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阿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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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阿貝貝
老首長年紀大了, 到底精神不濟，陪他們聊了一下午已是例外，於是一行人又坐了一會, 表示會好好拍攝這部電影, 讓更多人了解這段血淚歷史之後，便極有眼力見的都告辭了。
上車前，裘景中和顧彧擦肩而過, 前者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你那個小宣傳還挺會來事啊。”
顧彧看了眼已經上車了的周窈, 眼裏帶笑。
“做老板的太優秀，工作人員有崇拜情緒也是很正常的。”
裘景中頓時一副看到神經病的表情：有病吧這人, 誰問你這個了？跟我這炫耀個鬼啊！
回去原本照舊是陳珂開車，但他手機裏工作消息響個不停, 周窈便自告奮勇接過了開車的活。
陳珂有些擔心：“回去要開兩個多小時呢, 你能行嗎？”
周窈沒多解釋，接過車鑰匙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陳珂和顧彧坐在後排，不約而同地牢牢系緊了安全帶, 膽戰心驚地看著周窈一圈一圈地在盤山公路上繞著。
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是多餘的，周窈開車不僅穩，速度還挺快，車程過半也不過用了四十多分鐘, 要知道他們來時可是整整花了兩個多小時。
看著周窈順利開上高速, 陳珂那邊的工作消息也都回完了，他扭頭問顧彧。
“你回家還是回哪？”
顧彧瞟了眼倒後鏡, 蠢蠢欲動。
他調大了車裏音樂的音量, 湊過去跟陳珂講起了悄悄話。
“回什麽家，我要和周窈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陳珂挑眉：“你都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和你吃飯。”
顧彧老神在在：“一會你就說要一起去吃, 然後點菜的時候借故走掉就行了。”
陳珂：“……合著我就是個工具人唄。”
顧彧點點頭：“你可以是。”
被自家藝人搞了個大無語的陳珂最後也只能無奈提醒：“那你小心點，別被人拍到了。”
吃飯的事似乎就這麽在周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定了下來，顧彧掏出手機，開始搜京市好一點的餐廳，但搜了好一會都沒搜到合適的，最後還是得咨詢陳珂。
“你上次求婚的那家餐廳叫什麽來著？”
“求……”陳珂瞬間噎住，心想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提醒你啊，那家餐廳邪門得很，比如我求婚就沒成功。”
“沒關系，我才不會像你這麽Sui。”說著，顧彧又低頭開始搜餐廳。
陳珂斜眼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小聲嘟囔：“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了，有什麽結果都別找我。”
又開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回到京市地界，周窈調出導航，問他們去哪。
果然如顧彧安排的那樣，陳珂提議先去一起吃個晚飯，當是慶祝。
周窈其實也不怎麽想去，但提議的人是陳珂，加上她也餓了，便應承了下來。
吃頓飯而已，也不會出多大事。
沒想到才進市區就出事了，周窈接了個電話後，就急匆匆地下車跑了，顧彧和陳珂就這麽水靈靈地被拋在了半路。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陳珂打破了沈默。
“你看我怎麽說的來著，那家餐廳，有毒。”
/
下了車的周窈在路邊急匆匆地攔了輛車，直接來到小草家樓下，在她約定的咖啡館裏見到了小草本人。
比起之前在活動現場看到的她，小草憔悴了不止一點半點，原先還是圓圓臉，現在臉頰都凹陷了下去。
“你這是……”
小草苦苦一笑：“離職後就生了場大病。”
“我很意外你會主動聯系我。”
“你們賬號在圈內很有名，內娛判官嘛，我知道你”
“你能主動聯系我，應該是有一些隱情的吧？”周窈斟酌著問：“能告訴我你從裘景中那離職的理由嗎？”
說完，她細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就見小草的眼神裏逐漸蓄起了怒意，原本自然擱在桌面上的雙手也緊緊攥起了拳頭。
“他變了，他變得太可怕了，我覺得自己再和他共事下去，會被他拖進深淵……”說到最後，她尾音顫抖。
周窈沒有接話，只等對方慢慢平覆心情。
“剛開始，他只是私生活有些混亂，愛玩、睡粉。但這些其實……在圈子裏多少也司空見慣了，男人這種生物你也知道，從一窮二白到有了些成就，他就會迅速膨脹。但我沒想到……”
“我沒想到，他有一天會墮落成這樣。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成功人士的標志，但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犯罪！”
聽到這，周窈的眉頭開始輕輕皺起：“比如呢？”
“比如……”小草擡起頭，看向周窈：“他會以談戀愛唯由，Pua那些女生，再把她們送到別人床上，成為他交易的工具。”
周窈瞬間想起了安安，如果她繼續和裘景中“交往”下去，或者也會成為他的工具之一。
“女孩們不反抗嗎？”
小草搖頭：“有視頻在他手上，而且裘景中通過這種交易，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利益網，很難撼動他。”
“這樣的女孩大概有多少？”周窈問。
小草繼續搖頭：“數不勝數。很多人甚至不敢說。”
聽完，周窈只覺得窒息。
她沒想到這裏面還涉及到違法行為……
不過想來一切都有苗頭，比如上次在夜店差點被他撿走的那個女孩。
