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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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第 32 章

清晨, 嶺上晨霧迷濛。

叢生雜草搖動,攪弄霧氣,隱約傳來絮絮人聲。

兩個黃毛男人坐在石頭上, 口嚼肉幹,邊閑聊:“唉, 最近日子真難過, 半個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再忍耐忍耐, 送肉的日子快到了。”

“要說那位太吝嗇了,也不肯多送幾塊肉上來。”

“人最是狡詐奸佞啦。我們還是要聽太奶奶的話, 就說黃十三黃十四,不聽話偷偷跑出去吃席, 結果被砍了腦袋吧。”

“哼, 他們就是仗著太奶奶寵愛, 囂張慣了,還不知道那兒是青溟山的地盤嗎?”

“青溟山的老道,連太奶奶都不敢惹呢。”

“不過總不能白讓它們死在那兒了,黃伯說, 隨行的還有個書生。只要等青溟山道人一走, 我們便把那書生抓回來,剝皮挖心, 活吃了他!也算是為它們報仇。”

“還有那兩個道人, 哼, 他們最好一直待在山上,若離開了青溟山庇護,遲早被太奶奶找到, 那時候,嘿嘿, 我們能嘗一嘗道人的味道啦。”

“誰都知道,咱們太奶奶護短嘛。”

黃毛拿出一截指頭,丟到嘴裏,啃蠶豆一般啃得咯嘣響,“真是無趣,這截指頭都啃半天了,要不等會我們去村子裏玩玩唄?好幾日沒陪那些死魂玩了,嘻嘻。”

“別把他們的魂吃沒了,不然沒有樂子了,太奶奶可要怪罪你了。”

“曉得曉得。”

……

一陣腳步聲從霧裏傳來。

黃毛男人擡頭,“是誰。”

雪白的霧氣湧動著,如同潮水一樣像兩側排開。

回答他的,是道劈開濃霧的雪亮劍光。

“降妖!”

另一個男人黃毛炸起,扭頭就往洞中跑,但沒跑幾步,他忽而聞見了一股濃重的桂花香。

香氣甘甜醉人,如同最醇厚的美酒。

它亦是像喝醉般,搖搖晃晃,幾步後,軟手軟腳跌倒在地。

三四月,怎麽會有桂花香?

黃皮子想不通,卻驟然記起了,十多年前那個中秋夜晚。那天明月如鏡高懸,桂花香氣濃郁,地面殷紅的血逐漸漫開,染紅了金色的落花。

它軟倒在地,驚恐的眼裏,只有霜白如雪的漫天劍影。

……

殺完兩個看門的小黃皮子,逢雪手握長劍,默然站在洞口。

赤紅血珠順著冷若寒江的劍刃滴落。

“小仙姑,其他幾個出口已經堵上了。”葉蓬舟抱著一捆紫草,從草叢裏跳了出來,把搜集的柴火丟在地上。

他們準備用最傳統的方法來對付這窩黃皮子。

只消把紫草柴火堆在這兒,點火生煙,沒多久,黃皮子就會被煙火熏得暈頭轉向,倉皇跑出來。

而他們守株待兔便可。

煙很快便升了起來,被風吹著,往洞裏飄去。

逢雪和葉蓬舟一左一右坐在洞口,煙火中有黃皮子跑出來,便揮刀提劍砍過去。

沒過多久,洞口鮮血汩汩如泉流出,黃皮子的屍體堆積如一座小山。

日光升起,清澈透亮的初陽灑落天地間,山間的晨霧漸漸淡去。

逢雪蹲在屍體前,把黃鼠狼一只一只拎出來,看見沒斷氣的,一劍幹脆利落插在胸口。

“小仙姑,劍可真利落。”葉蓬舟輕咳了幾聲,捂住了嘴唇。

逢雪聽他咳嗽,說:“熏著了嗎?你去歇會,我來補刀。”

葉蓬舟應了聲,走了沒兩步,又低低咳了幾聲。

逢雪擡起頭,看見他的臉色,不由皺了下眉,“怎麽了?”

葉蓬舟擦擦嘴角,笑道:“哎,小仙姑,我暈血。”

逢雪沈默了,心想,就算找借口也找個靠譜些的。暈血?在蔓山君晚宴上殺得興起時,可沒見他暈過血。

她很快便猜出原委,問道:“是因為你使用了那張圖?”

葉蓬舟慘白著臉,如畫眉眼彎起,還想說幾句討巧的話,但對上少女投來的明澈眼神,他漸漸收斂笑意,擦了下嘴角洩出的血跡,沮喪地說:“我道行太淺,掌控不好這張鬼圖。”

逢雪定定看了他一會,“我在山上時,沒聽說過桃花源圖,我只知道,使用邪器,總是會付出一些代價。”

葉蓬舟抿了下蒼白的唇。

逢雪低下頭,把長劍插進黃皮子的心窩,結束它們的性命,也結束它們臨死的痛苦。

刺了幾劍,她忽然聽見少年輕弱的聲音:“若我變成妖魔,小仙姑,真的會殺我嗎?”

