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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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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真人涉水遠去, 背影消失在茫茫雪色裏。

逢雪立在江邊,目送師淩雲離開,葉蓬舟靜靜撐起傘, 傘面稍斜,擋住她頭頂的雪花。

“小仙姑, 別傷心。”

逢雪微怔, 說:“我不傷心。師父遲早要飛升, 師叔說過,夜晚每一顆星辰, 都是一位天上的仙君。只消找找看天上多了哪顆星辰就行了。”

葉蓬舟笑道:“說不定日後我們爬著神仙索,一直爬到天上去, 還能同仙人敘舊。”

“只怕你是想著天上的仙酒吧。”

“知我者仙姑也!”

逢雪坐在雪中, 接過葉蓬舟遞來的美酒。就著茫茫江河、飄飛白雪, 兩人一杯杯對酌,酒意驅散身上寒冷,熱意湧上全身,逢雪摩挲法印, 喃喃:“真沒想到, 師父會把法印給我。”

“這有什麽想不到的。”葉蓬舟揚眉,“青溟山年輕一代, 獨你最出彩, 妖魔聞之喪膽, 劍仙之名如雷貫耳。”他眉眼彎彎,笑吟吟地望著逢雪,“就算真人把掌教交給你, 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啦。”

在他看來,小仙姑什麽都好, 便是把天下捧到她面前,她也值得。何況一方小小的天師法印。

逢雪掀起眼簾,青年玉面泛紅,眼波如醉,眸裏說不盡的溫柔繾綣,她癡怔片刻,有些醉在這雙波光粼粼的眼裏,輕聲問:“若我沒有這般出彩呢?”

若她和前世一樣,墮為妖魔,只能在人間倉皇逃竄,惶惶如喪家之犬呢?

明知多想無益,腦中卻忍不住浮想聯翩,逢雪微蹙起眉,下意識撫上胸口,想起盤踞在心廟的邪神,“葉蓬舟,你喜歡的是劍仙,若我不是……”

一塊帶著酒香的糕點塞到她的嘴裏。

葉蓬舟彎起眼睛,大笑道:“小仙姑,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也不是劍仙啊。”

“那我若是變成妖魔了呢?”

“我便把這塊桃符扯去,和你一起做對妖魔惡鬼。”

逢雪抿緊嘴角,看著他飛揚的眼睛,情不自禁越靠越近。

葉蓬舟呼吸微緊,“小仙姑……”

酒意上湧,逢雪摸上他冰涼如玉的面孔,摩挲他柔軟唇角。

葉蓬舟垂著眼睛,長睫如蝶翅輕扇,聲音沙啞,“小仙姑,你這樣,我要忍不住啦。”

“忍不住什麽?”

他嘴角勾起,親了親逢雪的手指,“忍不住變成吃人的妖怪。”

“吃人?”逢雪咬了下唇,輕聲問:“為何要忍呢?”

葉蓬舟呼吸急促,把她壓在雪地裏,“尊天師令。”

滾熱的吐息在脖頸纏綿,刺激得逢雪如陷一池春水中,身下松軟厚雪也降不下心頭的灼意。酒氣燙得身子發熱,她瞇起雙目,看著面目如畫的青年低頭,一點點親吻她的眼睛、臉頰,神色認真又莊重,仿佛最虔誠的信徒。

但他只是磨磨蹭蹭地親來親去。

逢雪被親得臉上滾燙,麻麻癢癢,低聲說:“你成不成?”

“成不成?”葉蓬舟氣急反笑,“天師在上,待會便知道我成不成。”

逢雪冷哼:“你也知道天師在上。”她勾住青年的脖子,學著他的模樣,親了幾下,見蒼白肌膚泛上桃花般的顏色,喉結不耐滾動,她低笑一聲,咬上凸出的喉結。

葉蓬舟唔了聲,身體輕抖,笑道:“天師的牙怎麽比飛劍還要利?把我的心一戳一個窟窿。”

他攬住懷裏少女,意亂情迷之際,卻忽而被重重推開。

逢雪微蹙起眉,眸中潮意如潮水湧去,神色冷厲。

葉蓬舟楞了下,做錯事般小心問:“小仙姑,你生氣啦?遲天師?”