“你現在搜集到什麽證據？”小草打斷周窈的沈思。
周窈嘆了口氣：“有受害者提供的聊天記錄和他出入夜店的視頻，但這些……還不夠錘。”
事態陷入了僵局。
半晌後，小草再次開口。
“你是一定要曝這件事嗎？”
看見周窈堅定地點頭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我離職時，雖然所有的設備都上交了，但也不是一點都沒留。你應該也知道，從裘景中踏入這行開始，我就一路跟著他，從籍籍無名到大紅大紫，我知道的東西，哪裏是幾臺電腦，幾只手機能裝得下的。”
“但我肯定不能現在就給你，畢竟你現在手裏什麽都沒有，我怎麽知道你一定會贏？”
小草說這話，周窈一點都不意外，設身處地，她非常理解小草的想法，也清楚她現在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境況。
裘景中勢力龐大，小草即便也不是一點心眼都沒有，但也難以與裘景中抗衡。
於是她立即承諾：“好，我會努力搜集證據，來和你交換。”
或許是她的這份堅定打動了對方，臨走的時候，小草還是給她指了條路。
“後天裘景中生日，他每年生日都會在Passion包場，宴請他的各路朋友，期間會發生什麽事，你我都心裏有數，但能不能拍到，就看你本事了。”
/
周窈是個行動派，和小草分開後就立馬回公司和小揚商量對策，然而一晚上過去，兩人依舊是大眼瞪小眼，沒個章法，反倒是咖啡喝了一大堆。
“Passion簡直是我目前為止見過安保最嚴格的會所了，根本進不去，而且它的外墻都是防窺的，也拍不到，除非裘景中那天突然失心瘋，開著窗在我們面前大do特do！”
“誰大度？”
小揚話剛說完，關致就拎著一打咖啡進來。
聞到咖啡味小揚眼前一黑：“關哥，老板，求放過，再喝下去我就該猝死了。”
關致掃了一眼垃圾桶裏滿滿的咖啡杯，頓時了然。
“又熬夜了？剪片子呢？”
“沒有。”周窈抓了抓頭發，整個人頹喪地在椅子裏縮成一團：“我們在商量裘景中的事。”
說完，周窈就和小揚你一言我一語地講整件事覆盤給關致聽了一遍。
“所以現在就是，怎麽才能進到裘景中的生日趴。”
原想著關致來了能給他們出謀劃策，給點意見，卻沒想到關致直接否定：“這事不可行，我勸你們放棄。”
“為什麽？”周窈很是驚訝，這還是關致第一次直接否了她的計劃。
關致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小揚，後者很有眼色地借口咖啡喝多了胃疼，直接離開了辦公室。
小揚走後，關致起身關門。
周窈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裏，眉頭漸漸擰起。
“說說你的理由。”
關致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周窈對面。
“公司得到註資，即將開始新的發展，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周窈扭頭盯著他：“所以呢？註資的是顧彧工作室，和他裘景中也沒關系啊。”
“但先前你也說了，裘景中的利益網很大，我們這種行業，不可能只為一個人服務吧，而且你也無法確定，裘景中背後的利益網有多龐大。”
聞言，周窈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絲嘲弄又無奈的笑意。
“懂了，你是怕我們最後沒把裘景中拉下去，反而給公司找麻煩。”
關致沒否認：“不止公司，我怕你引火燒身。周窈，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
關致的理由，周窈百分百理解，但想起天天追問她進度情緒幾度崩潰的安安，和小草未盡之言裏那些同樣受到傷害的女孩們……
周窈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我非做不可，我幹這行初期，為了賺錢也按下了許多新聞沒報，以至於那些敗類至今還在圈子裏耀武揚威，可是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了。”說著，她望向關致：“你還記得我們的初衷吧？‘內娛糾察隊’之所以叫‘糾察隊’，你還記得吧？”
“我當然記得，但……”關致頓了下：“但今時不同往日，公司建立初期，加上行政前臺也不過才四五個人，現在公司規模擴大，我們要為員工考慮。”
這話一出，周窈哪還有不懂的，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明白了。”
“但裘景中我是非爆不可，如果你害怕被牽扯，我也可以辭職。或者你幹脆出個聲明割席，我的賬號發布的一切消息，和公司都沒有任何關系。”
“周窈……”關致無奈地去拉周窈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我沒有在鬧情緒，我是認真的，這件事我不可能放棄。當然，辭職我也是認真的，希望公司未來越做越大，越來越好。”
說著，周窈簡單收了一下東西背起包就往外走。
“哎，周姐，幹嘛去啊？”
剛從外面“上廁所”回來的小揚和周窈撞了個正著，卻沒想到周窈理都沒理他徑直往外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小揚一頭霧水地看著辦公室裏一臉喪氣的關致。
而關致也只是垂著頭坐在原地，不發一言。
/
雖然周窈早就隱隱感覺自己和關致理念越來越不合，日後分道揚鑣幾乎是遲早的事，卻沒想到自己的辭職竟然是這樣一副場景。
幹脆、利落得像是一盆潑出去的水。
離開寫字樓的時候，周窈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半，正是上班高峰期，地鐵裏人來人往都是趕著去上班的，唯獨她一個逆著人流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感覺多少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淒涼……
心裏還在猶豫著是先去吃個早飯暖暖胃，還是直接回家補覺，就看見自家胡同口停著一輛熟悉的大眾商務。
