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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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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鎖門了!”格日樂讓阿爾斯郎找石塊, 準備把鎖撬開。

林可叮拉格日樂的衣服,小小聲:“小哥,我試試。”

格日樂一拍腦門, 想起妹妹和額木格一樣是大力,連忙讓出位置, 不忘叮囑:“小心, 別傷著自己。”

林可叮點點頭,其他人稀奇地圍過來,萬眾矚目下, 林可叮握住鎖頭,往下一拽,大鐵鎖就斷開了。

不費吹灰之力。

阿爾斯郎激動地想要歡呼, 幸虧格日樂眼疾手快, 捂住他的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查幹帶回家再說。”

阿爾斯郎點頭,彭大鵬那家人多不恥, 他們算是領教了,沒大人在, 就他們幾個小孩還是小心為妙, 不然連累小叮當出個啥事, 沒法跟額木格他們交代。

林可叮三個小姑娘還有金燦燦留外面把風,格日樂四個男孩子進去找狗,過了好一會兒, 不見人出來, 林可叮擔心地探頭進去問:“小哥,出什麽事了嗎?”

就怕他們晚來一步, 查幹讓彭勇一家給吃了。

這麽想著,一團毛茸茸的大黑影從門裏躥出來,和不住伸著脖子張望的金燦燦,撲到一塊互相不停地翻滾扯咬,以此表達思念之情。

“走了,先回家。”格日樂招呼所有人撤退。

“小哥,剛剛你們在裏面幹嘛呢?怎麽進去了這麽久?”林可叮好奇地問。

格日樂隨即看向周西河,周西河暗叫不好,來不及阻止,格日樂已經告訴林可叮:“周西河讓我們在彭大鵬家裏尿、尿。”

“尿、尿?”林可叮扭頭看向周西河,沒想到周西河看著這麽正直,居然也跟格日樂他們差不多。

一肚子壞水。

周西河窘迫地別過臉,小聲嘟噥道:“那我也沒讓你往別人鍋裏尿啊。”

“活該!讓他們盡幹偷雞摸狗的事,”格日樂笑哈哈,“別說我了,阿爾斯郎還往他們家暖壺瓶裏尿。”

阿爾斯郎哼道:“這麽冷的天,他們一回家就有熱水喝,看我想得多周到。”

幾人說說笑笑走出沒多遠,迎面碰到從庫房回來的王愛霞和彭大鵬,兩方陣營一時沒人反應過來,就楞楞地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

直到金燦燦狂叫地要去撲王愛霞和彭大鵬。

王愛霞母子才回過神,扯著大嗓門就喊:“救命呀,殺人啦!快來人呀,抓小偷啊!”

林可叮覺得好笑,這不是賊喊捉賊嘛。

基建隊的人差不多都去庫房看熱鬧了,民工營地就剩幾個老光棍,天太冷不願意出門,窩在家裏睡大覺。

王愛霞他們一喊,幾個老光棍翻身爬起來,送上門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幾道門先後拉開,嘎吱聲此起彼伏,林可叮摁住金燦燦的同時,招呼小夥伴們快跑。

英勇小分隊撒丫子開跑,查幹殿後,王愛霞一見到嘴的狗肉飛了,恨得牙癢癢,連家都沒回,就鬼哭狼嚎地汙蔑道:“青天老爺呀,我家遭賊了,辛苦存了一年的血汗錢,眼看快年底了,全讓那幾個死小孩偷了!兒子呀,快去庫房把你爸他們喊回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讓你表叔給咱家做主啊!”

王愛霞尖聲刺耳,林可叮他們跑老遠也能聽見,周西河停下來建議道:“要不還是回去?不然彭大鵬他媽又得說我們做賊心虛了。”

“不管回不回去,她都會咬死我們偷了東西,”格日樂懊惱地撓頭,“早知道就不原路返回了,只要沒有碰到,就不會出這事。”

“那可說不定,彭大鵬他媽不講理,回去沒看到查幹,就算不知道誰放走了狗,也會汙蔑到我們幾家身上。”周西河分析道。

“那現在怎麽辦?”阿爾斯郎左看看格日樂,又看看周西河,“回去還是不回去?”

格日樂和周西河下意識地看向林可叮。

林可叮望著庫房方向,離得遠,只能隱約見得手電光往民工營地挪動,庫房慢慢暗下來。

“我們去庫房。”林可叮開口。

“去庫房幹嘛?”阿爾斯郎不知道民工亂打旱獺,倒是朝魯聽他阿布提了一嘴,他腦子向來活泛,已經跟上林可叮的思路,試探地問:“小叮當想去幹‘壞事’?”

格日樂反應過來,舉雙手同意,“不幹人事,就該教訓!走!英勇小分隊,出發!”

