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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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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聽這話, 留辦公室備課的黃曉梅擡起頭,不怒反笑,“格日樂同學的好意, 老師心領了,不過鉆草林就算了, 還是順其自然吧。”

黃曉梅倒是心平氣和, 劉建軍氣得吹胡子瞪眼,一個勁兒往桌上拍,格日樂看得皺臉直吸涼氣, 就在想劉老師的手不疼嗎?

怎麽可能不疼?辦公室沒燒爐子,又剛下了雪,辦公桌又冰又硬, 多拍兩下, 像被鋼刀割一樣, 劉建軍將通紅的手掌藏到桌底,偷偷地搓了搓,面不改色繼續訓斥格日樂。

吉雅賽音時不附和兩句:“劉老師說得對, 太對了,這孩子就是欠收拾, 劉老師費心了。”

“老大姐, 可不能就嘴上說說啊, 作為家長,你們回去也要擔起責任才行,把孩子往學校一送, 就什麽都不管了, 像話嗎?我一個月就拿那點工分,在他身上費這麽多心思, 其他學生難道不教了?”劉建軍埋怨。

吉雅賽音態度誠懇:“作為家長,老師們的辛苦,我肯定最清楚了,畢竟我也帶孩子,但就家裏幾個,不像老師一帶一兩個班,一個班二三十個,要是我能做主,一定給你們開高工資,比羊倌牛倌馬倌還要高。”

劉建軍喝了一口茶,呸地吐掉茶渣,說的比唱的好聽,知道我辛苦,就把你猢猻轉世的孫子給我領回去。

但為人師表,有些話他不好直接開口,需要找個合適的由頭。

今天就是不錯的機會。

“劉老師,這格日樂罵也罵過了,家長也請來了,你看嬸子態度多好,要不就饒他這回?讓他今天先寫份檢討書,明天給周西河同學道個歉。”黃曉梅幫忙求情。

和劉建軍做同事兩個月,黃曉梅早就摸清對方心思,根本不在教書育人上。

“每次都是檢討,他沒寫膩,我都看膩了。”劉建軍絲毫不退讓,黃曉梅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學校一百多個學生,就格日樂最皮,有他一天在班上,他就別想過安生日子。

黃曉梅看出劉建軍的意圖,想讓格日樂退學回家,那可不行,十歲大的小孩兒回去混日子,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黃曉梅急了,起身走上去,攬過格日樂的肩膀,“劉老師,格日樂這孩子是皮了點,但本質不壞,性子又熱情活潑,是大夥有目共睹的,不光小四班的同學喜歡和他玩,就連小三班和小五班的和他關系也好。”

“本質不壞?”劉建軍冷笑一聲:“拿蛇嚇人?要是咬到人怎麽辦?輕則傷重則亡,他一個小孩子擔得起這些責嗎?到時候對方家長找過來,把事情鬧大,最後遭殃的還不是我。”

“老師,那蛇不會咬人。”格日樂插一句。

手掌終於緩過來,劉建軍啪地又拍一下桌子,橫眉怒對,“你說不咬人就不咬人?那蛇是你家養的不成?”

“小哥沒有撒謊,這蛇確實不會咬人。”辦公室就三張辦公桌,林可叮放學來的時候,恩和有事離開,讓她坐她的辦公桌等格日樂,林可叮拿起桌上的書包,繞到劉建軍的辦公桌前面,和格日樂站一塊。

“林可叮同學,我知道你們兄妹關系好,但凡事要講證據,你不能為了護自己哥哥信口開河才是。”因為格日樂的緣故,劉建軍越看林可叮越覺得煩。

“我沒有信口開河,這就是證據!”林可叮從書包裏將已經死翹翹的團花錦蛇拎出來。

劉建軍從凳子上彈起來,連退好幾步,鼻梁上的眼鏡都歪了,“林可叮,你,你這是幹什麽?”

“老師,這蛇已經死透了。”林可叮將死蛇放到劉建軍的辦公桌上,“您看腦袋都扁了。”

還以為又來一條活的蛇!