她謹慎地看了眼車牌號，又湊近窗戶往裏看，透過沒貼防窺膜的前擋風裏，隱約能看見有個人躺在後排睡覺。
周窈無奈地嘆了口氣，既覺得這人跟個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又害怕他在這睡會凍出病來，畢竟京市的秋天已經非常冷了。
於是她重重地叩響了車窗。
隨即就見車身突然一晃，車門應聲而開，眼睛還沒怎麽睜開的一張臉從門後探了出來，又趁周窈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將她拽上了車又重新關上了門。
動作迅速得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
“你——”周窈試圖掙脫拽著自己的手，有些惱怒地朝眼前人看去。
剛睡醒的顧彧臉色談不上好，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總覺得他好像在生氣。
“你先把手給我松開，你拉我上來幹嘛啊？”
顧彧卻沒松手，反而用力一拽，將周窈直接拽到了他身邊的位置上。開口語氣也說不上好，甚至有幾分像是質問。
“一個晚上沒回家去哪了？”
周窈蹙眉，有些難以置信：“你不會在這等我一晚上吧？”
顧彧沒回答，只朝邊上擡了擡下巴。周窈順著看去，地上放著好幾個袋子，裏面是整齊的打包盒，她這才聞到，車裏滿是飯菜的香味。
“昨天沒吃成飯，想著打包來給你吃的，結果你人不在，我就想著在門口等你一會……”
委屈的語調鉆進耳朵裏，周窈的語氣也多少軟和了一些：“那你給我打電話啊，這麽幹等你是不是傻？”
“那我又不知你在忙什麽，怕打擾你。追人就要有追人的自覺性，不然你又覺得我煩……”說完，顧彧擡眼委屈巴巴地朝周窈看去。
粉絲都說顧彧的眼睛看電線桿子都深情，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就算是周窈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氣，不知怎麽著牙根還有些發癢。
“顧狐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很茶？”
而對方則一臉天真地反問：“茶是什麽意思？很香的意思嗎？”
不信他真的聽不懂，但周窈也懶得跟他爭辯：“算了，懶得理你，我要走了。”說著，掙脫開還抓著自己的手轉身就要下車。
顧彧倒也沒攔著，只是拎起那幾袋菜遞給她：“怕菜放一晚上會壞掉，我車裏沒敢開暖氣，應該還能吃的，你回去熱了試試看……”
周窈原本以為他還在裝可憐，但接過袋子時又觸到他的皮膚，確實沒什麽熱氣，再看他一臉蒼白，以及下巴上隱約冒出來的胡渣……
要了命了。
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人太了解她，根本就是在她面前裝可憐，也會因為再次被他拿捏而感到些許氣憤。
但對顧彧，她心就是硬不起來。
“你真是天生克我。”周窈小聲嘟囔一句。
“什麽？”
顧彧沒聽清，但周窈也沒再重覆，只是口氣很硬地問他：“帽子口罩帶上，下車跟我走。”
……
第二次到周窈家，顧彧幾乎可以說是熟門熟路，就連院子裏的哪塊地磚是松動的不能踩他都記下來了。
等著周窈開門的瞬間，他甚至還去掏了門口的牛奶箱。
周窈看了他一眼：“牛奶箱也不是我的，你掏它幹嘛。”
顧彧縮回手：“哦……”
等進了門周窈才反應過來，顧彧不會以為她也跟他似的，把備用鑰匙放在牛奶箱裏了吧？
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她。
進了門，燒上熱水，又把菜一樣樣放進冰箱之後，周窈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懊惱。
明明她回來是要補眠的，這會把他叫進來算是怎麽回事？
看著蜷著兩條大長腿，窩在懶人沙發上毫無半點拘謹的顧彧，周窈嘆了口氣，隨即打開冰箱拿了幾樣食材出來。
“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沒吃。”顧彧眼巴巴地點了點頭。
“我這只有泡飯、速凍包子和雞蛋，你能吃就吃。”
說著，周窈就拿著東西去了竈臺邊，剛點燃煤氣竈，就聽身後的人說：“其實八年也沒有很長，我也沒變這麽多，以前吃的東西，我現在也吃。”
望著燃起的爐火，周窈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片刻之後，她“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二十分鐘後，周窈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這個跟她搶最後一根螺絲醬菜的頂流明星……
“陳珂不讓你吃飯？”
顧彧咽下嘴裏的東西，他看起來確實很餓，但吃相依然斯文，除了剛才跟周窈搶螺絲菜……
“為什麽我買的什錦菜裏都沒有小螺絲？”
周窈沒搶過他，便開始剝雞蛋：“以前也沒見你對小螺絲有什麽執念。”
“當時只道是尋常。”
“少矯情。”
說完，周窈擡頭瞥了他一眼。
眼前這個片酬千萬的大明星，吃白煮蛋也一樣要蘸醬油，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真神奇。
吃完飯，顧彧主動去洗碗，而周窈則也不避著他，徑自躺到床上補眠。反正來都來了，想怎麽樣隨便他了。
片刻後，房間裏的水聲停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她床邊徘徊了一陣，然後停在床腳不動了。
周窈眼睛都懶得睜開：“你想走就走，要是不想走，我櫃子裏有個床墊，你打地鋪吧。”
櫃門應聲而開，隨即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再之後，周窈就什麽動靜都聽不到了。
等她再醒來，窗外又是黃昏，而她的房間裏也是昏暗一片。
想著顧彧應該走了，起來卻看見他正坐在床墊上，靠著墻翻一本周窈不知道隨手丟在哪的書。
“怎麽不開燈？”
聞言，顧彧有些驚訝地擡頭。
周窈看到他的反應，輕笑：“你以為我會問你怎麽還沒走？”
顧彧點了點頭。