“出發!”哪怕腦子像漿糊暈乎,阿爾斯郎也積極響應完,小聲問朝魯,“小叮當要幹啥壞事?她也去尿、尿啊?”

朝魯將自己聽到的告訴他和阿古拉,可把兄弟倆氣壞了。

時間掐得剛好,英勇小分隊和大人們完美錯開。

原本庫房有民工看守,現在一個人影也沒有,全讓彭大鵬喊回民工營地了,林可叮拍拍金燦燦的腦袋,讓它和查幹去找被關起來的旱獺。

榨獺子油費時費力,民工下午最後去山上炸的那批旱獺,肯定還沒來得及處理。

金燦燦和查幹平時很少上山打獵,但蒙古獒犬骨子裏自帶極強的獵性,鼻子貼著地面,一路搜尋,不到兩分鐘,金燦燦和查幹就有所發現。

查幹警覺性高,沒有出聲通知,而是折回來咬林可叮的褲腿,林可叮和小夥伴們跟著它鉆進停工了半個多月的庫房。

庫房沒蓋屋頂,積雪隨處可見,蒙靴踩上去簌簌作響,拐進一個轉角,林可叮手裏的電筒光就套住一口鐵鍋。

正如巴圖爾跟他們說的一樣,真是好大。

彭勇他們已經把白天榨出來的獺油轉移走,但空氣裏仍殘留著濃郁的獺油味,金燦燦蹲守在墻角,旁邊有一堆用舊氈子蓋起來的東西。

林可叮一進來,就聽見了旱獺發出的叫聲,有氣無力,猶然記得她第一次去旱獺坡,此起彼伏的“笛笛”聲,充滿活力和挑釁。

走上去,掀開舊氈子,下面居然有五個大柳條筐,每個柳條筐裏面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旱獺。

“怎麽這麽多?他們把旱獺坡的獺子都抓來了?”哪怕親眼所見,阿爾斯郎也不敢相信。

他從小在草原長大,自然見過旱獺群,但都是滿山跑的那種。

而眼前這些,毫無生氣。

這麽冷的天,它們本應該在溫暖的洞穴裏睡大覺,卻被那些貪婪無厭的民工套出來下油鍋。

周西河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旱獺,他蹲在地上,一只被擠得幾乎變形的小旱獺,用一雙濕漉漉的黑眼睛哀哀地望著他。

向來喜歡小動物的他,鼻子一酸,眼眶跟著濕潤了。

“他們連母旱獺也抓了!”其其格認出一只母旱獺,帶著哭腔說,“你們看它的肚子,冬眠前剛生產過,也不知道它的寶寶還有沒有活著?”

格日樂的眼眶也是通紅的,雖然草原人喜歡吃野味,但他們的心不是石頭,萬不可能殘忍到這種地步,他取出靴子裏的蒙古刀,割開綁住柳條的麻繩,“太欺負旱獺了,小旱獺母旱獺,全打光了,看他們以後打什麽?”

林可叮說:“小哥,他們是民工,房子建好了,就會離開草原,不像我們一輩子住在這裏。”所以才毫無節制,草原人的子孫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呢?

人性都是自私的。

“對不起,小叮當,對不起,大家……”楊小花根本不敢靠近,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就像這些旱獺是她打回來的,是她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

“跟你沒關系,小花,你快回去吧,不然等會兒大人們過來,彭大鵬一家又要為難你了。”林可叮對楊小花說。

楊小花搖頭,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握緊拳頭,終於鼓足勇氣走上前,幫著小夥伴們一塊將旱獺放出柳條筐。

是他們的錯,如果不留下來做點什麽,她一輩子也不能原諒自己。

“誰?誰在裏面?快跟老子出來!”經範光輝提醒,彭勇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卻仍是晚了一步。

手電光一掃,無數只大大小小的旱獺從庫房傾巢而出,沒等他反應,嗖嗖嗖地全部消失在了眼前。

“獺子!快!快去追!”彭勇招呼白天和他一塊喝酒的幾個小年輕民工。

“金燦燦。”林可叮一聲令下,金燦燦和查幹撲上去,雪天路滑,幾個人倒地後滾到一塊,金燦燦和查幹立馬撤退出去,瞪大眼睛,翹著尾巴,嘴裏發出低嗚聲,圍著彭勇幾人轉圈。

仿佛他們是它們狩來的獵物。

彭勇先前被查幹咬傷的胳膊還沒好全乎,看到齜出來的狗牙,身上的汗毛頓時豎起來。

小年輕民工一樣害怕,蜷縮地擠在一起,大氣不敢喘一口。

範光輝掃過眾人,一眼找到站在人群裏看熱鬧的巴圖爾,氣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巴圖爾,孩子不懂事,你們大人也不懂事?還不快把狗召回來!”

