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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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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撥開一處灌木, 他們便看見被廢棄的屋舍。

房屋已經荒廢許多年,木頭腐朽潰爛,屋頂傾倒, 只剩幾根腐爛的木梁,如同死去多時的巨人, 爛得只剩骨架, 倒在了地上。

在一個比較完好的房子前, 墻上掛著陳年的玉米幫子與獸皮,還有一個個被煙火熏得發黑的鉤子, 鉤子上有一小塊黑硬如鐵的熏肉。

逢雪心中嘆了口氣,普通農家就算搬走, 肯定也會帶著肉離開的。看如今的情況, 多半是遭到了不測。

葉蓬舟眼尖, 忽而道:“小仙姑,那是什麽?”

逢雪跟著走過去,幾座房屋拱衛的坪地,有一棵老桂樹。桂樹不知活了多少年, 冠蓋如雲, 兩人才能堪堪抱住樹幹,在樹根下, 有座石頭壘起來的小廟。

廟裏放著一尊神像, 應是供奉的此地山神。

神像雙手合攏, 手裏拿著一根拐杖。

但是,他的腦袋卻被割了下來,換成了一個石雕黃皮子的腦袋。黃皮子長頸尖腮, 胡須張開,眼神陰冷, 冷冷望著他們二人。

逢雪皺了下眉頭,就算這東西擺在神廟裏,也沒有一絲神性,反而顯得非常詭異陰森。

“醜東西。”葉蓬舟也皺著眉,嫌棄地說:“這就是黃太奶奶,哈,它長得可真別致。”

逢雪彎下腰,直接把黃皮子的腦袋拿起來了。和她想象中一樣,這石雕只是簡單放在原來斷頭的神像上。

“妖魔鬼怪,裝模作樣。”

她擡手一擲,黃皮子的腦袋便被拋在地上,咕嚕咕嚕打幾個滾後,停在了遒勁的老樹根前。

他們又在山嶺中尋找半日,直到天色將暝,也找不見黃皮子的蹤影。

逢雪試著使用“降妖”劍式,但長劍感受不到妖氣,也就只能作罷。

日影西移,山上很快便暗了下來,兩側樹影婆娑。逢雪找了間有屋頂的房子,把脫落的門板放平在地,權當做床,抵擋地上的寒氣。

“還是老規矩,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可好?”

葉蓬舟坐在桌子上,“我睡不著,小仙姑,我們說說話唄。”

逢雪看他一眼,“睡不著?那你守上半夜吧。”

說罷,她往門板上一躺,側臥著,頭枕在行李上。

葉蓬舟註視著少女的背影,嘴角噙起輕笑,低聲道:“真是無情。”

逢雪抱著扶危劍,心中想著黃皮子的石雕,那顆腦袋的雕工十分精湛,不像是幾只黃皮子能雕出來的。也不知道,當年住在這兒的人經歷了什麽,如今又在何方?

……

“姑娘、姑娘?”

濃郁的桂花香從鼻腔湧入,甜膩的香氣如同醇厚酒水,在空氣裏翻湧。逢雪還沒睜開眼,便覺自己頭腦暈沈,好似有幾分醉了。

頭頂是一樹金黃的桂樹。

金燦燦的桂花如同天邊的金霞,地上也落了層細碎的金色花粒。

如今是春日,桂花怎麽會盛開?

陽光從桂花的縫隙灑落,光斑花影落她一身。她瞇了下眼睛,坐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是個老婦人,脖子上戴圈獸牙項鏈,銀發斑斑,精神矍鑠,朝她微微笑著,“小姑娘,你怎麽在桂樹下睡著啦?”

逢雪抿了下唇,望向她的身後。

十來座漂亮的小木屋坐落在桂樹周圍,升起輕薄如霧的裊裊炊煙。

似乎正到了吃飯的時候。

她還記得自己是為殺黃皮子而來,不知道眼前這些“人”有何打算,便準備冷眼旁觀,坐看他們表演。

老婦人笑著問:“姑娘是從何處來?怎麽到我們這荒郊野嶺來了?”

逢雪坐起來,拍拍衣上灰塵,說:“在山中轉著,不知不覺走進來了,婆婆,這兒是哪?”