周窈拿著橡皮筋綁了頭發：“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你屬牛皮糖的。”
但這次，顧彧多少還是為自己解釋了一下：“在你這裏我睡得特別好，有點不想走。”
“那要不然房子轉租給你？”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房子。”顧彧兩手一合，將書放到原先的位置：“在你身邊特別的好睡，精神也很放松。”
周窈看了他一眼，故作輕松地調侃：“我是什麽阿貝貝嗎？”
但話音剛落，她自己就僵了一下，生怕顧彧借題發揮，但好在，顧彧似乎並不知道“阿貝貝”是什麽意思。
“阿貝貝是什麽？”
周窈頓時松了口氣：“沒事，我亂說的，你不用知道。”
“哦……”沒得到答案，顧彧有些不滿地撇撇嘴，隨即掏出手機小聲嘟囔：“你不告訴我，難道我還不會查嗎？”
“哎，你！”周窈撲上去就要搶。
開玩笑，真要被他知道了誰知道他又要說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話來。
然而顧彧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還是查了個清楚。
“哦~原來阿貝貝是這個意思，那也沒錯啊，你確實是……”一低頭，就看見周窈整個人趴在自己胸口，還維持著搶手機的姿勢。
小姑娘臉都紅了，因為著急而皺巴巴的臉不知不覺就和多年前重疊。
顧彧的聲音不自覺地就低沈了下來：“我的阿貝貝……”
“誰是你的阿貝貝！你惡不惡心啊顧彧！”周窈試圖用大喊來掩蓋自己的心虛，也註意到眼前的姿勢著實過於暧昧，於是撐著墻壁想與顧彧拉開距離。
可對方卻不放人，長臂攬著她的後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根本不給她掙紮的餘地。
“你放開！”
“不放。你自己撲上來的。”
簡直有理有據。
周窈不想與他詭辯：“你都查完了，快點放開。”
“不放，我抱我的阿貝貝怎麽了。”
顧彧油鹽不進，幾乎就是仗著周窈不會真的不理他，得寸進尺。
周窈自然也知道，但她偏偏狠不下心，能說得出口的最狠的話也無非就是——“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拉黑你！”
被拉黑過n次的顧彧：“……好吧……”
腰後的手漸漸松開，周窈逃似的撤到顧彧抓不到的地方。
“既然你都醒了，能不能離開我家了？”
顧彧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現在開車很不安全……”
周窈瞪他：你再編！
眼看也確實沒有什麽理由再留在這裏，想著今天“收獲頗豐”，顧彧便拿起車鑰匙：“你一會還要去公司嗎？我可以開車送你。”
聽到公司兩字，周窈呆楞片刻，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仿佛找不到自己的支點似的。
她扭頭看向顧彧：“我早上辭職了。”
顧彧的眼神卻一瞬間亮了起來，車鑰匙又被放下：“需要我撤資嗎？”
原本還挺郁悶的周窈被瞬間逗笑：“你在演什麽霸道總裁嗎？”
“不可以嗎？”顧彧歪了歪頭，像裝作天真卻暗藏壞心的小狗：“我本來就是為了你才註資的啊，你都不在那了，我為什麽要花這麽多冤枉錢，你合夥人老板要的可不少。”
“你——”
周窈一時語塞，雖然她知道錢是顧彧的，他想要怎麽支配自己無權過問，但這間公司到底也曾經有她奮鬥過的影子，她和關致也沒有什麽矛盾，自然是希望公司能越來越好……
見她陷入矛盾，顧彧揚了揚嘴角。
“逗你的，合同裏都有違約條款，哪裏這麽輕易能撤資。”
聽他說完，周窈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才覺察到自己的關心則亂，都忘記還有合同這回事了。
“但是你為什麽突然辭職？”
若是不久前，顧彧可能還會以為周窈會為了躲自己而辭職，但一段時間工作下來，尤其自己還放話要追她，周窈也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行為，這讓顧彧放心不少，也更顯得她這次辭職的不同尋常。
周窈猶豫了片刻，但想著顧彧反正也是公司的幕後老板之一，而且自己在拍裘景中的事他也知情，沒什麽好瞞的，便三言兩語地都說了。
聽完之後，顧彧的表情漸漸沈了下來，他曲著腿倚在墻邊，微微歪著著頭看她。
“周條條，你是不是嫌命太長了？”
周窈不意外他有這樣的反應，她自己也知道這次的情況屬實危險，但是有些事，她又覺得自己不能不做，不然如何對得起躺在她微信列表裏的那幾個女孩呢？
思慮間，顧彧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來看她，眼神無奈中又帶著幾分縱容。
莫名地，周窈下意識就想和他解釋清楚，想得到他的理解，可話到嘴邊又震驚自己會有這個想法。
她憑什麽要跟顧彧解釋自己的行為和決定啊。
奇怪。
顧彧將她的臉上的焦躁收入眼底，轉而摸上她正摳著自己褲邊的手。
“反正我現在在你這裏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老同學，我說什麽你也不會聽……”
“既然這樣的話，拍裘景中的事我幫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周窈擡頭看他，一邊不敢不相信顧彧會這麽好說話，一邊又隱隱期待。
“等你搞定了裘景中這件事，就來我這裏入職。”
周窈楞了一下，去顧彧團隊入職，是她從未想過的。
身側，顧彧修長的手指卡進她的指縫，她反抗無能地被迫與他十指緊扣。
眼前，幽深的狐貍眼微微瞇著，像是要將她吞進去。
“以防你總是不聲不響偷偷跑走，還是把你鎖在我眼皮底下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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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長年紀大了, 到底精神不濟，陪他們聊了一下午已是例外，於是一行人又坐了一會, 表示會好好拍攝這部電影, 讓更多人了解這段血淚歷史之後，便極有眼力見的都告辭了。