逢雪冷著臉,說:“城隍塑像被人給砸了?”

葉蓬舟還沒緩過神,“什麽?”

逢雪:“我能感覺到,廟裏的那尊像剛剛被砸了。”

城隍像原是前任城隍的法身塑像,被砸不會傷及她。這些時日她以小廟棲身,與塑像有了些感應。

“我們得去平陽城看看。先去找個安全地方魂魄出竅。”逢雪提劍走了幾步,沒見葉蓬舟跟來,回頭望去。

葉蓬舟跪在雪地裏,俯下身,把頭埋進松軟白雪中。

逢雪問:“你在幹嘛呢?”

葉蓬舟擡起臉,桃花眼濕漉漉的,眼尾泛紅,“滅火。”他低哼了聲,“畢竟我是個俗人,可不像遲天師,翻臉無情,宛若雷霆。”

……

平陽縣城。

破敗小廟內擠滿了人。幾個短打灰衫的精壯家丁從廟裏搬出一尊泥像。

泥像半邊臉被雨水侵蝕,油彩斑駁,黃泥覆面,另外半邊臉眉目溫和,沈靜地註視前方。

“城隍早已離開平陽,”一位長衫公子大聲說:“只怕有惡鬼妖精借城隍泥像,想修煉邪法,不如將塑像早早砸碎,免得讓其他妖鬼占據,借城隍法身作亂。”

圍觀之人議論紛紛,有人忍不住出聲:“不妥罷,畢竟是城隍爺的法身,萬一城隍爺回來了咧?”

公子斜睨他一眼,“若真是城隍爺回來,怎能讓他寄身在這破爛泥像、漏風破廟裏,屆時咱們再為他塑一尊像,蓋一座廟,豈不是更好?”

一位婦人道:“周公子,說不定城隍爺已經回來,你不知道,近日來廟裏許願,靈驗得很,原來作祟的惡鼠被城隍座下的貍兒神咬死,街坊們不必再擔心鼠患,不必怕糧食被耗子吃掉了。”

“是啊是啊。”其他幾個婦人紛紛點頭,“貍兒神厲害著呢。”

“哼,婦人之見!”周公子不屑道:“什麽貍兒神,分明是只成了精的貓妖,偷用城隍之名,竊取香火。今日它吃耗子,等明日耗子吃完,又該吃什麽?我可聽人說,貓妖最愛吃繈褓中的嬰孩。你們居然還給貓妖塑了像!”

小貓的泥像被丟到地上,摔斷尾巴,折了前爪。

“近日鬧鬼之事,怕也是這貓妖作祟,害得乞兒詐屍。”周公子一腳擡起,踩在泥像上,貍兒神的泥胎霎時四分五裂,他抖了抖褲腳沾上的泥土,使喚眾家丁:“砸吧。”

一只碧眼野狐從人群躥出,咬在男人腳上。

周公子大聲慘叫,用力把野狐踹開,狐貍撞在城隍泥像上,吐出口血,染濕皮毛。

野狐趴在城隍腳下一拜,哀哀鳴叫。

“這頭狐貍莫不是有靈?”

“我認得它,它不是以前總在城隍廟裏出沒,偷吃供品的那頭狐貍?”

“這狐貍,還念舊情呢。”

“我就說吧,城隍塑像不能動,城隍爺以前庇佑過我們,連狐貍都知道顧念舊恩,人豈能不如禽獸?”

周公子聽得火起,挽起褲腳一看,腿上牙印赫然,沁出淡淡血絲。他罵罵咧咧地奪過家丁手裏的木棍,罵罵咧咧地靠近,罵道:“雜毛狐貍,是不是也修成妖怪,想要害人啊?”

狐貍扭過頭,不閃不避看著他,碧綠眼眸幽亮。

男人高高揚起棍子。

木棍砸在狐貍的腳上,它哀叫一聲,聲音幽怨如泣,聽得人心生不忍。

周公子又擡起木棍,這下是直接對準了狐貍的腦門。

眼看狐貍馬上要砸得頭破血流,腦漿四溢。

有人喊:“傻狐貍,還不快跑!”

