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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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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饒是紅燭高燒, 鮮花鋪地,當新人走來時,小三花還是眼前一亮, 只覺滿室的寶氣珠光,都被他們壓了下去。

它是只貓, 說不出什麽讚美的話, 只覺一對玉人湊成對, 很是般配。

青年手牽系同心結的紅綢,微微側過臉, 含笑看著新娘。

新娘也沒有戴紅蓋頭,露出張秀美又英氣的面龐。

至於狐貍——

小三花這才註意到, 前面還有一只狐貍。

嘖, 好礙眼的狐貍。

它情不自禁冒出這個念頭。

逢雪自然不是真與這妖怪成親的, 她環顧四周,附近的妖怪都被狐妖“請”過來了,正好一網打盡。

木匣從袖裏滑落,被她握在掌心, 剛要動作, 手裏的紅綢卻被輕輕扯了下。

她偏頭,對上青年如畫眉眼, 忽然微微一怔。

他們馬上要拜堂了啊。

縱然身在幽深陰冷的古墓, 賓客是野鬼妖魅, 但臺上的戲班在咿咿呀呀唱著喜樂,明珠點燈鮫人滴燭,有皇天後土在上, 有師叔親自見證,如何不算成親呢?

她一怔住, 繡鞋踩在曳地的裙擺上,人也不由隨之一晃,卻被一雙手扶住。

“娘子,要當心些。”

逢雪臉頰滾熱,不敢擡頭往上看,眼前只有片熱烈的紅。

周圍傳來妖怪們起哄的笑聲。

她咬緊下唇,無端生出幾分羞惱,平日穿輕便布衣慣了,誰知道漂亮衣裳穿起來這樣麻煩?頭上金冠垂落的珠串搖晃,叮當響個不停,攪得人心亂如麻。

她不由挺直脊背,由葉蓬舟牽著,在妖怪拖長的禮頌聲裏,走入喜堂。

人暈乎乎的,一步步如踩在雲端。

正要拜天地高堂。

忽聽堂上巨響,長桌掀翻,野豬精大聲喊:“騷狐貍,你辦個酒,準備得也太寒磣啦!”

狐貍正想著拜堂結束同美人洞房,卻被野豬打斷了儀式。它瞪了眼野豬妖,想到對方同樣修行百年,便壓住怒火,擡手讓仆從又扛來一條牛腿。

“我不吃牛。”

通紅眼珠子緊盯著兩個鮮活人類,涎水順著野豬突出的獠牙往上滴,“這小娘子細皮嫩肉的,不如宰了請大家吃一頓罷!”

逢雪面無表情瞥了豬妖一眼。

妖怪們紛紛起哄,狐妖大聲道:“我娘子生得如此美貌,怎能做你這蠢豬的口中食?他們要同我在床上快活的咧。”

一只蛇頭人身的怪物嘶嘶吐舌,笑著說:“等和騷狐貍在床上幾天,兩個小美人只剩一副枯柴了罷,到時候留給我,我囫圇吞下,不似蠢豬挑食,非要吃肉。”

豬妖前蹄拍動地面,震得地板滾雷陣陣,“餓啊——餓啊——”

周圍小妖怪嚇得縮到旁邊,瑟瑟發抖。

豬妖伸出蹄子,隨手一攬,在戲臺跳舞的野鬼就被它攬入懷中,眼看便要落入那張血盆大口中。

不知從何地跑來只黑貓,嗖地躥到它的臉上,對著那顆拳頭大的血紅眼珠來了一爪子。

“嘶——哪裏來的貓?”豬妖雙蹄揮舞,黑貓卻靈活躲開,還抓了幾把他的毛發。

它皮糙肉厚,那小小的爪子揮上去,一絲白印也不會留。然而豬眼下意識閉上,再睜眼時,懷裏的野鬼盡數逃開,飄往四方。

偏偏黑貓靈活得很,上躥下跳,在各桌間跳來跳去。

豬妖化作了原型,變成一頭堪比屋舍的黑豬,如鐮刀的獠牙外翻,轟隆隆撞飛不知多少妖怪。

喜宴亂作一團,狐貍夫人卻不在乎,扯著紅綢,催促道:“拜完堂該去洞房啦,快隨我去吧,我們好好快活一番。”

逢雪心中想:“明明還沒有拜呢,洞什麽房?”

不對,就算對拜完,也不能洞房。

亂糟糟之際,蛇妖悄悄露出了本相。一條比廊柱齊粗的巨蛇悄無聲息爬上了屋頂,盯著頭發花白的老婦人。

妖怪可沒什麽尊老愛幼的習性,美人被狐貍牽走,野豬被貓吸引,這個坐在高堂之上,雙手捧著熱茶,滿面皺紋的老嫗,自然就被它給盯上了。

老嫗滿面皺紋,皮皺巴巴的,吃起來恐沒什麽味道,像幹癟的蠶豆。

好在它吃食並不挑,囫圇一口吞下,也不管什麽肉老肉嫩了。

有口人肉的味道咂摸一下也好。

巨蛇張開巨嘴,血紅的信子如紅綢垂了下來,與屋裏掛著的紅融為一體。

陰影覆蓋住老人瘦小的身體,她輕輕給熱茶呵了口氣。

巨蛇猛地閉上嘴巴。

……

野豬把桌椅撞得東翻西倒,地上被它的尖牙犁出兩條長長泥道。黑貓一躍跳上院墻,回頭看它一眼,慢慢坐下來,舔了舔自己的皮毛。

“呼——呼——”