上車前，裘景中和顧彧擦肩而過, 前者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你那個小宣傳還挺會來事啊。”
顧彧看了眼已經上車了的周窈, 眼裏帶笑。
“做老板的太優秀，工作人員有崇拜情緒也是很正常的。”
裘景中頓時一副看到神經病的表情：有病吧這人, 誰問你這個了？跟我這炫耀個鬼啊！
回去原本照舊是陳珂開車，但他手機裏工作消息響個不停, 周窈便自告奮勇接過了開車的活。
陳珂有些擔心：“回去要開兩個多小時呢, 你能行嗎？”
周窈沒多解釋，接過車鑰匙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陳珂和顧彧坐在後排，不約而同地牢牢系緊了安全帶, 膽戰心驚地看著周窈一圈一圈地在盤山公路上繞著。
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是多餘的，周窈開車不僅穩，速度還挺快，車程過半也不過用了四十多分鐘, 要知道他們來時可是整整花了兩個多小時。
看著周窈順利開上高速, 陳珂那邊的工作消息也都回完了，他扭頭問顧彧。
“你回家還是回哪？”
顧彧瞟了眼倒後鏡, 蠢蠢欲動。
他調大了車裏音樂的音量, 湊過去跟陳珂講起了悄悄話。
“回什麽家，我要和周窈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陳珂挑眉：“你都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和你吃飯。”
顧彧老神在在：“一會你就說要一起去吃, 然後點菜的時候借故走掉就行了。”
陳珂：“……合著我就是個工具人唄。”
顧彧點點頭：“你可以是。”
被自家藝人搞了個大無語的陳珂最後也只能無奈提醒：“那你小心點，別被人拍到了。”
吃飯的事似乎就這麽在周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定了下來，顧彧掏出手機，開始搜京市好一點的餐廳，但搜了好一會都沒搜到合適的，最後還是得咨詢陳珂。
“你上次求婚的那家餐廳叫什麽來著？”
“求……”陳珂瞬間噎住，心想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提醒你啊，那家餐廳邪門得很，比如我求婚就沒成功。”
“沒關系，我才不會像你這麽Sui。”說著，顧彧又低頭開始搜餐廳。
陳珂斜眼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小聲嘟囔：“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了，有什麽結果都別找我。”
又開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回到京市地界，周窈調出導航，問他們去哪。
果然如顧彧安排的那樣，陳珂提議先去一起吃個晚飯，當是慶祝。
周窈其實也不怎麽想去，但提議的人是陳珂，加上她也餓了，便應承了下來。
吃頓飯而已，也不會出多大事。
沒想到才進市區就出事了，周窈接了個電話後，就急匆匆地下車跑了，顧彧和陳珂就這麽水靈靈地被拋在了半路。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陳珂打破了沈默。
“你看我怎麽說的來著，那家餐廳，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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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的周窈在路邊急匆匆地攔了輛車，直接來到小草家樓下，在她約定的咖啡館裏見到了小草本人。
比起之前在活動現場看到的她，小草憔悴了不止一點半點，原先還是圓圓臉，現在臉頰都凹陷了下去。
“你這是……”
小草苦苦一笑：“離職後就生了場大病。”
“我很意外你會主動聯系我。”
“你們賬號在圈內很有名，內娛判官嘛，我知道你”
“你能主動聯系我，應該是有一些隱情的吧？”周窈斟酌著問：“能告訴我你從裘景中那離職的理由嗎？”
說完，她細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就見小草的眼神裏逐漸蓄起了怒意，原本自然擱在桌面上的雙手也緊緊攥起了拳頭。
“他變了，他變得太可怕了，我覺得自己再和他共事下去，會被他拖進深淵……”說到最後，她尾音顫抖。
周窈沒有接話，只等對方慢慢平覆心情。
“剛開始，他只是私生活有些混亂，愛玩、睡粉。但這些其實……在圈子裏多少也司空見慣了，男人這種生物你也知道，從一窮二白到有了些成就，他就會迅速膨脹。但我沒想到……”
“我沒想到，他有一天會墮落成這樣。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成功人士的標志，但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犯罪！”
聽到這，周窈的眉頭開始輕輕皺起：“比如呢？”
“比如……”小草擡起頭，看向周窈：“他會以談戀愛唯由，Pua那些女生，再把她們送到別人床上，成為他交易的工具。”
周窈瞬間想起了安安，如果她繼續和裘景中“交往”下去，或者也會成為他的工具之一。
“女孩們不反抗嗎？”
小草搖頭：“有視頻在他手上，而且裘景中通過這種交易，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利益網，很難撼動他。”
“這樣的女孩大概有多少？”周窈問。
小草繼續搖頭：“數不勝數。很多人甚至不敢說。”
聽完，周窈只覺得窒息。
她沒想到這裏面還涉及到違法行為……
不過想來一切都有苗頭，比如上次在夜店差點被他撿走的那個女孩。
“你現在搜集到什麽證據？”小草打斷周窈的沈思。
周窈嘆了口氣：“有受害者提供的聊天記錄和他出入夜店的視頻，但這些……還不夠錘。”
事態陷入了僵局。
半晌後，小草再次開口。
“你是一定要曝這件事嗎？”
