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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回廊(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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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回廊(二十四)

不僅是外表發生了改變, 許秀雲現在整個人的氣質和之前都又了些許不同,不再給人以內向感,而且表情中還隱含著別樣的意味, 讓殷淮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這本身不是針對許秀雲, 甚至她在幾秒後就確認這不是自己真正產生的情緒……但它們的存在就像牙痛, 不劇烈但卻不能忽視。

這不是因為許秀雲對殷淮的惡意才相應產生,更不是因為她對這位烈士有任何不滿, 更像是怪談突然給女孩附上了一種狀態, 讓所有看見她的人都產生不屬於自己的感受……

壓下這微妙的感受,她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與之前沒什麽區別, “那你在這裏待了多少天?經歷了什麽?”

說實話, 殷淮覺得自己是非常能忍受痛苦的那種人,只要確定不屬於自己,而還留存著清醒的時候, 她可以完全忽視這它們。

只是暫時還找不到消解的辦法, 會受到困擾。

為了不讓這些情緒和迷蒙狀態結合,最後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殷淮認為自己之後得盡量克制動手的沖動, 讓頭腦保持清醒。

許秀雲不再看她,轉而去擺弄自己的辮子, 將布條解開重新梳理、編織, 假裝自己很忙, 對問題避而不答。

見唯一的“人類”不想和自己交流, 殷淮也未做逼迫,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和之前還在一個個不同地方之間轉移的時候比起來, 甚至是和上一次遇到許秀雲的地方比起來,這裏破敗了不少。

木質墻壁的上半部分和頂部都被蜘蛛制造的絲線占據, 並且還有那種已有破損、不再雪白的部分垂落,隨微風飄蕩。

它們下方的墻壁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層層附著,顯得很有年代感,似乎是上個世紀的古董。

不得不說,許秀雲的說法不是沒有問題,但結合環境,又變得合理……不同的長廊中或許有著不同的時間流速。

至少以她還算專業的眼光來看,這裏比起上一處,已過去了不少年。

但如果真的過去了那麽多年,許秀雲不該是這個樣子。

不過想到她最後的結局,想到了真正的金枝死去也不過才十幾歲,她又隱約理解了保持現狀的合理性。

“許秀雲,我們得起來走了。”

殷淮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特殊,畢竟這女孩是屬於怪談的一部分,再詭異,都不會去到現實世界給她帶來什麽麻煩。

重新綁好辮子,少女整理了一下衣服,卻未去管臉上成塊的汙跡,“我不想走。”

“為什麽?”

“……”

許秀雲沒再說話,但殷淮能看出她的退縮與畏懼,結合之前已聽說的事,她大概能體會到那種感受……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

“我們贏了的,哦對,你還不知道建國有了新名字,我之前有提及嗎?叫……而且新時代的大部分人都過上了好生活,就算有的因為環境或者是其他的因素過的不如意,也不會像你記憶裏的那樣,隨便就能打死一個人,甚至還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其實以前好像也不能隨便打死人,只是那時候太混亂了。”

許秀雲反射地反駁了一句,然後就僵著臉繼續沈默。

對這種表現,殷淮只是再次重覆了一個事實,“我們贏了。”

“所以那些看起來好像無法越過的困難,都已經被翻越……這不是安慰,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歷史,是既定的事實。”

說這兩句話的時候,她刻意加重了語氣,希望能將這個許秀雲從畏懼的泥沼中拉出來。

眼神渙散地想了很久,這個女孩才仿佛從夢中醒來,“是啊。”

她又哭又笑,上一次見面時繃住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哽咽不成聲,“我們、我們贏了……”

這個許秀雲要情緒化一點,不管是最開始帶著譏諷的關心,還是現在外露的喜悅,都因為太過誇張而顯得略有點神經質,嗯……不過還是比不上我受到影響的時候。

殷淮看了幾眼,覺得她一時半會兒好像還不會變得正常,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撕下了另一個邊的袖子,仔細纏繞在右手上——之前的那條已經在多次使用中略有縮水、還被弄壞了一點,不再能使用。

這時候她莫名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之前某些性格缺陷被放大的時候,周圍的人看自己是不是也是這種想法,覺得自己像神經病?

這種情況下都沒不聽話,還將每一次的要求盡力落實到位……真是難為他們了。

砰!

砰!

連續的兩拳頭依舊沒破壞這面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墻壁,只發出了巨響,這讓陷入自己情緒的許秀雲被嚇了一跳。

但她的位置只能看見殷淮背影,無法確切看見她在做什麽。

揪住褲子的一部分,她強迫自己用力,想要站起。

但總是在幾秒後脫離坐到地面,這會發出輕微的動靜,而它們對殷淮來說已足夠明顯。

回頭,她看見了許秀雲臉上懊惱得有些憤怒的表情。

從還能用力,且不算痛苦的深色上來* 看,站不起來應該屬於心理障礙,不是腿上有傷……殷淮擺了擺手,“你可以先等等,等我把這裏弄開,來幫你。”

“弄開?”

許秀雲本來以為說的“走”,是要往前走,尋找這段路的盡頭……但是破壞旁邊的墻好像也是個辦法。

她記得有一邊的外面是院子,另一邊是個放著雜物的房間,木姐想弄開的是那一邊?

