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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回廊(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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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回廊(二十三)

說話的同時, 殷淮也在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許秀雲的表情……不管哪個發生變化,都是線索,而她不想錯過。

這個做法是正確的。

因為許秀雲在聽到她說巨狼的時候就已經有點迷惑、不確定地欲言又止……這讓殷淮基本能確定這些東西或許真的和這人有一定的聯系, 甚至即視感很強, 才能迅速有所聯想。

而說完之後的蛇和猴子, 許秀雲的迷惑和搖擺都變成了篤定,“我大概知道這些是什麽了。”

殷淮看向她, 專心等待起後文。

“這是我, 不對,這是她害怕的東西, 是困難的具象化……根據我的猜測, 它們應該處於那種看起來很難對付,但只要動手去做了,就會發現其實自己能做到的。”

女孩認真分析道:“但是為什麽你經歷的那些聽起來那麽, 額, 那麽……”

殷淮見她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於是好心補充,“那麽簡單。”

“不, 我感覺不應該用簡單來形容,應該正好相反才對, 反正就是你那些經歷看起來不是正常人能對抗的。”

“如果是我, 應該會直接轉身就跑……嗯, 不過如果帶著情報的話, 也不是不能搏一搏。”

“只是聽起來而已。”

殷淮終於發現了這些經歷的違和之處,就算是第二次遇到, 而後來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蛇,也只是看起來打不過, 並未對她造成什麽真正的傷害……

“那實際上呢?”

許秀雲順著這句話往下想……她覺得自己的想法好像被帶偏了,但短時間內無法恢覆。

“實際上就是非常簡單。”

接受了許秀雲的猜測後,殷淮想起了更多的細節,它們印證了這個猜測或許確實是正確的,“可能對普通人來說,它們很有威懾力,但於我而言不是。”

“這個空間,應該是因為進入的人不同和對應發生變化的,只是有上限。”

畢竟那些東西都未對殷淮造成什麽阻礙前進的困擾,僅只是看著厲害,多花了一點力氣而已……

這就說明,要對自己設置困難,實際上已經超越了這個怪談的上限。

“好吧,我來跟你詳細講講金枝的經歷……你應該更了解這個空間,會因此有更多的線索。”

這麽起了個頭,許秀雲狐疑地轉頭查看四周的情況,疑心這也是其中某個困境的象征。

“其實結論很輕易就能得出,因此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總的來說,它們都代表著這是金枝人生中的困境……許秀雲小的時候,因為媽媽生不出兒子,經常被打,然後媽媽教她,只要聽人說爸爸去喝酒了,就跑去後山上,那裏有提前弄好的一個山洞,去那裏過一夜再回家。”

“你知道嗎?我們那時候的山裏是有野獸的,再加上那些大人老是說,說會有狼來把小孩叼走……她很害怕。”

“哦,還有那種蛇,現在對我來說不是很大,但對小孩子來說已經夠嚇人了。”

“她其實知道這是一種逃避行為,但她什麽都做不了,不管是改變媽媽的處境,還是改變自己的處境,都不行。”

“然後有一天,她回去的時候……家裏圍了很多人。”

“媽媽被打死了。”

許秀雲現在想起來依舊沒辦法不無助、不痛苦,停頓下來花了幾分鐘平覆心緒後,她才咬牙切齒地接著講,“然後她連葬禮都沒辦,如果不是怕會影響接下來娶老婆,那個殺人犯甚至想直接把她丟到河裏!”

“然後我就開始了攤著手討生活的日子,你可能想問什麽是攤著手……就是要東西!”

“我不想死,她沒有那麽厲害,只是用她覺得最好的辦法保護我,至少在殺人犯去死之前,我不想死。”

“後來他娶了新老婆,想把我賣給別人……被老爺身邊的一個郎中發現,就被買回來了。”

“他問我,‘想不想學東西,想不想過手心朝上的日子?’”

“我什麽不想?”

“我白天的時候,抽時間跟著少爺,晚上還要跟他們學,哈哈,那時候感覺好累,但是我想回去殺了他!殺了他們!”

