勇沒出息,膽子比老鼠還小。

彭勇不好說範光輝, 就說自己媳婦, “我看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萬一畜群出個啥事, 還不是我去蹲籬笆!”

一聽要蹲籬笆,王愛霞倒吸口涼氣,埋怨範光輝:“範代表,有你這麽坑遠方親戚的?回老家了,我可要好好跟嬸子聊聊。”

範光輝無語至極,狗咬呂洞賓好,不識好人心,黑著臉騎上馬走了。

“娃他爸,這事當真就這麽算了?”王愛霞窩了一肚子火,實在憋得難受。

彭勇回頭看了眼巴拉他們家的蒙古包,往地上呸了一口,惡狠狠,“都給我等著。”

*

事情解決,牧仁被長輩留在蒙古包說話,譚玉瑩帶著孩子們在外面打雪仗,她今年剛滿十八,其實也是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玩累了,譚玉瑩大大咧咧往雪地上一坐,讓林可叮坐到她的大腿上,免得受涼了。

林可叮不好意思,畢竟第一次見面,並不熟絡。

“你大哥最近都在帶我,可辛苦了,就當我報答他了。”譚玉瑩不由分說地把林可叮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後,仔細地幫她拂掉頭發上打雪仗留下的雪花。

“姐姐,你也是公安嗎?”格日樂他們剛剛沒進去,對包裏發生的事情,沒多大興趣,反而更好奇公安居然有小姐姐?

“我和你們牧仁哥哥是同事,不過我沒他正規,”牧仁是內蒙公安大學出身,雖然只上了一年就亂了,但也比她這個半路出家的高中生厲害多了,譚玉瑩很崇拜牧仁。

格日樂像發現了新大陸,指著譚玉瑩大聲地問:“姐姐,你是不是喜歡我大哥?”

林可叮拉格日樂的衣服,“小哥,說話不能用手指著對方,不禮貌。”

格日樂放下手,傻笑地撓撓頭,“姐姐,對不起,激動了。”

“沒事兒,”譚玉瑩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認,“你也沒說錯,我就是喜歡他。”

“姐姐為什麽喜歡大哥哥呀?”林可叮揚起腦袋問,牧仁從小到大就受女孩子歡迎,當初小賣部的阿茹娜姐姐對大哥可上心了,一度追到旗裏,回來後開始相親,聽說是受了打擊,高中部好多女同學都喜歡牧仁,她覺得自己比不上。

現在阿茹娜已經是兩個娃的媽了。

牧仁連個對象都沒有,為這事,巴圖爾催了不少次,每次都被敷衍過去。

譚玉瑩低頭,看著林可叮和牧仁有幾分像的眉眼,失笑地點點她的鼻子,“因為我膚淺啊。”

“膚淺什麽意思?”格日樂問。

“我就喜歡你們大哥長得好看,”譚玉瑩回想第一次見到牧仁,他辦案子回來,坐在馬背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發亮,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菩薩,腿一軟,想拜,“我對他一見鐘情。”

“大哥是好看,但沒小叮當好看。”在格日樂眼裏,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誰也比不過。

“那我……”譚玉瑩噗嗤笑出聲,“也喜歡小叮當啊。”

“我呢?公安姐姐,喜歡我嗎?”不光格日樂問,阿爾斯郎和阿古拉也問,你推我搡,把譚玉瑩擠到地上。

她不但沒生氣,反而開懷大笑,邊笑邊坐起來。

“都喜歡。”譚玉瑩一一摸過幾個孩子的頭,這就所謂的愛屋及烏,她喜歡牧仁,自然喜歡牧仁的家人。

更何況孩子們真的很可愛。

聽說姐姐家出事,恩和從學校趕過來,遠遠看到林可叮他們,正要打招呼,目光一滯,停在了抱著林可叮的那個漢人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張臉巴掌大小,皮膚很白,在雪光下瑩瑩發亮,低頭擡眸間,眼珠流轉,波光瀲灩,極為俏皮可愛。

和林可叮很像。

恩和的心,在這一瞬,徹底沈入谷底。

一年前發生動、亂,牧仁從大學回來,恩和第二天就去找了他,為安慰他,將自己深藏心中的情思講出來 ,想陪他一起度過不順心的日子。

牧仁跟她說,他一直把她當妹妹。

恩和知道他在哄她,牧仁對林可叮多好,他真要把她當妹妹,就不會舍得讓她難過了。

“牧仁,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恩和不死心地問他。

牧仁想了想說:“溫暖的女孩子。”

恩和笑著笑著就哭了,不就是林可叮那樣嗎?果然他在哄她。

也許是因為嫉妒,也許是怕丟失自我,恩和從那以後就不怎麽和林可叮親近了。

雖然她知道林可叮為此很失落。

“大哥!”