“小姑娘既然來了,不知道我們這叫黃雲嶺嗎?”

“黃雲嶺我倒是知道,只是沒聽過有這樣一座村莊。”

老婦人朝她招手,健步如飛往前走,邊介紹道:“我們人不多,以前本是逃難來山上避禍,後來便依山而居,靠著打獵和采些野果生活。小姑娘來得正是時候,到了桂爺爺開花的時候,我們做好桂花糕,挖出去年埋下的美酒,正好能招待貴客。”

逢雪走了十來步,走出桂花樹的樹影,望向了四周。

桂樹不遠有塊大石頭,石面平整,上面擺了許多野果和肉幹。

家家戶戶都敞開著門,將家中桂花做的美酒糕點放在石桌上。

村民們有老有少,不停走動,笑容滿面,幾個小孩在嬉笑追逐,和小狗玩耍。

一個毛茸茸的黃色肉球滾到逢雪的腳邊。

小黃狗搖頭晃腦,歪頭看著她。又跑來一位女孩,抱走小黃狗,朝逢雪粲然一笑。

如若真是避世而居,不用交沈重的苛捐賦稅,住在山上確實比山下要快活許多。

逢雪忽而想到桃花源的傳說。

不過……葉蓬舟呢?

“奧,那位小郎君也是和你一起的嗎?”婦人笑吟吟地揚了下下巴,“努,他早早就在那呢。”

少年端著盤新出鍋的熱騰騰桂花糕,從某戶人家走了出來,看見逢雪後,幾個縱躍過來,落在逢雪身前,笑彎一雙桃花眼。

“小仙姑,新出鍋的桂花糕,吃不吃?”

逢雪:“……你是真敢吃。”

葉蓬舟墨眉一揚,笑道:“這可比滄州的面餅子好吃咧。婆婆,小仙姑是我朋友,我帶她去逛逛吧。”

婆婆含笑點頭。

葉蓬舟便帶著逢雪,熟練地在村中走動,看見小狗逗一下,看見誰都笑吟吟打聲招呼。

轉一圈後,他重新走到桂花樹下,斜斜倚著樹幹,一樹綴滿桂花的金色花枝垂在少年的眉心。

“小仙姑,你是何時進來的?”

逢雪:“剛剛。你呢?”

葉蓬舟笑道:“也早不了多久。”

逢雪想到剛才他左一個叔又一個嬸的樣子,又問:“這村什麽情況?你認識他們?”

少年便彎了彎眉眼,“我也就剛來一會,只混個面熟,聽他們說,今日要舉辦一場中秋晚宴,來為桂爺爺慶生。”

“桂爺爺?”逢雪望向老桂樹,笑了笑,“原來現在是中秋啊。”

葉蓬舟瞥了眼樹外,忽然手握著面前的花枝,移到逢雪的眼前。

桂花太香,濃郁如酒。她面上被簌簌花枝弄得發癢,正想罵葉蓬舟幾句,卻見他指了指樹外。

透過花葉縫隙,逢雪往外看去。

滿座鮮活人聲驟然而止,死寂的桂香中,只有一具具森森白骨倒落四周。

逢雪下意識按住了腰上長劍。

葉蓬舟卻跳下來,握住了她的手,將劍輕輕放回。

他的掌心冰涼,清淺的蓮香迎面而來,沖淡桂花的甜膩。逢雪一怔,瞪圓了杏眼,擡睫而望。

少年垂下了眼,眼尾往上翹,微微發紅,如一瓣姣好昳麗的桃花。他輕聲說:“小仙姑,殺氣不要這樣重。”

撥開桂枝,又是鮮活人聲,歡聲笑語。

逢雪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往外走,葉蓬舟便跟在後面,一時問她要不要吃桂花糕,要不要喝新鮮的桂花釀,十分殷勤。

逢雪懶得搭理他。

轉了圈,她忽而停下腳步,望著墻壁出神。

墻壁外掛著很多農家常用之物,蓑衣、鬥笠、幾串玉米,驅邪的艾草,還有他們捕獵的獸皮。

有一張黃皮子的皮。

“這只黃皮子就前兩天抓的,”那老婦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它來我們這偷雞吃,連偷好幾只雞,還咬死兩條小狗,大家合夥設陷阱,好不容易才抓住它。本是想拿到城裏賣,這皮成色好,能賣一兩銀子呢。”

逢雪回望她,“哦?那之後呢?”

