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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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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纖纖玉手如蒲柳從公子垂下。

周公子背著美人, 走在寂靜長街,馬車不知何時遠去,他滿心只有後背的美人。

美人身子很輕, 柔若無骨,抱起時仿佛團溫香暖玉。

時不時在他耳畔呵上一口香氣, 他的魂魄就被勾走, 半截身子都酥麻了。

“小娘子, 我帶你去我的院子,你就在那兒休息, 好好養傷,有什麽委屈, 盡可以同我說。”

美人聲音勾魂, 低低應一聲, “只是辛苦公子了。”

不知背了多久,他把美人帶到自己在外購置的院子,安置屋內,這才能牽著玉手, 殷勤探問。

“小娘子, 你是何方人氏,為何半夜在路上哭泣?”

“稟公子, 奴家出生鄉野, 本與祖父相依為命。可是有惡徒趁我祖父病重, 搶我家田宅,霸我家錢財,把我們趕出家門。”她低低哭泣, “還打斷了我的腿呢。”

“竟有這種事!小娘子你莫怕,我替你做主, 那些惡徒是誰,我讓衙役把他們抓了去!”

“那些人厲害得很,若我說出來,豈不是連累了公子?”

小娘子的頭發絲紮進他的脖子裏,刺得他縮了下脖子。

周公子笑道:“我家老爺子以前在京中為官,在這兒說得上話,你盡管開口,我一定為你出氣,誰搶了你的屋子,就把他們的屋子給砸了,誰斷了你的腿,就把他的兩條腿都給斷了。”

小娘子聞言,嫣然一笑,讓青年看得眼睛都直了。

“公子,占我屋宅的,是寺裏的那些賊僧。”

“怎會……”周公子瞪大眼睛,一拍床,憤憤道:“賊禿驢壞得很,虧我父親那般信他們。難怪了,翠玲說有僧人爬墻去花柳巷,我本還不信的。看來寺裏真是藏汙納垢,有不少賊子淫僧。你放心。”

他看著嬌柔婉轉的美人,拍著胸脯保證,“我家每年都給寺裏捐一大筆錢呢,你只管說那些賊僧是什麽名字,我在這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我便親自去同主持說!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美人輕拭眼角淚珠,說:“占我屋宅的,住在左邊的叫做妙音。”

妙音?

周公子撓頭,這名字委實有些耳熟。但美人在前,他來不及細想,說道:“呸,什麽妙音,霸人屋宅,我看叫賊音。”

小娘子嗤地一笑,露出嘴角森白牙齒,“住在右邊的那個叫天心。”

周公子心中愕然,這回想起妙音天心是誰的名字。他家占了原來城隍廟那塊地後,將廟裏塑像拖走,丟棄在破山洞,準備另新蓋一座氣派的寺廟。

寺廟左邊偏殿供奉妙音如意菩薩,右邊偏殿供奉的是天心法意菩薩,至於主殿中央供奉的……

小娘子歪頭,碧綠的眼睛掛著淚,冷笑道:“住在中間的,人們喚他千世佛。”

“公子你說,該要怎麽替我做主?”

周公子眼睛瞪圓,驚恐萬分地盯著她,燈下的美人不知何時換了副模樣,尖刺般的毛從皮裏紮了出來,瓊鼻變成尖吻,櫻唇化作血口,已然非人形。

“你、你是那只狐貍!”他悚然大叫,把手抽出,可玉手早就變成利爪,勾住他的皮肉。

狐貍嘻嘻冷笑,“公子要怎麽替我做主?”

“不如讓我剝了皮,抽了骨,打碎身體,拋屍山野,日曬雨淋,與廟裏泥胎一般,何如?”

狐面猛然逼近,周公子眼睛往上一翻,嚇暈在地。

野狐露出尖牙利爪,鐵鉤般的指爪往公子肚腹一劃,重重疊疊的衣物就如紙片剪開,散落地上,連肥白的肚子,也勾出條暗紅血線,露出裏頭黃黃紅紅的脂肉。

指甲往前一點,正要剜破肚皮,挖出他的肚腹。

忽而窗裂燈滅,虹光掠過,狐貍疾縮回爪,指甲尖被齊齊削斷。

它怒視窗外,喝道:“多管閑事!”