聽到格日樂喊牧仁,恩和調轉馬頭,往旁邊躲。

“公安姐姐說喜歡你!”格日樂帶著阿爾斯郎阿古拉一起大聲喊。

弟弟們的起哄,並沒讓譚玉瑩不舒服,也沒覺得任何不好意思,她甚至緊跟其後,大聲地告訴牧仁:“牧仁,我喜歡你!”

格日樂和阿爾斯郎反應最大,啊啊啊地尖叫的同時,伸手捂住林可叮和阿古拉的眼睛。

而牧仁站在包前,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沒聽到一般。

格日樂大感失望,“公安姐姐,要不換個人喜歡吧?”

“不要,我就喜歡他那樣。”譚玉瑩滿眼都是牧仁。

格日樂嘖嘖一聲,“阿茹娜姐姐以前也這麽喜歡大哥,還讓我偷大哥穿過的大、褲、衩給她呢,結果上面有個大窟窿哈哈哈哈哈……

譚玉瑩跟著笑,追問:“哈哈哈哈哈……然後呢?”

和牧仁相處這麽久,每天面對的都是公事,好不容易有機會了解到他另外一面,譚玉瑩很珍惜。

巴圖爾掀開門簾,看著和小兒子有說有笑的譚玉瑩,用肩膀碰了一下牧仁,誇讚道:“小姑娘不錯哦。”

剛在包裏的時候,雖然沖動了點,但為人真摯熱忱,對感情也大方不扭捏,正好配他要死不活的大兒子。

“……讓你說牧仁壞話,看我怎麽收拾你!”譚玉瑩和格日樂打鬧起來,搓了一個雪球往對方身上扔,格日樂嘻嘻哈哈地躲開。

雪球砸到牧仁身上。

格日樂拍手大笑:“哈哈哈哈……公安姐姐打到心上人了,心上人要生氣了!公安姐姐要哭鼻子了!”

“你才哭鼻子!”譚玉瑩回了句,笑著跑過去拉牧仁的衣服,巴巴地問:“牧仁,你生氣了嗎?”

牧仁低頭看她凍得跟紅蘿蔔一樣的手指,眉頭皺了皺,從衣兜裏掏出一副手套給她,“戴上。”

譚玉瑩受寵若驚,生怕牧仁反悔似的,一把拿走手套,舉過頭頂揮了揮,跟格日樂顯擺:“你大哥沒生氣,還給我手套戴。”

牧仁不說話地站在她身後,兩人舉止並不親密,但在恩和看來,是那麽的登對。

恩和用靴跟點了點馬肚,落寞地離開了。

*

今年下雪有為頻繁,時常連下兩三天,吉雅賽音愈發擔心要來大白災,白天夜裏地做好了抗災準備。

孩子們放學回家後,吉雅賽音嚴明禁止他們亂跑,只能和大人待在包裏,這天如往常一樣,林可叮和格日樂在家寫作業,吉雅賽音跪坐在爐前煮奶茶。

林可叮寫好作業,收拾完書本,坐過去從身後抱住吉雅賽音。

吉雅賽音拍拍環在腰上的小手,笑瞇瞇地問:“小乖寶是不是餓了?”

“額木格,我不餓,”林可叮松開吉雅賽音,繞到她前面,神秘兮兮地開口,“額木格,快閉上眼睛,我有禮物送您。”

“好。”吉雅賽音閉上眼睛,小孫女拉起她的一只手,往她手裏放了一副墨鏡。

吉雅賽音去年進山打獵,不小心把墨鏡摔壞了,一直說買也沒舍得買,總想著有那個錢不如給林可叮多做一身衣服。

這副墨鏡是林可叮托牧仁從旗裏的百貨商店買回來的,場部供銷社沒有的款式,也能更好地遮擋積雪反光。

林可叮幫吉雅賽音戴上墨鏡,“額木格喜歡嗎?”