劉建軍有些尷尬地扶正眼鏡,握拳在嘴邊輕咳一聲,“不早說,都讓你哥帶壞了,快把那玩意兒給我拿開,別弄臟我桌子。”

“我哥才沒帶壞我,他只是想嚇唬人,沒想傷人,黃老師,劉老師,您們看,他把蛇的牙齒都拔掉了。”林可叮掰開死蛇的嘴,給劉建軍和黃曉梅看。

“確實都拔掉了,劉老師,你快看啊。”黃曉梅湊過去看了眼,聲音特別大地招呼劉建軍。

劉建軍沒理她,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

“格日樂,快說說,你怎麽把蛇的牙齒拔掉的?”黃曉梅拍拍格日樂的肩膀,蒙古小孩果然生性膽大。

格日樂一臉驕傲道:“先用棍子撐開它的嘴,再用手一顆一顆拔下來就行了,很簡單,黃老師要我教你嗎?”

最委屈的是那條團花錦蛇:原本在洞裏睡得正香,莫名被抄了家不說,還被迫營業,又被活活砸死。

願長生天沒有這麽猛的兄妹倆。

相較於劉老師,格日樂更喜歡黃老師,一是黃老師長得好看,二是黃老師好溫柔,對班上每個同學都一樣,不會戴有色眼鏡看人。

徒手拔蛇牙,要不是劉建軍在場,黃曉梅都想豎大拇指了。

“聽聽,都聽聽,這什麽事兒啊?蛇牙都敢拔,還有他什麽不敢幹的?”劉建軍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老大姐,你這孫子,我再教下去,不給氣死也得嚇死,你還是把人領回去吧。”

吉雅賽音一楞,沒想到事態這麽嚴重,“劉老師,要不您再考慮考慮?或者把周西河的家長請過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周團長遠在邊防,周主任忙著監工,都是幹大事的大人物,誰有閑工夫管小孩子打鬧……”劉建軍推脫的話還沒說完,周海蓮就拎著周西河的後脖領子敲響辦公室門,進來後,把人往前一推。

周西河腳下一個踉蹌,俯沖到劉建軍的辦公桌前,不偏不倚,正好對上桌上的那條死蛇。

“啊啊啊啊啊……”周西河跳著腳躲到墻角。

周海蓮一個白眼翻過去,“瞧你沒出息樣。”

“周主任怎麽來了?快請坐。”劉建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笑呵呵地起身給周海蓮搬來凳子。

周海蓮道完謝,退到一側,和和氣氣地招呼吉雅賽音,“聽我哥說,您有寒腿病,下雪天最難受,您坐。”

吉雅賽音站久了,確實有點腿疼,就沒再客氣,坐下後,將林可叮拉到自己身邊。

劉建軍知道倆家走得近,但沒想到關系這麽好,這事兒開始變得難辦了。

“劉老師,小孩子間打打鬧鬧,這不是常有的事情嗎?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了。”周海蓮將周西河叫過來。

周西河顫顫巍巍地挪動,像是辦公桌上的那條死蛇會突然躥起來咬他一口,周海蓮向來性子急,沒好氣把他拽過來,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快給人道歉!”

劉建軍:“?”

周西河:“?”

格日樂:“!”

還有這等好事。

“快跟格日樂握手言和。”周海蓮改口。

周西河將臉轉向一邊,悶聲:“不要!”

劉建軍接話:“周主任,這我得替周西河同學說兩句了,確實是格日樂太過分了,不加以嚴懲,我沒法跟周西河同學交代。”

周西河哼地一聲又道:“除非他跟我道歉。”

劉建軍:“……”

這麽好打發嗎?

“道你個大頭鬼!”周海蓮又是一巴掌呼周西河後腦勺上,“要不是你自個兒膽子小,一條小蛇能把事兒鬧這麽大?”

周西河眼角餘光瞥向林可叮,“我膽子不小!”

“是嗎?”周海蓮扯了扯嘴角,笑得陰惻惻,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褲兜裏抽出一截麻繩,丟到周西河的腳邊,接著大喊一聲:“呀,蛇!”

周西河不帶看一眼,直接爬到了劉建軍的辦公桌上,慌亂下,踩到死蛇,他連踢帶踹,死蛇飛出去,正好砸到劉建軍的臉上。

劉建軍嚇得一把抓住死蛇扔出去,和眼鏡一塊。

“哢嚓!”