這麽想,已不再羞於開口的許秀雲就這麽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殷淮挑眉,“我猜這邊是院子。”

根據她對那群“信徒”普遍具備的傲慢、輕視等品格推測,這個肯定也不是什麽願意去待雜物間的人……就算是對人類非常親近的奈奈,也只是沒有惡意而已。

從一系列的表現可知,她真正親近的,只有制作了玩偶的自己,對人類屬於愛屋及烏……嗯,不排除在水鄉的時候,她在殷淮狀態失衡的時候和自己有接觸,進而了解了一些事情,具備了相同的情感,願意為人類提供保護。

“好吧。”

雖然聽起來很不靠譜,但是聽著依舊未停下的巨響,許秀雲決定相信她。

一段時間後,殷淮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標,手腳並用地清理出一扇不是很規整的門。

高度剛好夠她過去,但寬度上有做改變,雙手展開剛好能觸碰邊界……這是為她能轉移許秀雲做的準備。

轉身走過去,殷淮對臉上只剩下驚嘆情緒的許秀雲道:“走吧。”

許秀雲倔強的拒絕了殷淮的要求,只是借助她的攙扶自己站起,然後就像某些遭遇劫難,進入覆健階段的人一樣,艱難而痛苦的走出一步又一步。

來到“門”邊後,她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那邊的場景,旋即轉向殷淮,認真問道:“木姐,我是眼睛出現問題了嗎?”

“為什麽看到的還是走廊?”

“沒有,我看到的也是走廊。”

殷淮失笑,“但這不是說我們又回到了原點,我敢肯定,離外面的距離更近了。”

不僅僅是聯系有些許變強,還有視線中逐漸深重的怨毒,從二者中都能清楚的推測出這點。

“總之,只要不出現其他的意外,我們很快就能抵達院子。”

至於可能出現的意外是什麽,她也已經有些許猜測:能和人類互相替換的猴子、或是強壯或是虛弱的狼、翻滾腥臭的黑蛇……

這句話是她專門說給那位“信徒”聽的。

“不過就算出現了意外,我也不是很在意,你剛才也看見了,在沒有熱武器的情況下,沒人能處理掉我。”

說話間,殷淮不自覺用上了某人分析偷渡時的措辭……很符合。

許秀雲沒有反駁她的話,因為在嘗試攻擊旁邊完好的墻壁,只有拳頭變痛,而木板沒一點變化的時候,她就知道木姐不是個簡單的人。

她只關心另一件事,“也就是說,我也可以離開這裏嗎?”

“你當然可以離開這裏。”

殷淮語氣篤定,就像這也已經是事實,已經是歷史,“你會和我一起離開這裏。”

許秀雲隨後想揪住木姐的袖子,和她一起走過去,但隨之發現其手臂已經完□□露。

伸出的手掌只好轉道捏上衣服的下擺,然後她感覺木姐看了自己一眼,但沒說什麽,眼神很柔和。

……

許秀雲帶著混亂沒有邏輯的記憶和木姐一起跨過了“門”。

所有預想的意外和襲擊都沒產生,很順利……她內心又產生了一種停留下來,以逃避所有事情的渴望。

隱約記起自己並不是真正的金枝,她覺得這可能不是真實想法,就憋著勁用意志對抗它。

初步平覆後,她提出了想要整理記憶的想法,這得到了木姐的同意,允許她到另一邊坐下。

在她從頭梳理所有的事情,一遍遍回想自己曾出現過的漏洞,並且條件反射地修正、填補……

好一會兒,許秀雲才反應過來,所有的事情已經結束了,自己已不需要再做這些事。

想露出笑容,又被再次出現的響聲驚住……手都不痛嗎……上次好像花了不少時間,木姐可能會有點無聊,嗯!

許秀雲想做點什麽幫忙,但發現自己除了跟她說說話,還是什麽都不能做。

上前兩步,她倚靠著木墻上還算幹凈的那塊,說起自己記憶中新發掘出來的東西……在完全相信自己已成為歷史,以及自己不是木姐對手後,她不再有多種顧忌。

正要開口,她就見木姐瞥了自己一眼道:“其實你不適合這樣的姿勢,很不符合你的氣質。”

許秀雲低頭觀察了一下,發現她說得對……但是有什麽辦法呢?

“我們這邊基本都是大老爺們兒,好多事情還是不起眼的姑娘家去做好,不會被重視。”

“他們總是不夠細心,對某些事情缺乏關註……”

為了緩解尷尬,她主動說了自己混入舞女的驚險事跡,並以完美逃脫、沒讓任何人的懷疑為結尾。

木姐也很給面子地誇獎道,“那你真的很厲害,這麽小的時候就做到了這麽厲害的事情。”

太真誠,讓許秀雲窘迫、欣喜的同時又有些自豪,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都是我的老師教得好,哈哈。”

謙虛了好幾句,她垂下的視線中有木屑飛過……成功了?木姐真是厲害啊!

但再次擡頭的許秀雲沒看見人,也沒看見能產生木屑的破損,墻壁完好如初。

發黴的味道和黑暗一起襲來,她看著前後漆黑的,似乎蘊藏著許多野獸和怪物的通暢長廊,雙腳一軟,就要再次坐下。

但是滑落的瞬間,她伸出右手,指尖向下地抵住了墻壁,指甲劃過木板,與血肉分離了少許,制造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幾秒後,聲音消失。

許秀雲最終勉強地站立,沒有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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