老婦人沒有說話,身體僵滯,面上飛快漫上層青灰的顏色。她楞了會神,轉過身,來到石桌前,招呼道:“兩位,快來吃些東西吧。”

村民們聚在了巨石前,滿面是笑,說難得來了貴客,把兩位新來的少年推到東席,不停給他們夾菜敬酒。

葉蓬舟和他們打成一片,一口一個叔嬸喊得親切,逢雪卻靜坐一旁,盯著自己的劍出神。

直到看起來像村長的婦人倒滿一杯酒,敬道:“兩位可要試試今年的桂花釀?”

逢雪沒有動。

村民們嘁嘁喳喳在說:“今年的桂花釀比往年要更香醇呢。”

“畢竟埋了這麽多年。”

“客人不喝嗎?”

……

葉蓬舟湊過去一嗅,誇了聲“好香”,便接過了酒杯,仰頭一口喝了下去。

婦人又問逢雪斟滿一杯酒。

葉蓬舟笑道:“這杯我來代她喝……”

逢雪接過了酒杯,也一口飲下。尖銳的酸澀苦味在嘴中漫開,她不著痕跡擰了下眉頭。

桂花酒是花酒,將幹桂花泡在酒中,加以冰糖、枸杞,密封酒甕中,埋上一年便能挖出來喝了。

但最多只能放上四五年。

若是放得太久,酒中的花與枸杞會變質發臭,毀了整甕酒。

等兩位貴客喝完,其他人才開始推杯換盞,淺酌杯中酒。小孩鬧著要喝,大人便用筷子蘸了點酒水,讓他們嘗嘗甜味。

仿佛這是世上難求的佳釀。

歡聲笑語,和氣融融。

逢雪垂眸,看著桌上長劍,低聲又問:“殺了黃皮子,然後呢?”

歡笑戛然而止,眾人面無表情,扭頭望向她。

撲撲聲驟起,殘缺的白骨撲倒在地,骨架四處散落。

只有一樹桂花如金霞漫天,花香醇醉。

“兩位貴客,”老婦人朝他們拱手,說道:“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招待兩位客人,聊表心意,感謝二位的恩情。”

逢雪蹙眉,“恩情?什麽恩情?”

老婦說道:“當年我們捕殺一只黃仙,招致黃仙報覆,一村人皆被鼠嚙。那些黃皮子極記仇,殺死我們也就罷了,還將我們魂魄困於此處,每日過來鞭笞啃嚙,供它們玩樂。如此,不知過去多久,幸遇見二位,把黃仙的雕像挪開,才讓我們得以解脫。”

逢雪眼神在她面上斑斑咬痕上停留了會,又默默低下頭,沒有說話。

葉蓬舟望了望她,見少女俏麗的面孔繃緊,眼睛緊緊望著長劍,不知在想什麽。他心中嘆口氣,知道小仙姑怕是又動了殺心。

“婆婆,”葉蓬舟說道:“既然脫困,便早些離開吧。”

婆婆搖了搖頭,渾濁雙目淌出血水,低聲說:“我們遭鼠嚙太久,魂魄不全,只剩依稀殘念,怕是入不了輪回。”

葉蓬舟一怔。

逢雪抿緊嘴角,按住了長劍。

他們意外解開了黃皮子的迷陣,但是這些魂魄被撕咬太久,無法魂歸冥府,又太過微弱,只怕撐不過這個清晨。

“可是……仍有一事,心存遺憾。”

逢雪問:“是要我們去殺了那些黃皮子嗎?”

老婦人搖頭,說道:“黃仙兇猛,如何肯連累兩位,年紀輕輕便害了性命。我們本是一介草民,命如草芥,身似微塵,死了便也死了,只是,當年遭鼠嚙時,我的一對孫兒孫女被狗兒護著,僥幸逃脫,去城中報官求助,至今未回。”

“只想著兩位若是下山,可否幫忙打聽一二?”