眼鏡砸到墻上,撿起來,鏡片碎了渣,就剩光禿禿的鏡框,劉建軍氣得手都在發抖,他一個月就那點工分,吃飯都不夠,哪來閑錢買眼鏡。

周海蓮揪著周西河的耳朵,把人從桌子上拽下來,摁著他的腦袋給劉建軍道歉,“劉老師,眼鏡我們一定賠。”

邊說邊抽走劉建軍的鏡框,往對方臉上一戴,“您都看到了吧,就周西河膽子小,一條麻繩都能嚇尿,和格日樂拿不拿蛇沒關系,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我們不追究,您也別罰格日樂了。”

劉建軍摘下鼻梁上的鏡框,要不是顧及周海蓮場部辦公室主任的身份,他保準砸她臉上。

“周主任,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學校也有自己的紀律規矩,學生犯了錯,作為老師不管,只會害了他,”劉建軍深吸好幾口,氣得起伏不平的胸口,才稍稍平穩下來,對吉雅賽音說,“老大姐,格日樂實在太調皮,不管坐到哪裏,都能和同桌和前後排的同學說話,嚴重影響到我們班的課堂紀律,拖累全班成績,上周小考,數學二十九分,語文八分,這樣的學生,恕我無能為力。”

“不是,劉老師,學生自己還沒放棄,作為老師怎麽能先放棄呢?”周海蓮還想說什麽,吉雅賽音把人摁住,和劉建軍打商量,“劉老師,這不馬上期中考試了嗎?要是格日樂學習成績有所提高,您就大人有大量再給他一次機會。”

劉建軍思索一陣,像是才做出很大的讓步,嘆一口長氣道:“那行吧,只要他期中考試語文和數學都能上九十分,我以後絕口不提讓他退學這事兒。”

離期中考試還有兩周,就算格日樂再努力,那麽笨的腦子絕不可能進步這麽大。

“九十分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黃曉梅想幫忙說說情。

吉雅賽音感激地沖她笑笑,一口答應劉建軍,“九十分就九十分,考不到,我就領他回家。”

小孫子太皮了,吉雅賽音也想趁這個機會治治他,另一方面她對格日樂有信心,他腦子不笨,可以說很聰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從學校出來,吉雅賽音看到等在大門口的恩和,親切地拉住她的手,“周主任跟我說了,你去請她過來的,謝謝你。”

恩和已經長成了二十歲的大姑娘,長發盤在腦後,耳邊留有碎發,臉部輪廓看起來柔和不少,她勾起唇角,梨渦若隱若現,“嬸子客氣了,格日樂沒事吧?”

恩和笑起來再不像十五六歲那會兒明媚嬌艷,眉宇間總是籠著一團抹不開的陰郁。

林可叮偷看對方,她一直都蠻喜歡恩和小姨,就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恩和從兩年前突然開始疏遠她。

“好胳膊好腿的,能有什麽事,”吉雅賽音拍拍她的手背,“晚上有空嗎?到家裏吃個飯。”

聘上老師後,恩和就從薩仁家搬到了學校教師宿舍,黃曉梅每天要回知青點,宿舍就剩她和劉建軍,好在有兩間房,他們一人住一間,倒也沒什麽不方便。

“嬸子,今天就我不去了,晚上還要改作業。”恩和將格日樂招到跟前,摸摸他的頭,“以後別再這麽調皮了。”

跟恩和分開後,兩家人一塊往蒙古包走,吉雅賽音牽著林可叮和周海蓮一路閑聊,格日樂和周西河走在後面,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服氣。

先到周海蓮他們住的蒙古包,吉雅賽音讓格日樂跟人道歉,格日樂不情不願地從牙縫裏擠出:“對、不、起!”

周西河故意捉弄他,側著腦袋,豎著耳朵:“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周海蓮一巴掌呼過去,“磨磨蹭蹭,說沒關系。”

周西河嘴角撅到一邊,也不情願:“沒關系。”

“握手!”

“擁抱!”

