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回廊(二十五)

關燈
第216章 回廊(二十五)

“這些都不可怕, 都不可怕!”

顫抖中,許秀雲大聲吼道:“我們已經勝利了!所有的敵人都不能打倒我們!”

這既是又一次對自己的提醒,也是能有效消除恐懼的手段。

至少在回聲來去間, 她已經止住了雙腿的顫抖, 能夠邁開行走。

來到這裏後, 她腦海中多出了段消失的記憶:上次和木姐分開,她通過周圍的變化確定離開的是自己, 而不是木姐。

然後她就向著自己的“前方”尋找, 這個過程中,逐漸忘記了原本的目的, 只知道行走……而且好像還經歷過一些截殺?

反正在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深重後, 她逃避的心理越發明顯,促使雙腿無法行動。

然後找了個自認為比其他地方安全的角落躺下了,她躺下等待死亡。

但是那種煎熬中, 她又沒有真正死去, 直到木姐再次來到身邊……其實說實話,當時她內心是很擔心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說出來的話不好聽。

而且過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這件事, 連彌補都找不到好的方式。

不過木姐好像對她的表現不是很意外,都沒有一點要生氣的意思!

這個時候, 她才隱約記起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這麽跟她說話了……之前在宅子裏就擡過她的杠!

想到這件事的時候, 許秀雲唯一的想法是, 作為擁有強大實力的人, 脾氣居然這麽好?很不合理……

但是身體似乎被另一個人控制,她什麽都做不到, 只能以一種漂浮的狀態看著事情發展,直到真正站起來, 她才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不過又隱約覺得心態有出現一點變化。

但並不明顯,她沒能找到源頭。

覺得這些記憶對自己好像沒什麽幫助,許秀雲就環顧一圈,嘗試走了幾步。

在轉身的瞬間,她明顯感受到有一道道視線投來,帶著貪婪和兇狠直接落到了自己的脊背上,仿佛它們的主人隨時會撲出,撕碎鮮美的身體。

“這是幻覺,這是幻覺,這是幻覺。”

重覆了三遍,她努力克服害怕,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行走——太快的奔跑會讓人內心的恐懼越來越多,這是已經歷過一次的事情。

靠著木姐說的那些話,她的探索漸入佳境,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怕蛇、怕狼、怕間諜的小孩了……

這個念頭還未完全從內心跑過一趟,她就聽見背後傳來了響動……有什麽東西在奔跑!

而且許秀雲能肯定這絕對不是自己想象出來恐嚇自己的動靜!而是真實存在的!

迅速回頭瞄了一眼,她依稀看見有一只只幽綠的眼睛在黑暗裏眨動,而且越來越近了!

剛才誇獎自己的話語迅速消失無蹤,許秀雲不自覺地邁開腿奔跑起來。

這時候,她分外慶幸剛才的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礙,沒有留在原地,不然現在肯定被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但伴隨著腳步聲越來越沈重,危險似乎逐漸逼近,她迅速意識到一件事:就算自己能夠逃跑也無濟於事!

這和那種從頭頂落下的炮彈一樣,只要看見了它們,不管你有多快的速度,根本不可能用人類的雙腿跑出爆炸範圍……內心升起絕望,但就像一直做的那樣,她不想放棄,也不敢放棄。

“我還想出去看看。”

還有很多不知道姓名,甚至臉龐都有些模糊的同伴們,他們都倒在了自己之前,就算是為了他們,她也想真正出去看一眼!

因為許秀雲作為隱藏者的時候,沒處在什麽需要與敵人肉搏的位置。

她敢說自己頭腦還算聰明,應變能力不錯,但對自己的體力非常沒有信心。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她的雙腿就傳來酸痛感,想罷工。

同時,喉嚨出現火辣的感覺,每次呼吸的時候,空氣都刮得那部分發痛,肋骨間的肌肉也出現了要抽搐的預兆。

面對前方的黑暗,許秀雲已經無法思考其中可能會有什麽東西,悶頭往前沖,但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多久,很快她就有些脫力,速度緩慢下來。

這時候,她聽到那些狼的喘息聲。

突地,背後傳來一股推力,許秀雲被迫前撲到地面,借助技巧,她想在半道上半轉身體,用肩膀去接觸地面。

但背後的力量沒有一點變化,她力量太小,根本無法做到這點。

眼中因為疼痛不自覺冒出了些許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只看見上方有一張血盆大口,裏面溫熱的腥臭血水和涎水一起滴落。

極端的恐懼下,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憑借本能伸出手,妄想抵擋巨狼的攻擊。

然後她就感覺自己手臂上的血肉被什麽東西刺入了,然後,她失去了那條胳膊。

尖牙再次靠近,伴隨低吼,這個過程很短……不過一會兒,她的靈魂就父上上半空,看見了自己破爛的身體。

到這個時候,她已沒再承受任何疼痛,但那些血肉被撕下的時候,內臟散落而出的時候,腦海中同步出現痛苦。

許秀雲不自覺蜷縮了起來。

隨後,她聽見自己這麽說,“我想,出去看看。”

渾噩中,許秀雲似乎聽到了不來自那些野獸的聲音。

砰!

砰!

這樣的聲音中,地面仿佛都發生了震動……還有嗎?還沒結束嗎?