吉雅賽音眼眶濕潤,伸手摸摸林可叮的臉,“小乖寶送的東西,額木格當然喜歡。”

取下墨鏡,吉雅賽音拿在手裏,反覆摩挲,突然想起問:“這副墨鏡一定不便宜,小乖寶哪來這麽多錢買?”

林可叮抱住吉雅賽音的手臂,“生日過年收到的紅包,額吉讓我自己存起來,那天我拿出來一數,哼,我成小富婆了呢。”

吉雅賽音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刮她的小鼻子,“謝謝小富婆送我這麽好的墨鏡。”

祖孫倆說笑間突然聽到金燦燦在外面叫得歡。

吉雅賽音領著林可叮和格日樂出去,只見二郎神和金燦燦都高昂著頭,地上放了兩只肥美的大旱獺,只傷了咽喉,沒損壞皮毛,可以賣個好價錢。

吉雅賽音已經有些日子沒上山打獵,金燦燦和二郎神饞肉緊了,就自己出門打食吃,前些個吃草原鼠,今天居然帶回了旱獺。

“二郎神,金燦燦,好樣的!”格日樂迎上去撿旱獺,二郎神和金燦燦搶先叼起獵物,快步地錯過他,走到林可叮腳邊。

金燦燦將旱獺放下後,圍著林可叮不停地轉圈,搖尾巴。

二郎神一如既往地傲嬌。

林可叮拍拍金燦燦毛茸茸的大腦袋,連連誇它幹得好,然後拿出兩顆大白兔奶糖分給它和二郎神。

二郎神將奶糖放地上,金燦燦有眼力見地用爪子和嘴幫它撕開糖紙,巴結討好的勁兒,林可叮懷疑兩只旱獺都是二郎神抓獲的獵物,金燦燦只是幫忙運回來。

林可叮提起兩只旱獺,掂了掂,每只足足有七八斤,上足了秋膘,皮毛又厚又亮,比夏天的旱獺好吃也好賣得多。

“額木格,晚上我們吃紅燒旱獺肉吧?”格日樂已經好久沒吃到野味了。

吉雅賽音沒說話,盯著林可叮手裏的旱獺,面露愁容。

林可叮知道她擔心什麽,旱獺就像蛇一樣,天氣一冷就會進洞冬眠,所以牧民都是入冬前進山打旱獺。

旱獺洞比蛇洞更深,哪怕有經驗的老獵人,也很難徒手在冬天掏獺子。

金燦燦和二郎神居然打到了旱獺?吉雅賽音有不好的預感,舉目往民工營地的方向望去。

積雪愈深,基建隊已經停工有些日子,沒錢賺,民工還跟範光輝和周海蓮大鬧了一場,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消停了。

吉雅賽音聽巴圖爾說,好像是範光輝組織民工開了個會,至於會上講了些什麽,他們外人就不太清楚了。

傍晚,巴圖爾從外面回來,一張發紫的臉氣得發烏,進門就問吉雅賽音和林靜秋:“你們猜我在民工營地見著了誰?”

林靜秋將巴圖爾脫下來的皮袍掛到哈那墻上,讓他先去洗把熱水臉暖和一下。

“彭勇和王愛霞?”紅燒旱獺肉煮得差不多,吉雅賽音用盤子盛出來,空氣裏彌漫著誘人的肉香,格日樂和林可叮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等著開飯。

“不是,”巴圖爾洗完臉洗完手回來,挨著自己媳婦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你前妹夫。”

為配紅燒旱獺肉,婆婆特意煮了紅薯飯,林靜秋給每人舀一碗,聽到丈夫的話,有些意外,“沈大飛不是在國外嗎?他也回來了。”

“回來幹嘛?跟靜月搶孩子嗎?”吉雅賽音給林可叮夾旱獺肉。

林可叮邊吹旱獺肉邊問:“小星星是鄭軍姨夫的孩子,又不是前姨夫的孩子,他搶他幹嘛?”

“聊了兩句,好像是沈大飛那個小情人沒生兒子,又是一閨女,他就把人甩了。”巴圖爾吃了幾塊旱獺肉,心情好了些,和家人說起八卦,“說不定他真以為小星星就是他兒子。”

“小星星才三歲,靜月和他離婚多久了,怎麽可能是他兒子。”林靜秋對辜負自己妹妹的沈大飛,心裏還有怨。

“別說小星星不是他的種,只怕那小情人生的那姑娘也不是,對了,家裏還有倆閨女。”巴圖爾並不同情沈大飛,“活該!”