月光清寒,劍客手提長劍,劍光如雪,但她的臉卻烏漆嘛黑,黑一塊白一塊,只有雙眼睛印著月光,冽冽生寒。

她輕輕望來,狐貍渾身炸毛,齜牙咧嘴,兇狠地說:“別以為你是城隍我就怕你!”

劍客倒沒有就再出手,只道:“殺了人,吃了人血,你就是妖怪了。修行不易,何苦如此?”

狐貍呲了呲牙,“我才不怕,妖怪就妖怪,難道當神仙就很好嗎?哼,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來管!”

“稟天師,”立在劍客旁邊的,卻是一位粉面朱腮,披著朱紅外袍,笑意盈盈的年輕神君,“這小狐貍原被以前那位城隍爺收留,同城隍關系好得很,這是氣不過想來報仇。”

神君招了招手,“小狐貍,過來,你小的時候,我還餵過你糖吃。”

狐貍繼續呲牙,不理會他們,一爪按住公子的肚皮,低下頭就要咬破喉嚨,痛飲仇讎血。

快咬到時,它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了起來,四爪懸空,只能徒勞在空中揮舞。

“好了好了。你該慶幸才是,”抱住它的人低笑著說:“你可真是世上運氣最好的狐貍了,領教過劍仙飛劍,只掉了幾個指甲。若是日後去山上吹噓,拿飛劍剪指甲,可能吹一輩子了。”

狐貍氣得罵罵咧咧,尾巴炸毛,在地上掃來掃去,掃得塵土飛揚。

逢雪拱手,“多謝竈神引路。”

竈神爺低頭一笑,“不敢不敢,天師身上帶著法印,自可號令我等小神,只願天師莫嫌棄我的竈臟。”

逢雪擦了擦臉上的竈灰,手背也蹭得漆黑一片。她抿了下嘴,忍不住腹誹:這戶人家是多久沒收拾過竈了啊。

不過居在漆黑竈裏的神君,竟是如此……

她忍不住多瞟了兩眼竈神,就聽見旁邊響起聲冷哼。

逢雪偏頭看眼葉蓬舟。

和她一樣從竈裏爬出來,葉蓬舟自然也沒比她好到哪去,晃眼望去,看不見臉。

逢雪嘴角往上揚了揚,問竈神:“神君和昔日那位城隍是舊相識?”

“略微有些交情。”

“城隍是如何失蹤的?可是妖魔作祟?”

竈神搖頭,“稟天師,附近皆是奉佛善地,百姓良善,法寺庇佑,不曾聽聞有什麽妖魔。”

葉蓬舟拎住狐貍後頸,“沒有妖魔?我卻不見得。鬧鬼不是很兇嗎?”

竈神笑說:“人死為鬼,鬼怪本不足為奇。城隍曾和我說過,本地百姓信奉千世佛,魂魄不入冥府,飄往了極樂世界,超度法事才由此興盛。”

葉蓬舟問:“寺裏的香火愈多,城隍廟香火愈少,城隍和明月寺是不是有了齟齬?”

逢雪心中一動,葉蓬舟又與她想到一處去了。就算是妖魔,也難以讓一地陰官無故消失。但明月寺說不定能做到。

竈神卻搖頭,否定道:“城隍並非那麽心胸狹隘之人。天師知曉,只有生前有功於蒼生,死後才能被封為陰官,享受供奉。”

“據我所知,城隍生前是個縣官,被任命到古辟城,城中有以嬰孩祭祀河神的傳統,他廢除祭祀,惹怒了河神,河神掀起洪水,水臨城門,指名要吞下他,不然不消洪水。他便身懷利刃,吞服毒藥,跳入水中,不多時,被毒死的河妖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原是條成精的鯉魚。他便也因此被百姓立了祠堂,受香火供奉。”

逢雪頷首,“是位義士。”

“人間從來不缺慷慨赴死的義士。城隍座下的幾位無常,也皆是生前義勇之人,”竈神笑著說:“以我對城隍的了解,他不會因香火被搶就心生不快,況且,城隍還與明月寺裏一位高僧有些交情,關系不錯。”

“是哪位高僧?”