但不管怎麽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陷入低谷,根本沒有下行空間,許秀雲居然覺得呼吸輕松了不少。

然後,她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抵抗來自想象的痛苦,沒改變分毫。

“地上涼,如果你累了可以作坐著,但不要躺下。”

誰?

疼痛伴隨著叮囑消退,許秀雲腦袋混沌地坐起來,靠上墻壁,看向對面的空洞。

那裏正有一個人走出來,看起來也是經歷了追殺,看起來仿佛被血液沖洗過一邊,很是嚇人。

五官雖然也沒經過清洗,但依稀給許秀雲一種熟悉感。

而對方再次說話,“你還是站不起來嗎?”

這時候,許秀雲的腦袋仿佛被冷水澆下,閃現出許多畫面。

楞神了好一會兒,她才確定這個人是自己認識的,甚至關系還不錯,“木姐?”

這位頭發成縷的女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點頭,“是我。”

“你又經歷了什麽?”

剛才的那一眼中,許秀雲敏銳地捕捉到一點排斥,似乎就是針對她本身,不算強烈,但絕對存在。

因此,她內心也升起了一點憤怒,同樣是針對眼前的人……我什麽都沒做,你為什麽要討厭我?

“現在感覺怎麽樣,能走嗎?”

木鬼走到過道中間,駐足了一會兒,好像是在接受什麽信息,“我感覺已經不遠了,我們再堅持一下……如果你想休息,或者哪裏不舒服,告訴我,我帶著你走。”

還沒完全恢覆記憶的許秀雲依舊無法思考,因此短時間內沒能處理她給出的建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但不想成為累贅……而且這是很親近、很信任的同伴才會做出的事情……木鬼好像對自己有意見。

內心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部分。

一部分對她說,木鬼再討厭你!在厭惡你!肯定之後會做出對你不好的事情,比如把你推向危險!

另一部分則溫和很多,認為木姐是真正在為她著想著想,是真的非常值得依靠的人……

割裂的感受把許秀雲分成了兩半,一半想站起來靠近木姐,另一半想對木鬼惡語相向。

很努力才壓下後一種想法,許秀雲讓自己的語氣足夠平和地道:“我不是累贅。”

木姐好像是笑了一下,“你不可能是累贅,你是英雄。”

“你是拯救民族的萬千英雄之一,你拯救了他們。”

他們?不包括你嗎?

略過裏面聽起來就很不真實的誇獎,許秀雲抓住了一點關鍵,但不管是木鬼的眼神,還是自己的性格,她都沒問出來……或許就是因為厭惡我。

還有,為什麽我一點都沒覺得這個說法奇怪,還有些自豪?

我還忘記了什麽?

按住腦袋,許秀雲扶著墻壁站起來,回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被被咬碎了身體,甚至那種痛苦還有些許殘留……是什麽咬碎了我?

埋頭看去,身上的衣服除了有點臟,連一點破損都沒有。

是因為什麽?

一個個問題相繼浮出,但在越來越強的厭惡、排斥情緒下,她無法想出答案,只能沈默地註視著木鬼。

這位女性很快破開那邊的阻隔,然後回過頭來,溫和地看向嘴唇抿著,神情畏縮,帶著點陰冷氣質的女孩道:“我們要先休息一下嗎?估計等會兒我們跨過去後,又會分散,在幾條走廊之後才會再次匯合。”

說到這裏,木鬼仿佛想起了什麽,又回到空洞旁,探出頭去,從那邊掏出來什麽東西。

然後許秀雲就看見了一把長刀,和自己經常在敵人身上看見的那種不同,刀尖沒有彎曲,筆直而銳利。

這是一個很小的事情,許秀雲不知道為什麽就脫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木鬼楞了一下,似乎沒想過這把刀源自哪裏,考慮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夾雜著非常專業,一聽就很有學問詞語的句子。

之後又用比較通俗的語言又解釋了一遍。

大致意思是,這應該是某個朝代常用刀的變種,不屬於某些入侵者,相反,是他們的刀源自華國。

就算她不喜歡自己,許秀雲依舊覺得侃侃而談的木姐很有魅力、很吸引人……這個時候,她對知識的渴望壓過了內心的排斥。

而且她說話還很溫和,就像學堂裏最好的那些老師……

這段時間很短暫,在木姐不再說話後,許秀雲也一並失去了主動提出問題的欲望,渴求知識的心臟安靜下來。

但不知道木鬼是不是能從自己的表情上看出這一點,主動說起另外的趣事。

聽完這些,許秀雲已經不再執著於整理、找回混亂的記憶……畢竟看起來,不管她是什麽樣的,木姐好像都會包容她,至少在真正的背叛到來之前,會包容她。

不過,這又和她直覺給出結論截然相反,許秀雲再次陷入矛盾當中。

隨後,她跟著這位女性一起走過了過道,然後等待自己不受控制地離開這裏。

渾身是血的木姐逐漸變得模糊,像是淋著雨的玻璃,慢慢從她的視野中淡去。

但實際情況可能剛好相反,是自己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為什麽呢?我也想一直在安全的地方,我也想不承受痛苦……

地上一塊顏色鮮明,與周圍破敗格格不入的木牌。

彎腰撿起,許秀雲的視線被粘住,上面書寫著四個大字。

【一死則活】

而根據目前知道的情況,這裏只有兩個人,她嘴唇蠕動了幾秒,“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