在吉雅賽音和周海蓮心平氣和的教導下,兩人總算“和好如初”,抱完後飛快地彈開,拍自己的衣服,就像碰到了臟東西。

聽到說話聲,巴圖爾從包裏出來,直奔林可叮,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後,捏了捏她嫩嫩的粉頰,“閨女,阿布想死你了。”

林可叮親昵地挽上巴圖爾的手臂,往包裏走,“阿布,事情都解決好了嗎?”

巴圖爾年初競選上滿都拉圖的婦女主任,是額善有史以來第一位異性婦女主任,誰讓他精通蒙漢兩種語言,性子也活絡,和大隊的每一位女性,上至小老太,下到小女嬰,都能打成一片。

婦女主任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調節鄰裏和家庭矛盾,對巴圖爾來說簡直手到擒來,他也樂此不疲,愛工作更愛吃瓜。

“閨女,阿布跟你說,今天去的那家可有意思了……”巴圖爾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跟林可叮分享他調節的那些東家長西家短,林可叮也喜歡聽,全大隊的秘密都在父女倆的掌控之中。

“先管好你家的事吧。”吉雅賽音平時也聽,但今天沒了心情,將格日樂在學校闖的禍,簡單地跟巴圖爾說了下。

巴圖爾一點不生氣,反倒誇讚地摸他的頭,“就這事,我站格日樂,誰讓周西河那臭小子扯我閨女頭發,要不是昨個兒周主任先收拾他,我能讓他好過?”

吉雅賽音就知道會這樣,便說起了格日樂上次的小考成績:“數學二十九,語文八分。”

“不是,”巴圖爾笑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垮,原本摸格日樂頭的手轉而揪他的頭發,“格日樂,額木格說的分數怎麽跟你給我看的分數不一樣啊?”

格日樂吃痛,弓著背,順著力道,靠巴圖爾身上靠,“分數,我,我改了一下。”

巴圖爾暴跳如雷,揪著他的頭發不放,同時,擡腳往他屁股上踹,“哎呦,臭小子,膽子越來越肥了,敢跟自己老子撒謊了。”

“誰讓你不看卷子,就看那個分數,”格日樂笑咧咧,還有點小驕傲,“看分也不仔細,都沒發現是我的筆跡,哈哈哈哈……”

“你還有臉笑?!”巴圖爾揪著兒子的耳朵,往包外拖的同時,取下掛在哈那墻上的馬鞭,“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越大皮越厚,巴圖爾夫婦現在收拾格日樂,都要抄家夥了,馬鞭牛棒齊上陣,還不一定能得手,這死小子,他還要跑。

於是乎,相鄰幾個蒙古包,經常看到巴圖爾和林靜秋追在屁股後面打格日樂,能繞草地好幾圈,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重要娛樂節目之一。

半個小時後,巴圖爾喘著粗氣回來,馬鞭往桌上一扔,連呼打不動了。

而格日樂不知道已經躲到哪兒去了。

林可叮趕緊給巴圖爾倒一碗奶茶,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阿布,您和額木格也不用太著急了,離期中考試還有兩周,我可以幫小哥補習。”

巴圖爾看見了希望,“對啊,我們小叮當成績好,上次小考兩門都是滿分,格日樂也最聽你的話,你讓他學習,他肯定不敢偷懶。”

吉雅賽音心疼地摸摸林可叮的臉,“就是要辛苦我們小乖寶了。”

話音未落,厚實的門簾被掀開一條縫,格日樂鉆進來一個腦袋,笑得沒心沒肺地喊:“妹妹,走啊,小哥帶你滑雪去!”

巴圖爾:“……”

吉雅賽音:“……”

草甸北面有一道山梁,坡面不算陡,用來滑雪最合適不過。

格日樂帶林可叮到的時候,阿爾斯郎四人已經等在坡底,每個人腳邊都放著一個大鐵皮洗臉盆,格日樂一手拿一只盆,騰不出招呼,就頭一甩,喊口號:“兄弟們,沖啊!”

他一發話,阿爾斯郎四人立馬跟著高聲喊起來,“沖啊!”