看見周窈堅定地點頭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我離職時，雖然所有的設備都上交了，但也不是一點都沒留。你應該也知道，從裘景中踏入這行開始，我就一路跟著他，從籍籍無名到大紅大紫，我知道的東西，哪裏是幾臺電腦，幾只手機能裝得下的。”
“但我肯定不能現在就給你，畢竟你現在手裏什麽都沒有，我怎麽知道你一定會贏？”
小草說這話，周窈一點都不意外，設身處地，她非常理解小草的想法，也清楚她現在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境況。
裘景中勢力龐大，小草即便也不是一點心眼都沒有，但也難以與裘景中抗衡。
於是她立即承諾：“好，我會努力搜集證據，來和你交換。”
或許是她的這份堅定打動了對方，臨走的時候，小草還是給她指了條路。
“後天裘景中生日，他每年生日都會在Passion包場，宴請他的各路朋友，期間會發生什麽事，你我都心裏有數，但能不能拍到，就看你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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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是個行動派，和小草分開後就立馬回公司和小揚商量對策，然而一晚上過去，兩人依舊是大眼瞪小眼，沒個章法，反倒是咖啡喝了一大堆。
“Passion簡直是我目前為止見過安保最嚴格的會所了，根本進不去，而且它的外墻都是防窺的，也拍不到，除非裘景中那天突然失心瘋，開著窗在我們面前大do特do！”
“誰大度？”
小揚話剛說完，關致就拎著一打咖啡進來。
聞到咖啡味小揚眼前一黑：“關哥，老板，求放過，再喝下去我就該猝死了。”
關致掃了一眼垃圾桶裏滿滿的咖啡杯，頓時了然。
“又熬夜了？剪片子呢？”
“沒有。”周窈抓了抓頭發，整個人頹喪地在椅子裏縮成一團：“我們在商量裘景中的事。”
說完，周窈就和小揚你一言我一語地講整件事覆盤給關致聽了一遍。
“所以現在就是，怎麽才能進到裘景中的生日趴。”
原想著關致來了能給他們出謀劃策，給點意見，卻沒想到關致直接否定：“這事不可行，我勸你們放棄。”
“為什麽？”周窈很是驚訝，這還是關致第一次直接否了她的計劃。
關致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小揚，後者很有眼色地借口咖啡喝多了胃疼，直接離開了辦公室。
小揚走後，關致起身關門。
周窈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裏，眉頭漸漸擰起。
“說說你的理由。”
關致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周窈對面。
“公司得到註資，即將開始新的發展，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周窈扭頭盯著他：“所以呢？註資的是顧彧工作室，和他裘景中也沒關系啊。”
“但先前你也說了，裘景中的利益網很大，我們這種行業，不可能只為一個人服務吧，而且你也無法確定，裘景中背後的利益網有多龐大。”
聞言，周窈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絲嘲弄又無奈的笑意。
“懂了，你是怕我們最後沒把裘景中拉下去，反而給公司找麻煩。”
關致沒否認：“不止公司，我怕你引火燒身。周窈，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
關致的理由，周窈百分百理解，但想起天天追問她進度情緒幾度崩潰的安安，和小草未盡之言裏那些同樣受到傷害的女孩們……
周窈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我非做不可，我幹這行初期，為了賺錢也按下了許多新聞沒報，以至於那些敗類至今還在圈子裏耀武揚威，可是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了。”說著，她望向關致：“你還記得我們的初衷吧？‘內娛糾察隊’之所以叫‘糾察隊’，你還記得吧？”
“我當然記得，但……”關致頓了下：“但今時不同往日，公司建立初期，加上行政前臺也不過才四五個人，現在公司規模擴大，我們要為員工考慮。”
這話一出，周窈哪還有不懂的，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明白了。”
“但裘景中我是非爆不可，如果你害怕被牽扯，我也可以辭職。或者你幹脆出個聲明割席，我的賬號發布的一切消息，和公司都沒有任何關系。”
“周窈……”關致無奈地去拉周窈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我沒有在鬧情緒，我是認真的，這件事我不可能放棄。當然，辭職我也是認真的，希望公司未來越做越大，越來越好。”
說著，周窈簡單收了一下東西背起包就往外走。
“哎，周姐，幹嘛去啊？”
剛從外面“上廁所”回來的小揚和周窈撞了個正著，卻沒想到周窈理都沒理他徑直往外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小揚一頭霧水地看著辦公室裏一臉喪氣的關致。
而關致也只是垂著頭坐在原地，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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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周窈早就隱隱感覺自己和關致理念越來越不合，日後分道揚鑣幾乎是遲早的事，卻沒想到自己的辭職竟然是這樣一副場景。
幹脆、利落得像是一盆潑出去的水。
離開寫字樓的時候，周窈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半，正是上班高峰期，地鐵裏人來人往都是趕著去上班的，唯獨她一個逆著人流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感覺多少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淒涼……