“就沈大飛把你氣著了?”吉雅賽音拉回話題。

“沈大飛壓根不值一提,是基建隊那些民工,”巴圖爾一提這茬,嗓子眼就堵得慌,他放下筷子,深吸兩口氣,才繼續說道:“你們是沒看到,那些牛扯犢子幹了什麽好事!今天我有事去了趟民工營地,路過他們停工的庫房,老遠聞到榨獺油的味,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旱獺冬天在睡覺,老獵人都不好打,那些民工從哪來的旱獺炸油?”

“然後我就沖進庫房,”巴圖爾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氣得兩眼直冒火,“那裏面,真是好大一口鍋,鍋裏兩只被剝了皮的旱獺,在咕嚕咕嚕油水裏翻滾,彭勇和幾個小年輕民工坐在一個柳條筐旁,柳條筐底朝上,放了一只被榨得焦黃的旱獺,他們一邊喝酒一邊用手扯著油炸獺子肉吃,吃得可歡樂了。”

講到最後,巴圖爾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可見他多生氣。

“不至於,就榨幾只旱獺,”吉雅賽音勸巴圖爾的同時,覺得奇怪:“他們去哪打來的旱獺?”

“幾只就算了,問題是,他們腳邊放了三個大鐵皮洗衣盆,盆裏堆滿了剝了皮的旱獺,其中一大半都是只有巴掌大小的旱獺幼崽……”

巴圖爾話沒說完,吉雅賽音已經聽不下去,氣憤地打斷他,“他們怎麽連小崽子也打?草原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他們不知道?”

為後代著想,老祖宗打獵從不打絕,不然坐吃山空,子子孫孫就沒活路了。

“我不信範代表沒跟他們說!”範光輝調到額善前,在邊防部隊待了兩年,和當地牧民打過交道,肯定深谙其中道理。

“就是範代表鼓動的他們,說什麽旱獺鉆洞毀草場,是草原一大害,除之而後快,一想到彭勇當時那賤嗖嗖的勁兒,我就來氣。”

“你沒去找範代表對峙?”

“去了,當時我就拽著彭勇去找範代表,不然也碰不到沈大飛,沈大飛來草原就是為了收購他們的旱獺皮和獺子油。”

“範代表怎麽說?”

“我勸他,你們把旱獺抓光了,後代遠的不說了,狼群第一個不會同意,開春狼群抓不到旱獺吃,就該找畜群的麻煩了,集體財產受損,到底誰來擔責?範代表說我拿集體財產壓他,說我敵我不分,民眾日子都過不下去,還想給狼群留吃食。”巴圖爾瞥了眼林可叮,顯然範光輝有所針對,他還能說什麽。

“我就問他們怎麽打到那些旱獺的?”巴圖爾轉了話題,“範光輝不肯說,彭勇憋不住,兩三句話就套出來了,原來他們往旱獺洞裏扔二腳踢,用麻袋捂住洞口,把在裏面睡覺的旱獺一窩熏出來,直接一鍋端打回來。”

“他們居然用二腳踢!這麽損的招數,虧他們想得出來!”掏狼崽的時候,牧民怕進洞碰到母狼,也會煙熏,但也只是用枯草,從來沒人往洞裏扔過二腳踢,萬一把山體炸滑坡了,後果不堪設想。

“彭勇說山上的野味是大夥的,領導都讓他們打了,說我管不著,把我氣得給了他一拳,要不是怕把事情鬧大,我都想往他和範光輝嘴裏扔二腳踢,氣死我了!”

“他們想打多少?”吉雅賽音更擔心這個。

“人心不足蛇吞象,”巴圖爾長嘆一口氣,“從民工營地出來,我跑了一趟旱獺山,還有幾個民工在那邊抓旱獺,我看他們不把旱獺一網打盡,是不會停手了。”

吉雅賽音沈默一陣,起身出包,對著長生天磕頭,磕得滿臉是雪。

林可叮不知道怎麽勸,只能安靜地陪著她。

吉雅賽音紅著眼眶,將林可叮摟在懷裏,說不出一個字。

人心比自然災害更讓人感到害怕。

晚上,林可叮在小包洗腳,薩仁來找吉雅賽音,著急忙慌地說:“查幹不見了!”