它被氣得雙目赤紅一片,忽地扭過臉,望向角落。

“喵?”小三花全身毛都炸了起來,身體僵硬。

豬妖低吼,獠牙上還掛著一只躲避不及的貉子。尖牙從貉子後背鉆出,它的鮮血早已流幹,像個破口袋,隨豬妖動作搖擺。

小三花幾乎能想到,自己也被掛在尖牙上的淒慘模樣,耳朵不由貼在腦袋上,身體僵硬如石。

它明知此刻必須逃跑,卻因身體的本能,僵硬趴伏於地,無法動彈。

這時,一道黑影跳到它的面前,毫不畏懼地朝豬妖嘶吼。

但它們實在太過渺小,眼看豬妖如小山般的身體便要將小貓壓扁。

它卻突然頓住了。

這幅肥碩、健壯、猶如小山的妖身突兀停頓,尖牙抵著小貓柔軟的胸口。刀槍不入的堅硬豬皮像碎瓷裂開,青光從肉裏透出。

“砰”地一聲巨響,豬妖四分五裂,血湧如泉。

小三花瞪圓貓兒眼,已經嚇傻了。豬妖的腥血撲面飛來,把它澆得渾身濕透。

青光漸淡,一道如虹的飛劍從肉山裏飛出。

劍刃如秋水明麗,像抹銀白的月光,從妖怪中一曳而過。

妖怪們紛紛閃開,嚇得醜態畢現,無一敢撞其鋒芒。

招搖飛了一圈後,劍被穿嫁衣的少女握在了手中。

“小仙姑。”小貓高興喊。

逢雪點頭,甩去劍上血珠,偏頭看向狐貍。

狐貍化作原型,已經跑到了門口,卻被葉蓬舟提起半截尾巴,給拎了回來。

四個壯碩的仆從顯出獠牙,飛撲過來救主。

逢雪揮出一劍,劍尖自健仆後背透出,輕巧一轉,健仆身體斷開,化作兩截毛茸茸尾巴墜地。

狐妖心疼地喊:“我的尾巴!”

四個仆從俱是它的尾巴化成,每條尾巴需要它修煉百年。

它尖聲喊:“別打了別打了,青溟山的劍仙在此,你們就算舍命也打不過!”

“是劍仙!”

“那位青溟山的劍仙?”

妖怪們嘁嘁喳喳,驚恐不已,生怕被劍仙給剁了,紛紛顯出本相,一窩蜂擠往外面。

然而,一把煞氣濃重的刀卻懸在了門口,低低嗡鳴。

“跑什麽呀?”葉蓬舟抱臂,笑著說:“大家不是參加喜宴的嗎?一起奏樂,一起舞啊。”

妖怪們擠在一團,顫抖不已,哪還有吃酒的興致。

少女手裏飛劍細長,清光四射,照得它們四肢發涼,難受地在地上打滾。

飛劍出鞘的鋒芒便足以讓這些小妖們吃上一壺。

離得妖怪況且如此,更別提離得近的狐貍。它心中叫苦不疊,暗道後悔,它消息靈通,知道青溟山出了個了不得的劍仙,劍仙劍術通神,斬妖除魔如砍瓜切菜,很是兇殘。

下山不到半年功夫,就已名震天下,妖鬼聞風喪膽。

可誰知道自己這麽倒黴,擄來的美人,竟是青溟山的劍仙呢?

劍仙難道不該一人一劍,千裏獨行,瀟灑出塵嘛。她卻好,拖家帶口,帶個情郎帶個老嫗,還帶了只貓,蹲在火邊烤山芋吃。

誰能想到她會是劍仙?

狐妖只能自認倒黴,擠出諂媚笑意,“劍仙……大駕光臨,可有什麽事要差遣小的?”

逢雪冷哼一聲,掃了圈被一劍震懾的群妖。妖怪們活得久,消息通達,百年前的小地方,詢問它們應當能得到答案。

手裏紅綢卻被輕扯了下。

葉蓬舟笑著說,“小仙姑,我們還沒拜完堂呢。”

逢雪一怔,面上不由又熱了起來,這才驚覺,自己縱使拔劍,也沒有松開握紅綢的手。

她抿了下唇,右手提劍,劍刃血珠滴落,而左手牽著紅綢,垂眸慢慢走過濺滿血水的石板。

葉蓬舟五指攥緊紅綢,笑容款款,還記得旁邊的狐貍,掐著它的脖子溫聲問道:“你還要和我們一起拜堂嗎?”

狐妖眼前一陣發黑,毫不懷疑,自己要是說聲“要”,頸椎當即便會被捏成齏粉。

它用爪子捧住脖子,看著眼前俊美風流的郎君,顫抖著回:“我、我不敢,我給二位點燭焚香,放炮奏樂,我來當禮生……”

青年這才松開手,把它丟到一旁。

狐妖滾到旁邊,咳嗽數聲,後悔自己貪圖美色,帶回來兩個祖宗。它為圖活命,拼命表現,指揮自己的尾巴侍從撒花點燭,尖聲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逢雪望向高堂,“師叔,你在做什麽?”

老人手裏拿著條小蛇,往茶壺裏塞,聽見逢雪聲音,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條小蛇,我想做一壺蛇酒。蛇酒可以驅寒,阿雪,你喝嗎?”

逢雪還未回答,手裏的紅綢又緊了緊。

似乎是在埋怨她的分神。

狐貍尖聲喊:“夫妻對拜——”

逢雪轉過身,與葉蓬舟手牽同心結,面對彼此。她聽見對方輕笑了一聲,又恍惚是錯覺,見青年先躬下了身子,她連忙跟著躬身,兩個人的腦袋頓時撞在了一起。

發髻珠釵叮當,流蘇纏住了葉蓬舟微卷的長發。

逢雪輕“啊”一聲,伸手去解被發釵卷住的發絲,然而越解,兩個人的長發越糾纏不休。

“送入洞房——”

狐貍急沖沖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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