心裏還在猶豫著是先去吃個早飯暖暖胃，還是直接回家補覺，就看見自家胡同口停著一輛熟悉的大眾商務。
她謹慎地看了眼車牌號，又湊近窗戶往裏看，透過沒貼防窺膜的前擋風裏，隱約能看見有個人躺在後排睡覺。
周窈無奈地嘆了口氣，既覺得這人跟個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又害怕他在這睡會凍出病來，畢竟京市的秋天已經非常冷了。
於是她重重地叩響了車窗。
隨即就見車身突然一晃，車門應聲而開，眼睛還沒怎麽睜開的一張臉從門後探了出來，又趁周窈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將她拽上了車又重新關上了門。
動作迅速得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
“你——”周窈試圖掙脫拽著自己的手，有些惱怒地朝眼前人看去。
剛睡醒的顧彧臉色談不上好，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總覺得他好像在生氣。
“你先把手給我松開，你拉我上來幹嘛啊？”
顧彧卻沒松手，反而用力一拽，將周窈直接拽到了他身邊的位置上。開口語氣也說不上好，甚至有幾分像是質問。
“一個晚上沒回家去哪了？”
周窈蹙眉，有些難以置信：“你不會在這等我一晚上吧？”
顧彧沒回答，只朝邊上擡了擡下巴。周窈順著看去，地上放著好幾個袋子，裏面是整齊的打包盒，她這才聞到，車裏滿是飯菜的香味。
“昨天沒吃成飯，想著打包來給你吃的，結果你人不在，我就想著在門口等你一會……”
委屈的語調鉆進耳朵裏，周窈的語氣也多少軟和了一些：“那你給我打電話啊，這麽幹等你是不是傻？”
“那我又不知你在忙什麽，怕打擾你。追人就要有追人的自覺性，不然你又覺得我煩……”說完，顧彧擡眼委屈巴巴地朝周窈看去。
粉絲都說顧彧的眼睛看電線桿子都深情，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就算是周窈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氣，不知怎麽著牙根還有些發癢。
“顧狐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很茶？”
而對方則一臉天真地反問：“茶是什麽意思？很香的意思嗎？”
不信他真的聽不懂，但周窈也懶得跟他爭辯：“算了，懶得理你，我要走了。”說著，掙脫開還抓著自己的手轉身就要下車。
顧彧倒也沒攔著，只是拎起那幾袋菜遞給她：“怕菜放一晚上會壞掉，我車裏沒敢開暖氣，應該還能吃的，你回去熱了試試看……”
周窈原本以為他還在裝可憐，但接過袋子時又觸到他的皮膚，確實沒什麽熱氣，再看他一臉蒼白，以及下巴上隱約冒出來的胡渣……
要了命了。
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人太了解她，根本就是在她面前裝可憐，也會因為再次被他拿捏而感到些許氣憤。
但對顧彧，她心就是硬不起來。
“你真是天生克我。”周窈小聲嘟囔一句。
“什麽？”
顧彧沒聽清，但周窈也沒再重覆，只是口氣很硬地問他：“帽子口罩帶上，下車跟我走。”
……
第二次到周窈家，顧彧幾乎可以說是熟門熟路，就連院子裏的哪塊地磚是松動的不能踩他都記下來了。
等著周窈開門的瞬間，他甚至還去掏了門口的牛奶箱。
周窈看了他一眼：“牛奶箱也不是我的，你掏它幹嘛。”
顧彧縮回手：“哦……”
等進了門周窈才反應過來，顧彧不會以為她也跟他似的，把備用鑰匙放在牛奶箱裏了吧？
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她。
進了門，燒上熱水，又把菜一樣樣放進冰箱之後，周窈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懊惱。
明明她回來是要補眠的，這會把他叫進來算是怎麽回事？
看著蜷著兩條大長腿，窩在懶人沙發上毫無半點拘謹的顧彧，周窈嘆了口氣，隨即打開冰箱拿了幾樣食材出來。
“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沒吃。”顧彧眼巴巴地點了點頭。
“我這只有泡飯、速凍包子和雞蛋，你能吃就吃。”
說著，周窈就拿著東西去了竈臺邊，剛點燃煤氣竈，就聽身後的人說：“其實八年也沒有很長，我也沒變這麽多，以前吃的東西，我現在也吃。”
望著燃起的爐火，周窈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片刻之後，她“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二十分鐘後，周窈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這個跟她搶最後一根螺絲醬菜的頂流明星……
“陳珂不讓你吃飯？”
顧彧咽下嘴裏的東西，他看起來確實很餓，但吃相依然斯文，除了剛才跟周窈搶螺絲菜……
“為什麽我買的什錦菜裏都沒有小螺絲？”
周窈沒搶過他，便開始剝雞蛋：“以前也沒見你對小螺絲有什麽執念。”
“當時只道是尋常。”
“少矯情。”
說完，周窈擡頭瞥了他一眼。
眼前這個片酬千萬的大明星，吃白煮蛋也一樣要蘸醬油，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真神奇。
吃完飯，顧彧主動去洗碗，而周窈則也不避著他，徑自躺到床上補眠。反正來都來了，想怎麽樣隨便他了。
片刻後，房間裏的水聲停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她床邊徘徊了一陣，然後停在床腳不動了。
周窈眼睛都懶得睜開：“你想走就走，要是不想走，我櫃子裏有個床墊，你打地鋪吧。”
櫃門應聲而開，隨即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再之後，周窈就什麽動靜都聽不到了。
等她再醒來，窗外又是黃昏，而她的房間裏也是昏暗一片。