他們家有兩只大狗,查幹白天不用外出放牧,薩仁也就沒拘著它,平時都隨它去哪裏,草原大狗認家,哪怕進山打獵去遠了,天黑前也會自己找回來。

所以薩仁一時沒註意,直到給哈日(黑色)餵狗食,喚了好久也不見查幹,薩仁在家附近找了兩遍,還是沒看到查幹的影。

“我懷疑是彭勇把查幹偷走了。”巴圖爾打算去民工營地看看。

彭勇那小心眼,上回挨了查幹一口,沒要到好處,肯定會想法子討回來。

“他偷狗幹什麽?”草原人重視狗,但漢人不一樣,他們不光殺狗還吃狗肉,去年就有牧民發現民工吃狗肉,當時鬧得挺兇,最後卻不了了之,一想到這,薩仁臉都白了,也要和巴圖爾去民工營地。

吉雅賽音想了想,讓巴圖爾和她一起去請周海蓮,有她坐鎮,哪怕範光輝護著彭勇也會有所收斂。

或是母子連心,查幹一出事,金燦燦焦躁得很,一直在包外用腦袋拱門簾,嘴裏發出求助的嗚咽聲。

林可叮實在於心不忍,一掀開門簾,看到格日樂和阿爾斯郎他們也在,還有周西河。

“嗷嗷嗷~”金燦燦站起身扒拉林可叮,睜大眼睛,哀求地望著她。

林可叮摸它的頭,“好了,我帶你去。”

吉雅賽音出門前,再三叮囑林可叮不能出門。

但為了金燦燦,為了阿爾斯郎和阿古拉兩個哥哥,她還是決定走一趟,或許幫不了大人的忙,至少能讓他們安心。

查幹是在阿爾斯郎他們四歲大那年抱回來的,兄弟倆和它的感情很深,聽額吉說查幹丟了,兩人急得飯都吃不下。

“也不知道彭大鵬他爸會把查幹藏到哪裏。”周西河和姑姑去過幾次民工營地,那裏說不上大,但一定稱得上亂,鉆進去,方向感不好的人,絕對找不出來,比如他。

“肯定和旱獺一塊藏在庫房了,”路上積雪深,格日樂一手打手電,一手牽著妹妹,怕她摔跤。

“那行,我們先去庫房找。”民工營地辨不清方向,停工的庫房,周西河還是找得到的。

一行人正要往庫房走,楊小花從他們對面跑過來,“格日樂,小叮當,我還說去找你們呢。”

“怎麽了,小花?”林可叮看人樣子,像是來通風報信,“你看到阿爾斯郎哥哥他們家的查幹了?”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準確說來,楊小花根本不認識查幹,在她眼裏,草原大狗都長得差不多,又大又兇,“我就瞟到一眼,那麽大一只,毛發又長又黑。”

聽楊小花的描述,林可叮也確定不了是查幹,就問:“在庫房看到的嗎?當時還有誰?”

“不在庫房,在彭大鵬家裏,我從他們家門口過,看到一眼,王嬸子就把我趕走了。”楊小花當時沒多想,以為彭大鵬父母在外面打到的野狗,剛剛碰到林可叮的奶奶,才聽說是阿爾斯郎家的大狗不見了。

本來她要告訴吉雅賽音奶奶,但被王愛霞惡狠狠地一瞪,她就怕了,一個字沒敢提。

“對不起,我沒告訴大人。”楊小花跟林可叮他們道歉。

林可叮拉她的手,“沒關系,你告訴我們了啊。”

跑太急,楊小花凍得眼睛紅鼻子紅,她用力地吸了吸,“他們都去庫房了,我帶你們去彭大鵬家救查幹。”

進了民工營地,格日樂就讓大夥把手電筒都關了,免得打草驚蛇。

在他的帶領下,所有人都貓著身子前進,時不時停下來躲起來,查看有沒有被發現。

周西河覺得太蠢,一開始還不願意,後來投入進去,發現還挺刺激。

格日樂打頭陣,他斷後,像一支上前線出任務的英勇小分隊,七拐八繞,終於抵達彭大鵬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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