老婦人拜倒在地,頭緊緊貼在地面。

逢雪扶她起來,“不必如此客氣。”

但是,殺幾個妖容易,在茫茫人海中去找兩個人,卻比殺妖要難多了。

“那兩個孩子,一個叫憨樹,一個叫嬌杏,都是聰明孝順的好孩子。若是兩位在山下遇見他們,勞煩同他們說一聲,說我們這些人已經輪回轉世,讓他們日後莫要再念想這事,好好生活,別走夜路,別惹妖邪。”

老婦人長長一拜,地上的白骨也跟著簌簌顫動。

逢雪只好又拉她起來,說:“先給我們指路,那些黃皮子住在哪兒。”

老婦人勸道:“姑娘,黃仙兇殘,能避則避,可不要去惹它們呀。”

逢雪想說什麽,葉蓬舟提前說:“放心,就問一下它們在哪,我們好避著走。”

老婦人這才給他們指明了道路。

葉蓬舟看向了逢雪,“小仙姑,我們走嗎?”

逢雪按劍,點了點頭,朝婦人拱手,“叨擾。”

兩人重新走入了桂樹底下。

隔著樹葉,逢雪忍不住回頭望去。

石桌蔬果肉幹化作腐爛的樹葉枯枝,一些模糊殘缺的人影圍在桌前,捧著泥土點點的變質酒水,歡笑著為自己送別。

一些細碎的人聲傳了過來。

“娘,還會有黃皮子過來咬我們嗎?”稚嫩的童聲響起,被啃得只剩半個腦袋的小女孩睜著大眼睛,問道。

“別怕,不會啦,天亮就好了。”

母親伸出唯一一條手臂,摸了摸她半個腦袋。

“這桂花酒好甜,爺爺你怎麽不喝?”

“爺爺下巴被吃掉了,喝不了酒啦。”

“那爺爺把我的下巴摘下來吧,喝完把下巴還給我就好啦。”

“喝完這杯酒,大家就上路啦。乖娃子,這次破例,讓你多喝一杯。”

“上路?我們要去哪兒呢?”

“去不會被黃皮子咬的地方。囡囡,來,牽住娘的手,我們一起走。”

……

微弱的人聲慢慢低了下去,那一道道被咬得稀薄的魂魄手牽著手,身影一點一點變淡,快消失在了斷壁殘垣中。

山崗吹過一陣清涼的風。

逢雪閉上了眼睛。

一滴晶瑩的露珠被吹走,消失在了風中。

“慈尊降法界,普度長夜魂。欲免輪回苦……”

她睜開眼睛,低念幾句玄門超度法訣。雖然這些魂魄即將消散於天地之間,已經沒有再輪回的機會。

念完,逢雪看向了葉蓬舟,“走?”

少年點頭,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總是戲謔的桃花眼,靜靜望著逢雪。他忽而擡起了手,紅袖如赤蝶翩躚,蒼白修長的手指快要觸碰到逢雪的面孔。

逢雪下意識偏過了臉。

手停在半空,指腹恰好碰到面上那點濕痕。

葉蓬舟彎了彎嘴角,收回了手,低聲說:“小仙姑,你的劍那麽利,怎麽心腸生得這樣軟?”

逢雪:“我才不心軟!”

俊美少年朝她眨了下桃花眼,嘴角噙起輕笑,從花樹下走出,望著快要魂飛魄散的鬼魂,說道:“諸位,我這還有一個地方,沒有鼠嚙,也不會消散,你們可願意來?”

眾鬼齊齊望過來。

逢雪蹙眉,“有這樣的地方?”