巴圖爾沒理他,繼續呲著個大牙笑。

巴拉不想連累巴圖爾一家,把金燦燦和查幹叫回去,金燦燦守在林可叮的腳邊,查幹守著阿爾斯郎和阿古拉。

沒有威脅,彭勇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奔向範光輝,“範代表,你可都看到了啊,這些死小孩幹的啥好事,我們辛辛苦苦打回來的旱獺,全給放跑了。”

那不是旱獺,是錢啊!

彭勇肉痛。

範光輝也痛,調來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好不容易撈到點油水,讓這幾個皮孩子給謔謔了。

“巴圖爾,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你們幾家看著辦吧。”

“範代表說得是,我們幾家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巴圖爾非常有態度。

但不是範光輝想要的態度,他憋了半天又吼道:“光教育有什麽用?那些旱獺跑都跑了。”

巴圖爾連連點頭,讚同:“是啊,跑了,我們都看到了,跑得可真快啊!”

“所以呢?”範光輝眼珠子快瞪出來。

巴圖爾裝糊塗到底:“所以呢?”

範光輝咬牙切齒:“你們不打算賠償嗎?”

巴圖爾失笑出聲:“範代表,是我聽岔了嗎?旱獺是野物,孩子們和野物玩,危險歸危險,我們回去教育就是了,為什麽要賠償呢?白天你自己不也說了嗎?野物不是我們蒙古人家養的,難道就是你們漢人自家的東西?”

範代表氣得用馬棒猛敲庫房的墻壁,“別跟我說,你們蒙古人不知道,野物誰打到就歸誰?”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們當然知道了,”巴圖爾話鋒一轉,“不過,我們打到野物都放自己家裏,庫房是範代表的家還是彭勇的家?都不是吧,是集體所有,跟白頭山一個概念,所以那些旱獺就是無主野物,我們小孩子想放就放,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

巴圖爾在身後沖林可叮他們豎大拇指,孩子們,幹得好。

範光輝正好看到,臉都要氣歪了,“你這是強詞奪理!”

“不敢當不敢當,範代表過獎了,”巴圖爾得意地說,“但凡你們留一人下來守著那些旱獺,也不會出這檔子事,誰讓大夥都愛看熱鬧呢。”

巴圖爾在心裏感嘆,孩子們太聰明了,還曉得調虎離山。

“範代表,巴圖爾話糙理不糙,你們上山打野物,他管不著,孩子們放走無主的野物,你也不該插手,”周海蓮拉範光輝,壓低聲音又補一句:“在這節骨眼上,咱作為場部領導班子,可不能做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不然一旦鬧大,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範光輝再三思量,這些野蠻人本就不滿他們打旱獺的事,要是再鬧起來,上升到階級矛盾,確實對他影響更大。

範光輝垂著手,沒再說話。

見勢不對,彭勇拱火:“範代表,這都騎到你頭上拉屎撒尿了……”

“閉嘴!還不是給你們一家子鬧的。”範光輝對彭勇一家很不滿意,本來他可以賺更多,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都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範代表,我回去翻了,”後面趕來的王愛霞,對庫房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還惦記著賊喊捉賊,擠到最前面來找範光輝告狀,“家裏少了兩塊錢,就那些死小孩偷走了。”

範光輝想打死人的心都有了。

不是說存了一年的血汗錢嗎?

知道放走的那些旱獺值多少錢嗎?你給我說兩塊錢!

範光輝用力地甩開王愛霞,擠出人群,離開了,王愛霞一頭霧水,小聲嘀咕:“吃槍藥了!”

“還不是因為你,庫房的旱獺都讓那群小王八放走了!”彭勇埋怨道。

“你說啥?都放了!一只沒留?”王愛霞不敢相信,那幫死孩子還能闖這麽大的禍!

“還能給你留一只,做夢吧你!”彭勇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個這麽蠢的媳婦。

“死丫頭,我跟你拼了!”林可叮離王愛霞最近,看起來也最好欺負,她面色猙獰地撲過去。

盛怒糊了眼睛,沒看到蹲在林可叮腳邊的金燦燦。

金燦燦瞪著惡眼,先她一步猛撲過去,嚇得王愛霞坐倒在地,不給她任何反應,一只龐然大物從天而降,鋒利的爪子劃過她胸前的衣服。

布料裂開的聲音,王愛霞胸前一涼,白花花的一大片,驚恐地撲到地上,積雪透心涼,王愛霞下一秒又尖叫地跳起來。

她這一鬧,所有手電光照過來。

亮得跟白天一樣。

醜態一覽無遺,彭勇覺得丟人,偷偷地溜了。

王愛霞惡狠狠地瞪著林可叮,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奈何林可叮有左右護法,腳邊是兇猛的蒙古藏獒,肩上站著猛禽草原雕。

卻又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越是這樣,王愛霞越氣,要氣死了。

林可叮笑得甜美,就喜歡這種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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