“這,小神便不知曉。”

“是明念和尚!”狐貍忽然開口,碧眼粼粼,“有時候城隍會和明念和尚去說法論道。但是,明念和尚早就死掉了。”

逢雪蹙眉,“圓寂了?”

狐貍點頭,“爛掉了!都臭啦!”

逢雪垂眸看它,問:“你知道些什麽?”

狐貍扭過頭,耳朵抖動。

竈君揉了揉它的耳朵,嘆道:“小狐貍,你學聰明些,真以為天師的劍刺不中你?莫逞一時氣,真成了吃人的妖怪,可就回不了頭了。”

狐貍看眼逢雪,不信任的模樣,“天師是出家人,和尚也是出家人,出家人都不是好人,狐不信出家人!”

“你的意思是,和尚不是好人。”

狐貍大聲道:“和尚搶了城隍的廟,把判官無常大人趕出了廟,他們肯定不是好人。”

竈君搖頭,“小狐貍,你莫胡說,搶城隍廟的可不是和尚,是寺裏的信徒。”他看向逢雪,“天師有所不知,裏頭這位周公子的父親,就是位虔誠的信徒,想要把城隍廟改建成佛寺,方便高僧來城中說法。小狐貍只是一時置氣,想不開,才差點釀成大禍,懇請天師看在以前城隍的份上,饒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一命。”

逢雪:“它別殺人,我自然不會拔劍。神君,依你看,明月寺怎麽樣?”

竈君笑笑,“我不過是個小神,惹不起這些大佛,不過,寺裏的竈燒得火熱,吃飯的人倒是很多。”

“咦,來人了。”他拱手,“佛光熾盛,小神先告辭。”

說著,人走到廚房前,化作片虹光鉆入了竈裏。

逢雪說:“竈君天天鉆竈,怎麽還能這樣幹凈?”

葉蓬舟笑猜:“他是不是在裏頭弄了盆水,沒事的時候就在裏頭洗洗臉梳梳頭,誰家惹竈君不開心,洗臉水往外一潑,火就滅了,那些人還疑心是拾得柴不幹。”

“盡胡說。”

腳步聲漸近。

火光照亮道路,馬夫帶著人急忙跑來,說:“沒錯,公子就是中邪了,他遇見那位娘子後,眼睛直了人癡了,也不搭理我們了,非要跳下車瘸著腿去背人。可我分明看見,小娘子的裙子底下,露出條狐貍尾巴!”

“定是他早上在城隍廟砸斷了狐貍腿,狐貍回來報仇了!”

“早知道就把狐貍給宰了。”

……

狐貍縮了下脖子,把尾巴卷了起來,夾在兩腿之間。

葉蓬舟嘆道:“你瞧你,化形不利索,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

狐貍:“嗚!”

逢雪與葉蓬舟對視一眼,“走?”

“就這麽走了?”葉蓬舟拉住她的手腕,“他們砸壞城隍塑像,若不小施懲戒,只怕狐貍氣不消,想不開還要吃人。”

逢雪看向狐貍,“你想怎麽辦?”

狐貍呲牙,“咬斷他們的喉嚨,吸幹他們的血,把他們砸得稀巴爛!”

逢雪蹙眉,眸光轉利,冷冷瞥著它,“當真?”

葉蓬舟:“別說氣話,小狐貍,你要是殺人,飛劍就不會只給你剪個指甲啦。”

狐貍耳朵抖了抖,想了片刻,想出個不吃人的主意,大聲道:“我要吸幹他們的陽氣!”

逢雪:……

她皺了下眉,聽見外頭響起了誦經聲。

金光如細雨綿綿,灑入庭院,狐貍跌落在地,哎喲大叫,疼得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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