臉龐上滿是恍惚,她苦笑著批判自己,“那時候,我覺得這件事比國家還重要……不過也是因為那時候還沒開始打仗,只是有點苗頭。”

“等我真的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回去了才發現……那裏已經被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生的槍戰清洗了。”

“不僅是他,還有偶爾會幫我說話的老婆婆,還有雖然話說得不好聽,但也會給我一點飯吃的大娘,還有她們的孩子,全都死去了。”

失去目標,而且是這樣悄無聲息的失去,當時,許秀雲茫然地站在遍布創傷的荒蕪土地上,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裏、該去做什麽,“那時候還不是張叔在負責我們,我現在回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平時就是叫的老師。”

“他說,‘你看見了嗎?在這些事情前,沒人是特殊的,沒人能夠幸免。’”

“所以我又有目標了,我加入了這個組織……”

之後就是對一些行動的簡略描述,因為過程相當繁瑣,在這裏不可能事無巨細地說出來。

或許還因為她有種習慣性的警惕。

這其中,與這個怪談有關系的是,她的那位老師知道她的童年經歷之後,經常以豺狼、黑蛇來比喻入侵者、屠殺者。

至於猴子,殷淮則猜測這是那些懷抱著目的刻意接近的間諜,在怪談中的化身,畢竟它們能成為“自己人”,同時破綻卻非常明顯……至於那些木牌,上面的信息以受害者來說,是完全正確的……那些入侵者很大一部分完全不能稱之為人。

因此殷淮連最後一點過度動手留下的不適也完全消除,甚至無法再對許秀雲提起警惕。

她相信,繼承了金枝的信念,這個女孩再清醒的情況下不可能對同胞動手,只有受到影響、神志不清的時候,才可能成為殺人者的幫兇,而那大概率會在第一時間就被自己發現。

最後,許秀雲總結道:“我做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就越渴望勝利。”

“但是我們的條件太差了,不管是生活條件還是武器,都比不上他們……我們在拿人命堆砌勝利。”

“金枝死去的時候,念頭沒有那麽多,只是回想了敵人的強大,然後發出疑問。”

“‘我們會勝利嗎’,而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她露出興奮、釋然、惋惜等情緒混雜的表情,“從你說的執念中得到靈感,我覺得,這個可能是金枝死去時候情緒的爆發。”

“嗯,這段路應該影射的是她最後面對強敵,而自己要死了,無法再繼續做事了……她很絕望。”

“但這是一種扭曲!就算是面對那些,金枝也懷著必定會勝利的信念!”

說到這裏,她有些氣憤,情緒波動變大,然後沒發現自己越來越透明,直至消失在同伴的眼前。

殷淮嘗試抓住她的手失敗之後,就沒有出聲,害怕在許秀雲在被轉移的過程中出現意外。

雖然她不是本人,但不管是記憶還是觀念,都有相當程度的重合。

殷淮想給予尊重和愛護……這個年紀的人,正是該被愛護的時候。

只剩自己一個人後,她收回手,開始想自己接下裏該怎麽做。

其實和徐秀雲相遇之前,距離那道視線所處的位置不算遠,她甚至得覺得自己很快就能離開。

畢竟之前請教的那些人有一句話非常有道理,一力降十會!

根據這個怪談的情況,她能夠肯定,就算這個信徒比較厲害,也不會比自己強多少!

而知道身體不是血肉之軀後,她也不是那麽害怕非精神的傷害,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結果,它的主場,還是沒讓殷淮這麽輕松就實現了自己的預想,而是不知道是不是按流程地把許秀雲弄了過來。

但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她再次與這個世界的人們有了共鳴,覺得自己的奉獻之心前所未有的強烈,之前的那個災難沒將民族壓垮,這次的也絕對不能。

收回發散的思緒,她先是將目光投向側面的墻壁,然後略微偏移了一點,對上了不知源頭的視線。

兩秒後,對方退縮了,惡意衰減、打量消失。

“你這種表現,只會讓我覺得完全可以用之前的方式來逼迫你。”

這麽嘲諷了的時候,殷淮將話中內容付諸現實,抽出長刀,交替用不同的方式破壞走廊的墻壁。

在踏入地方的時候,她又一次察覺到空間的變化,側頭看過去,果然看見了蜷縮在地面和墻壁縫隙處的許秀雲。

她整個人都有些狼狽,柔順長發編織的辮子變得毛躁,似乎很快就要散開,同時,手上、身上多有塵埃附著,宛如某些國家的流浪漢。

“金枝?”

站在一定的距離之外,殷淮主動出聲喚醒了她,然後看著她從迷糊狀態恢覆,確認般瞪大了眼睛。

“木姐?”

“你怎麽還沒出去?”

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她青春明媚的臉龐上沒多少符合未成年身份的表情,反而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仿佛在說,你也不是很厲害嘛。

殷淮審視了幾秒,點頭走過去,“在我的感覺裏,時間才剛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

許秀雲坐起,上半身靠著墻壁,仰頭看向殷淮。

“真的嗎?說不定是你感覺錯了。”

這時候,接住昏暗的燈光,殷淮看清楚了她的臉:皮膚白皙但略有點粗糙、眼白發紅、嘴唇紅潤飽滿。

上面沒有哪怕一點的傷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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