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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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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狐夫人出去覓食一趟, 不曾想遇見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它咧嘴低笑,偏要裝成婉轉模樣,用袖子半遮尖吻, 等待一個答案。

美人會嚇得花容失色吧?若他們性情堅貞,不肯就範, 說不定還會殉情而死。

白白浪費一身好皮囊。

不過讓鬼霧又多兩個癡情的鬼。

但兩位的反應卻出乎它的意料。少女把手搭在木匣上, 沈吟片刻, 問:“這種事你經常做嗎?”

狐夫人楞了下,才笑著說:“怎麽會呢?能讓我看上的皮囊可不多, ”她翹起玉指,舔了舔指尖, “兩位生得這般美貌, 荒野獨行, 不啻於稚子懷千金於鬧市之上,豈不惹人覬覦?”

“與其便宜霧裏野鬼、吃人妖怪,不如同奴家一起,共赴極樂, 同享快活。”

葉蓬舟低笑著問:“快活過後, 你便不吃我們了嗎?”

狐夫人被他笑得意亂情迷,捧出胸口, 拋了個媚眼, “奴家在床上吃人, 會不會被吃掉,得看郎君的本事啦。”

葉蓬舟嗤地笑了聲,馬上又化作聲輕輕痛呼。

逢雪拿手肘撞他一下, 冷聲說:“你很開心?”

青年如畫眉眼彎彎,正要說話, 那狐妖便心疼地喊:“我的夫人,你別打我的相公啦!”

錯綜覆雜的關系讓逢雪陷入了沈默。

狐妖認真說:“我們既為夫妻,夫妻一體,理應和睦才是!”

逢雪:“……”

葉蓬舟牽住逢雪的手,眼珠子一轉,笑道:“誰要和你當夫妻?”

狐妖瞳孔縮成針尖一點,如刀利齒撞出嘴角,“你們是想一起走上黃泉路?”

葉蓬舟搖頭,“非也非也。”他秉燭,燭光照在俊美無儔的面上,桃花眼裏盈滿溫柔笑意,“成親是大事,豈能輕慢?難道你喊一聲夫人相公,我們便是夫妻了?便是放在人間,這也太過隨便。我倒不要緊,可……”

他垂眸看著逢雪,微微勾起嘴角,“我們夫人,身家清白,地位尊貴,猶如皓月,你想娶到她,哪有這樣容易?”

狐貍咬了咬手指,“成親這樣多規矩嗎?我並不懂。那你們說吧,你們想要什麽?”

“自然是高朋滿座,座無虛席,鼓樂齊鳴,鮮花鋪地。”

狐貍被他笑得神魂顛倒,連連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若請來賓客……它們並不如我文雅,俱是兇狠之徒,怕驚嚇到你們。”

聽見這句話,逢雪反而笑了,手指撫摸木匣,“那正好,我最喜歡兇惡的妖怪。”

狐夫人讓他們梳妝打扮,為成親做好準備,自己轉身離開,去宴請賓客。怕他們逃跑,兩個健仆守在了門外。

逢雪一轉身,葉蓬舟已經自顧自穿上那件喜袍。

紅衣墨發,長身玉立。

逢雪怔了怔。

這狐貍不知從哪座墓裏弄來的喜袍,款式古樸沈穩,朱衣垂地,玉帶金絲,異常華貴。

比起初見時秾麗多情美若明珠的模樣,青年輪廓越發深邃淩厲,如雕琢好的金石冷玉,喜袍下的身體挺拔欣長。

只一雙桃花眼,望向逢雪時,依舊脈脈,柔軟得如同四月的春水。

逢雪呼吸一滯,聽見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突突——

突突——

她心中把清心訣念了一遍又一遍,熱意卻依舊從心底麻麻癢癢爬上來,燒紅了雙頰。

“小仙姑,”秉燭的青年微微笑道:“你怎麽不敢看我?”