想著顧彧應該走了，起來卻看見他正坐在床墊上，靠著墻翻一本周窈不知道隨手丟在哪的書。
“怎麽不開燈？”
聞言，顧彧有些驚訝地擡頭。
周窈看到他的反應，輕笑：“你以為我會問你怎麽還沒走？”
顧彧點了點頭。
周窈拿著橡皮筋綁了頭發：“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你屬牛皮糖的。”
但這次，顧彧多少還是為自己解釋了一下：“在你這裏我睡得特別好，有點不想走。”
“那要不然房子轉租給你？”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房子。”顧彧兩手一合，將書放到原先的位置：“在你身邊特別的好睡，精神也很放松。”
周窈看了他一眼，故作輕松地調侃：“我是什麽阿貝貝嗎？”
但話音剛落，她自己就僵了一下，生怕顧彧借題發揮，但好在，顧彧似乎並不知道“阿貝貝”是什麽意思。
“阿貝貝是什麽？”
周窈頓時松了口氣：“沒事，我亂說的，你不用知道。”
“哦……”沒得到答案，顧彧有些不滿地撇撇嘴，隨即掏出手機小聲嘟囔：“你不告訴我，難道我還不會查嗎？”
“哎，你！”周窈撲上去就要搶。
開玩笑，真要被他知道了誰知道他又要說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話來。
然而顧彧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還是查了個清楚。
“哦~原來阿貝貝是這個意思，那也沒錯啊，你確實是……”一低頭，就看見周窈整個人趴在自己胸口，還維持著搶手機的姿勢。
小姑娘臉都紅了，因為著急而皺巴巴的臉不知不覺就和多年前重疊。
顧彧的聲音不自覺地就低沈了下來：“我的阿貝貝……”
“誰是你的阿貝貝！你惡不惡心啊顧彧！”周窈試圖用大喊來掩蓋自己的心虛，也註意到眼前的姿勢著實過於暧昧，於是撐著墻壁想與顧彧拉開距離。
可對方卻不放人，長臂攬著她的後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根本不給她掙紮的餘地。
“你放開！”
“不放。你自己撲上來的。”
簡直有理有據。
周窈不想與他詭辯：“你都查完了，快點放開。”
“不放，我抱我的阿貝貝怎麽了。”
顧彧油鹽不進，幾乎就是仗著周窈不會真的不理他，得寸進尺。
周窈自然也知道，但她偏偏狠不下心，能說得出口的最狠的話也無非就是——“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拉黑你！”
被拉黑過n次的顧彧：“……好吧……”
腰後的手漸漸松開，周窈逃似的撤到顧彧抓不到的地方。
“既然你都醒了，能不能離開我家了？”
顧彧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現在開車很不安全……”
周窈瞪他：你再編！
眼看也確實沒有什麽理由再留在這裏，想著今天“收獲頗豐”，顧彧便拿起車鑰匙：“你一會還要去公司嗎？我可以開車送你。”
聽到公司兩字，周窈呆楞片刻，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仿佛找不到自己的支點似的。
她扭頭看向顧彧：“我早上辭職了。”
顧彧的眼神卻一瞬間亮了起來，車鑰匙又被放下：“需要我撤資嗎？”
原本還挺郁悶的周窈被瞬間逗笑：“你在演什麽霸道總裁嗎？”
“不可以嗎？”顧彧歪了歪頭，像裝作天真卻暗藏壞心的小狗：“我本來就是為了你才註資的啊，你都不在那了，我為什麽要花這麽多冤枉錢，你合夥人老板要的可不少。”
“你——”
周窈一時語塞，雖然她知道錢是顧彧的，他想要怎麽支配自己無權過問，但這間公司到底也曾經有她奮鬥過的影子，她和關致也沒有什麽矛盾，自然是希望公司能越來越好……
見她陷入矛盾，顧彧揚了揚嘴角。
“逗你的，合同裏都有違約條款，哪裏這麽輕易能撤資。”
聽他說完，周窈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才覺察到自己的關心則亂，都忘記還有合同這回事了。
“但是你為什麽突然辭職？”
若是不久前，顧彧可能還會以為周窈會為了躲自己而辭職，但一段時間工作下來，尤其自己還放話要追她，周窈也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行為，這讓顧彧放心不少，也更顯得她這次辭職的不同尋常。
周窈猶豫了片刻，但想著顧彧反正也是公司的幕後老板之一，而且自己在拍裘景中的事他也知情，沒什麽好瞞的，便三言兩語地都說了。
聽完之後，顧彧的表情漸漸沈了下來，他曲著腿倚在墻邊，微微歪著著頭看她。
“周條條，你是不是嫌命太長了？”
周窈不意外他有這樣的反應，她自己也知道這次的情況屬實危險，但是有些事，她又覺得自己不能不做，不然如何對得起躺在她微信列表裏的那幾個女孩呢？
思慮間，顧彧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來看她，眼神無奈中又帶著幾分縱容。
莫名地，周窈下意識就想和他解釋清楚，想得到他的理解，可話到嘴邊又震驚自己會有這個想法。
她憑什麽要跟顧彧解釋自己的行為和決定啊。
奇怪。
顧彧將她的臉上的焦躁收入眼底，轉而摸上她正摳著自己褲邊的手。
“反正我現在在你這裏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老同學，我說什麽你也不會聽……”
“既然這樣的話，拍裘景中的事我幫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周窈擡頭看他，一邊不敢不相信顧彧會這麽好說話，一邊又隱隱期待。
“等你搞定了裘景中這件事，就來我這裏入職。”
周窈楞了一下，去顧彧團隊入職，是她從未想過的。
身側，顧彧修長的手指卡進她的指縫，她反抗無能地被迫與他十指緊扣。
眼前，幽深的狐貍眼微微瞇著，像是要將她吞進去。
“以防你總是不聲不響偷偷跑走，還是把你鎖在我眼皮底下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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