狐貍哀哀哭泣,尾巴掃過城隍腳上泥土,這才一瘸一拐,拖著條被打折的腿跑遠。

周公子還想追去,但人群有意無意攔著他,他又傷了條腿,這才氣得提著棍子罵:“下次再見這頭雜毛狐貍,我非剝了它的皮不可!”

“看什麽看?還不快把泥像給砸了!”

……

逢雪差點回不了平陽。

城隍廟被毀,塑像砸壞,饒是她有城隍令牌,卻只能幹站在地底。

廟宇與塑像是連接陰司與人間的通道,沒有門,她便不能以城隍的身份進入平陽,只能龜縮地底。

城隍神力來自人心,香火鼎盛,神威便顯赫,香火稀少,就只能像她這般,無門可入,無計可施。

逢雪擰著眉,悶悶不樂,心中覺得不快。

來平陽這段時日,她不說多了鞠躬盡瘁,舍生忘死,但也是盡職盡責,有求必應。

可人們卻毀她小廟,斷她香火。

難免有些氣悶。

葉蓬舟湊過來,大聲道:“這些人實在可惡,依我看,既然他們砸了小仙姑的廟宇,我們也去把他們的房子給拆了。”

逢雪:……

“再讓他們重塑神像,神像一定要塑金,廟宇一定要三層,就跟龍神殿裏一般,雕龍畫鳳,金碧輝煌。”

逢雪冷嗤一聲。

葉蓬舟又說:“還要他們日夜供奉,香火不停,要信徒如雲,供品鮮美,要信徒虔誠信奉,認真跪拜,誦念城隍仙姑遲天師之名。”

逢雪想想那般場景,就覺得頭疼,“那得有多麻煩。”

她對上青年彎彎笑眼,忽而恍然,摸了摸腰上劍柄,“原來如此。”

她要的本不是信徒雲集,香火鼎盛,也並非要威武壯觀的神廟,金碧輝煌的塑像。

本只想仗劍而行,斬妖除魔,若平陽沒有妖魔,百姓安居樂業,她的劍出不了鞘,留在此地也無趣,何必在乎一塑像?

若是平陽有妖魔作祟,便執劍蕩破漫天陰雲,又何必在乎一塑像?

她心中煩躁被清風一蕩而空,豁然開朗,掃了眼葉蓬舟,“別以為你話說得好聽,我就會誇你。”

葉蓬舟笑道:“不消城隍誇我,只要城隍親我一口。”

“油嘴滑舌!”逢雪重重擰了下他的手臂,“不過,我們該怎麽上去呢?”

她順著葉蓬舟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腰側的天師印。

……

夜色深沈,烏雲蔽月。

一輛馬車在路上徐行。

車裏燭光旖旎,周公子枕在佳人腿上,聽她唱粉詞艷曲。

紅袖添香,溫香軟玉,恰是人間銷魂時。偏偏小腿傳來陣疼痛,打破了此刻雅興。

狐貍那一口並不深,並未傷筋動骨,可偶爾有些疼痛。

“該死的野狐貍,下次遇見,非把你皮剝了,肉做菜,骨頭泡酒!”

周公子罵道。

車上歌姬柔聲勸道:“公子還是敬畏神明為好,莫要得罪這些東西,我常聽說,有人得罪了狐仙,被掏出心肝報仇咧。”

周公子不屑:“你懂什麽?我家有佛光保佑,怎會怕這些妖怪?”

恰在此時,車外卻響起一陣幽怨的哭聲。

一位絕色佳人跪坐在漆黑長街,淚痕點點,低低啜泣。

周公子見她模樣,渾身酥軟,連忙殷勤問:“半夜小娘子怎麽在路上哭泣?”

佳人擡起柔媚面龐,哀怨道:“路遇惡霸,被人砸了屋舍,趕出家門,只能在路邊哭泣,盼望遇見好心人。”

“娘子不妨來車上,我帶娘子去府上休息!”

“我的腿傷了咧,行走不得。”

周公子看她半露的□□,腦門一熱,“我來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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