逢雪瞪過去,“我怎麽不敢——”

擡眼卻對上雙溫柔眼眸,漆黑幽邃,映著搖曳的燭光。

青年低頭,如玉面孔擠滿她的眼簾,熱氣輕滾過眉間。

她面紅耳赤咬住下唇,話也堵在喉間。

葉蓬舟輕笑,低聲道:“我真想自己是只狐貍精,能對小仙姑強搶豪奪,想成親時便成親,想快活時便快活。”

逢雪擡眸看他,好半晌,才回:“狐貍精怎麽比得上你啊?”

床上忽地傳來咳嗽聲。逢雪連忙往後退一步,走出旖旎的燭光,“師叔,怎麽了,著涼了嗎?”

紫雲師叔身上披著層厚實的棉披風,坐在床上,古宅寒氣重,天地風雪侵,她掩唇咳嗽數聲,才緩過來。

逢雪輕拍她的後背,遞上皮袋裏的溫熱茶水,“師叔,喝些水。”

張紫雲捧著竹筒,看好一會才認出她,“阿雪?”

逢雪心中高興,師叔清醒的時候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地發著呆,能同她說上幾句話的時候並不多。

“是我。”

“阿雪,我們還有多久回家呀?”

逢雪握住師叔布滿皺紋的手,“還要找一找。”

“過去這麽多年啦,也不知道家鄉現在是什麽模樣了。我記得有一條很長的河,阿姐會用竹竿點水,像鳥兒一樣從河面滑過……”老人眼神逐漸渾濁,似慢慢沈入過去那場溫柔舊夢,滄桑的面上,露出年輕的笑意。

眼前仿佛出現一條翠綠長帶,帶子上響起鳥兒般清脆歌聲。

“你聽,他們在唱歌——”

逢雪側耳細聽,只聽見呼呼冷風,風中摻雜妖祟鬼魅的低吟。

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葉蓬舟把她拉到桌前,手裏拿起石黛,“小仙姑,讓我替你畫眉吧。”

逢雪糊裏糊塗看他給自己打扮。

鏡子裏的少女嘴唇被胭脂染紅,眼睛明亮如星。兩瓣紅唇輕啟,問道:“你怎麽這樣熟練?又為誰畫過眉點過唇?”

葉蓬舟手指挽住青絲,低笑:“那可多了去了。”

鏡中少女抿了抿唇角,腮肉微微鼓起。

“上次我給描眉的姑娘,身子可真輕盈,能做掌上舞,”瞧逢雪的神色,他彎起眉眼,不再逗弄,“可惜了,有些怕火。”

逢雪楞了下,“紙人是吧?哼,你——”她瞥見葉蓬舟因鬼氣而蒼白的面孔,埋怨梗在嘴邊,“這邊鬼氣太重,你不該和我一起過來的。”

大半年過去,他身上的鬼圖也只是堪堪被控制住,不再陰氣肆虐。

他和鬼圖早已融合一體,相當於行走在人間的幽冥,惡鬼會不受控制被他吸引而來。

最好的辦法,是他永遠留在青溟山上修行,但……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葉蓬舟道:“那這有什麽意思,我還不如去當和尚!”

逢雪認真想了想,“萬法寺的佛光在超度亡魂,牽制鬼氣上有奇效,若……”話沒說完,臉頰卻被捏了一下。

青年難得露出惱火神色,“你還真舍得讓我去當和尚啊?”

逢雪看了眼他的臉,心頭小鹿亂撞,連忙垂下眼簾。

————

狐妖修行了四百年,在附近百裏,算叫得上姓名的大妖怪了。

它來到這座山頭,趕走老鬼,占山為王,也有不少年頭,按理來說,美人說提的“高朋滿座座無虛席”並不難。

然而去歲天災人禍疊在一起,屍骸如林,骨積成山,山野間的精魅多半都避禍早早跑遠,獨留它一只狐貍守在山頭。

無奈。

只能找點鬼過來濫竽充數。

一道道慘白的影子擠滿張燈結彩的古宅,但它們只能在院外徘徊,為喜宴添上幾分鬼氣森森的熱鬧。

小童裹著兜帽,小心避開這些冰涼的野鬼,院落前,一個狹長眼睛的侍女正請賓客入座。

它打開兜帽,露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橘、黑、白三個色塊在面上均勻分布,組成張圓眼粉鼻的三花貓臉。