邊喊邊拖著大鐵盆往坡頂爬,林可叮輕裝上陣,第一個抵達,格日樂緊跟其後,他將大盆放到口子上,扶著林可叮坐進去後,才擺好自己大盆,等所有人都準備完畢,他一手握住盆沿,一手舉過頭頂,“預備備,出發!”

六人同時用力一蹬坡面,就坐著大鐵盆風馳電掣地飛滑下去,伴隨著哇哇尖叫,帶起一路雪花。

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到底後立馬拖著盆重新往上爬,歡聲笑語飄出好遠。

周西河在包裏就聽到他們的笑聲,出來坐在空地的小板凳上,用他爹送的軍用高倍望遠鏡,循聲一望,就套住了坐在大盆裏從坡頂往下滑的林可叮,不小心和旁邊的其其格撞到,快到地面的時候,整個人從盆裏甩出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接著滑出去好遠。

周西河緊張地從板凳上站起來。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摔疼?她多嬌氣一小姑娘,一定會哭得很慘吧。

然而——

再看,林可叮已經從雪地裏爬起來,格日樂幫她拍身上的雪沫,似乎臉上也有,她胡亂地抹了一把,其其格過來幫她,林可叮也替她拂去頭發上的雪,完事後,兩人看著彼此突然大笑起來。

白凈的笑臉在日光底下明晃晃的,特別耀眼。

很有感染力,周西河跟著笑起來。

周海蓮出包看到笑得跟傻子似的小侄子,走上去搶過望遠鏡一看,也憋不住地笑了,“就說你看啥,這麽高興,原來是小叮當他們呀。”

“我才沒看他們,”周西河嘴硬解釋,“我在看河套那邊的沙雞。”

“你這死別扭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周海蓮摁他的腦袋,“想一塊玩,就好好相處,非要惹小叮當幹嘛?”

周海蓮回憶自己小時候,班上也有像周西河這樣的小男生,明明想和自己喜歡的小女孩玩,偏不按正常套路出牌,總以惡作劇方式引起對方的註意。

“西河,你聽姑姑一句勸,”周海蓮難得溫柔一把,不厭其煩點撥周西河,“你要是再這樣惹小叮當,她不但不會喜歡你,只會更討厭你。”

周西河臉頰微泛紅,嘴硬到底,大聲:“討厭就討厭,反正我也不喜歡她。”

“無藥可救,有你哭的時候。”周海蓮沒收周西河的望遠鏡,“想結交朋友,要付出真心,不是靠偷看。”

“我都說了,我沒偷看他們,我在看河套那邊有沒有野兔子!”周西河追在後面。

周海蓮晃晃手裏的望遠鏡,“剛還說看沙雞呢。”

林可叮他們一直玩到傍晚,各家大人叫吃飯了,才戀戀不舍地回家,剛到包前,吉雅賽音和林靜秋一塊迎出來,前者笑得跟一尊彌勒佛似的,慈祥地攬著林可叮進門吃飯,後者陰沈著臉,像閻王索命,走向格日樂。

格日樂笑嘻嘻問他額吉:“晚上吃什麽啊?”

林靜秋眉眼不動,從腰間抽出牛棒,“吃竹筍炒肉。”

格日樂啊一聲,撒丫子就跑,“額吉,阿布下午都打過了。”

“他是他,我是我,”林靜秋一牛棒抽格日樂屁股上,格日樂吃痛地蹦起老高,林靜秋又是一棒子,“小小年紀,好的不學,學人撒謊,不打你一頓,我能憋死了。”

格日樂挨完打,一瘸一拐地進包吃飯,林可叮守著他,等他吃完一碗,才甜甜地開口:“小哥,等會兒去小包學習吧?”

“什麽學習?學什麽習?學習什麽?我才不學習!”格日樂最煩讀書了,還沒撿牛糞來得有趣,“就我這腦子,還考九十分?劉老師太看得起我了,要不別等期中了,耽誤時間,我明天就把學退了。”

林靜秋一聽這話,氣得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哪是看得起你,明擺料定你考不了九十分,好讓你退學。

其實六十分,兒子都夠嗆,劉老師做事還是太謹慎了。

巴圖爾摟著她的肩膀,柔聲寬慰:“不著急,這事交給小叮當,她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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