少年回頭看她,笑問:“小仙姑,你可聽說過,桃花源?”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副卷軸,卷軸展開,層層疊疊的桃花便在逢雪的眼前展開。

是副工筆畫,畫工精妙,色彩艷麗明快。

武陵人捕魚為業,忽逢桃花林,林盡頭,得一山,山有小口。

從口入,數十步後,豁然開朗,在裏面竟發現一田地平曠的村莊。

村中人民風淳樸,自得其樂。他們熱情招待漁人,臨走時囑咐他,此處不足為外人道。

然而漁人還是告訴了別人,當他帶人再來找尋時,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桃花源的入口。

這個故事為人津津樂道,逢雪自然也聽說過。

世人都喜歡桃花源,在此處避世而居,不用交沈重的苛捐賦稅,也不用為地主打長工,年末家中無一口餘糧。

也有許多人去尋找桃花源,其中不乏名士。

但從未有人找到過它。

現在逢雪明白了他們為何找不到了——原來桃花源,在一張圖中。

她定定地望著展開的圖卷。桃花林中,有一個小童的身影,他踮起腳尖,似想要摘樹上的桃花。

一條小道曲折前伸。

道旁有酒亭,酒旗高飄,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在掃亭前的落花。

再往裏,田地青青,阡陌交通,屋舍儼然。

與故事中描繪的世外桃源一般模樣。

葉蓬舟問眾鬼:“你們可願意進桃花源?”

眾鬼本以為馬上要消散,比起生活在鼠嚙的恐懼和痛苦中,在朝陽底下消散,結束漫長的折磨,於他們也算解脫。

但正如人們畏懼死亡,鬼魂也畏懼消散。

如今得知不必魂飛魄散,便如絕處逢生,他們的眼中迸出了光亮。

葉蓬舟又道:“桃花源裏可不是什麽世人口裏的仙境,在裏面同外面沒什麽區別,還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歇,辛勤勞作,才能有收獲。”

只剩半個腦袋的小孩問:“裏面會有咬人的黃皮子嗎?”

“沒有。”

婦人問:“可有官府來征收苛捐雜稅,要征壯丁?”

“沒有。”

“可有兵匪殺人?”

“沒有。”

……

眾鬼便笑了起來,說道:“那便是仙境啦。”

他們跪在地上,朝兩位少年深深一拜,飄入展開的圖卷裏。

於是逢雪再望向畫卷時,花樹之下,多了十來道飄渺的人影,正左右張望,面上掛著新奇之色。

畫上本是在墊腳摘桃花的孩子跌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酒亭前,本來低頭掃地的老者,這時卻擡起了臉,似乎聽見聲響,詫異望向來人。

……

“小仙姑,你想進桃花源嗎?”

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逢雪擡起眼睫,對上少年含笑的雙眸,怔了片刻,問道:“進去了後還出得來嗎?”

葉蓬舟眨兩下眼睛,“你猜?”

“哼。”逢雪別開了臉,“你解決白花教的那個東西,也是用的這個法寶?”

葉蓬舟點頭,“小仙姑可真聰明!你看,他在這呢。”

展開畫軸,在桃林的一棵樹上,倒吊著個白衣青年。青年烏發垂地,長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就是表情顯得猙獰憤怒。

一只狗子擡起後腿,正朝他面上撒尿。

逢雪:“……”

夠損的。

她瞥了眼少年眼中卷軸,移開目光,面無表情說:“這東西鬼氣太重,於人無益,這樣強行留下魂魄,也是在逆天而行……你帶著它,就不怕裏面的鬼跑出來,或者被人發現,當作歪門邪道?”

桃花源圖中所繪之景雖美,可美得近乎妖異,緋紅的煙霧是層淡淡的瘴氣,裏面裝著的,又全都是鬼。

是張不折不扣的鬼圖。

也不知道故事最初的漁人當年遇見淳樸村民,到底是人,還是鬼。

葉蓬舟挑了下墨眉,笑著問:“小仙姑在關心我?”

“恬不知恥!我只是、只是……”她一擡眼,便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心中又氣又慌亂,覺得他分外可惡,慌張間摸上自己的劍柄,才冷聲道:“你若變成妖魔,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少年眼尾斜斜往上飛,眼波脈脈,重新攏起的卷軸往逢雪眉心一點,低笑著說:“我若變成妖魔,小仙姑舍得殺我?”

逢雪微微一怔,想起他前生的恩情,無端有些心虛,心跳得快了幾拍,嘴中卻放狠話道:“如何不舍得?就算不殺你,我也要把你關起來……”

“奧——關起來,金屋藏妖,”葉蓬舟嘴角彎起,拖長了聲音,“小仙姑,原來你這麽不正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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