作為化形不利索的小妖,它本沒有資格成為狐貍夫人的座上賓。然而附近妖怪稀少,美人又點名想辦場熱鬧的喜宴,它便被“請”來了這裏。

小三花貓扯緊兜帽,害怕驚嚇到新人,惹怒狐貍夫人。

進入內院,別有一番天地。

院落寬敞,十幾張桌子整齊分列左右,桌上金樽玉箸,擺滿蔬果酒菜。

彩衣侍女在桌前穿梭,手執黃金壺,為賓客添上醉人佳釀。

處處張燈結彩,掛滿通紅燈籠,明亮的月光從上空灑落,銀輝在地面流動。

咿咿呀呀,喜樂奏響。狐貍不知從哪找來一隊鬼戲班,飄渺的鬼影在臺上飛旋,彩帶水袖飄飛。

離喜堂近的妖怪更厲害一些,小三花瞥了眼那幾只眼睛通紅的嗜血野豬,身子微微顫抖,在最角落找了個位置悄悄坐下。

離得近的大妖怪,桌子上是整條牛腿、烤全羊之類的硬菜,輪到小三花這桌,卻只有些肥雞肥魚。

但小三花最喜歡雞魚。

它伸出手幾下把整雞拆開,剛想吃,就聽見身邊黑暗傳來聲響:“我也想吃。”

小三花瞪大眼睛,身子抖三抖,尾巴炸開毛,還以為是哪個大妖怪跑過來。再一看,“黑暗”跳上桌子,打翻酒盞,在檀木桌面留下個油膩膩的爪印。

是只圓滾滾的黑貓。

黑貓在它拆好的雞肉間挑選,說:“這兒的雞和外面不一樣。”

妖怪不講究什麽烹飪技法,雞是選的肥雞,直接丟進沸水裏滾了一遭。雞皮雪白,兩根雞爪蜷起來,仿佛兩個小小的手掌蜷於胸前。

三花道:“雞吃了那種像牙齒的麥子,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吧。”

總有幾分像人。聽其他妖怪說,是死的人太多,怨氣浸透土地,影響到了莊稼。

小貓挑了根撕成條的雞肉,吃得慢條斯理。

三花看見同族,不由好奇,“小貓,你也是妖怪嗎?你修煉多少年啦?”

小貓想了想,“修煉?小貓快一歲了。”

“你才一歲就能說話啦,”三花瞪大眼睛,“真是好聰明一貓。”

小貓被誇得飄飄然,尾巴甩來甩去。

三花又問:“小貓,你叫什麽名字呢?”

不到一歲的小貓瞪圓眼睛,“小貓還沒有名字呢。”

“為什麽呢?你媽媽沒有給你取名字嗎?”

“唔……小貓的媽媽……她讓小貓自己給自己想名字。”

“那你該給早些給自己取個名字。要是沒有名字,天底下黑貓那麽多,誰能分得清你和旁貓不同?你就泯然一貓啦。就算是修煉,我們妖怪,也要早點給自己取個名字,這樣才能更像人,修煉更快。”

小貓舔了舔自己油膩的爪子,把爪子舔得幹幹凈凈,“漂亮的三花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小三花瞪圓眼睛,氣呼呼地看著它,好半晌,兜帽裏飄來氣得發抖,卻依舊細細小小的嗓音:“你喊誰姐姐呢?我明明是公的!”

小貓“喵”了聲,變成一塊呆呆的石頭。

鑼鼓聲起,炮竹劈裏啪啦聲裏,新人業已入場。

三花好奇地透過兜帽往外看。

月若流銀,鮮花鋪地。

在群妖亂舞,鬼魅叢生的古墓,明珠如星,鮫燈垂淚。

一對手執同心結的玉人緩步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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