逢雪長劍一滯。

似乎察覺到她的糾結,那人便笑了笑,掩住彎起的唇角,說:“小仙姑劍這麽快,若是死在你的劍下,倒也不失為一樁人間痛快事。”

逢雪擡起臉,看著他,反問:“如若有一日我變成妖魔,你會殺我嗎?”

葉蓬舟與她對視片刻,慢慢走過來,笑著問:“你說呢?”

逢雪擰起了眉頭,長睫顫動,心想,她和葉蓬舟,還不一定是誰先變成妖魔呢。如果這一世,少年沒有墮為妖魔……

會殺她嗎?

像沈玉京一樣,把她當作人世間的汙穢,一劍蕩去,就如蕩空天空的烏雲,地上的泥濘。

額頭忽而一痛。

她瞪圓眼睛,撫摸額頭,問:“你幹嘛彈我?”

葉蓬舟笑吟吟曲起手指,作勢又要彈她眉心。這次逢雪反應更快,躲了過去,有樣學樣,還了他一彈指。

“啪。”

少年蒼白眉心浮現一點殷紅,宛若片灼灼的桃花花瓣。

逢雪一怔,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不是力氣太大了?”

葉蓬舟忍俊不禁,摸了摸額頭,“哎呀,好疼啊——”

逢雪:“疼你還笑得這麽開心?”

葉蓬舟嘴角忍不住彎了又彎,想說什麽,臉色忽而一變,掩唇又咳了幾聲,靠著山石坐了下來。

逢雪走過去,把手搭住他的手腕。

少年肌膚冰涼,脈息也很微弱,像個死人。

他閉上眼睛,蒼白面孔露出困倦的神色,頭似是無力垂了下來,正好靠在逢雪的肩膀上。

逢雪身體一僵,獨特的蓮香絲絲縷縷,纏繞在她身上,縱然滿地血腥,屍骸如山,但她還是逐漸放松了下來,仍由他靠著,冰涼發絲垂在她微微蜷曲的掌心,如同花枝拂過。

葉蓬舟低著臉,嘴角悄悄勾起。

“小仙姑,你在想什麽?”

逢雪也靠山石而坐,視線從湛藍天空,移到地上的屍體,說:“黃太奶奶沒有在其中。”

葉蓬舟笑道:“若是在這,只怕沒這麽好解決了。你說我們殺了它一窩子孫,它不得恨死我們啦。”

逢雪“嗯”了聲,“黃皮子記仇。”

它們睚眥必報,成群結隊。黃雲嶺的獵戶獵殺了一只黃皮子,慘遭報覆,全村被屠,魂魄還被囚禁於此,日夜被折磨。

村民殺一只黃皮子便遭致如此報覆,而他們兩個,可是幹翻一窩的黃皮子。

看著遍地的屍體,逢雪沈默了一會,輕聲說:“等會我們先找個野店,你歇息一宿。”

“我歇息一宿?那你呢?”

“我繼續蹲在這兒,等那個黃太奶奶。它既然如此記仇護短,一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葉蓬舟一怔,“小仙姑要拋下我了嗎?”

不等逢雪說話,他聲音低弱,亂發掩著鋒利眉峰,桃花眼不覆飛揚,顯得黯淡。

少年垂下眼簾,長睫微顫,委屈地說:“如今成為小仙姑的負累,被丟下也活該。唉,似我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被丟在山野之間,怕是只有餵虎豹豺狼的命了吧。”

逢雪:“……”

葉蓬舟又道:“也不知道中元的時候,我這個孤魂野鬼,能不能得到某人燒的紙錢?”

逢雪被他哀怨的語氣弄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你說得我好像個負心漢一樣!”

“嗚嗚嗚。”少年馬上擡起紅袖,捂住臉,一副哀怨棄婦的模樣,手指張開,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盈滿了笑。

逢雪又氣又好笑,與他對視片刻,沒忍住嘴角往上彎了彎。

她馬上繃緊了嘴角,憋笑憋得難受,咬著牙說:“你怎麽這麽惹人嫌?”

葉蓬舟放下手,笑道:“我可不是惹人嫌,我只是惹仙姑一笑。”

“哼。你就是故意招惹我。”

“小仙姑,”

少年面上斂了笑意,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逢雪微微怔住,心中湧上說不上滋味,扭開了臉,輕輕道:“你才不正經。你好些了沒?”

葉蓬舟掏出個酒葫蘆,晃了晃,丟給了她。

逢雪擰開葫蘆,一聞,瞪大眼睛,“月露酒?”

原來那天少年偷運走小杜鵑的酒,沒有自己喝完,而是全轉到了葫蘆中。喝上兩口酒,他們便疲憊盡消,神采奕奕。

“得再找個機會,去黑老爺那兒偷點酒來。”葉蓬舟愛惜地收好酒葫蘆,笑道。

逢雪搖了搖頭,提醒道:“黑老爺脾氣好,但畢竟是山野精怪,性情不定,實力又強,你想和它交朋友,可得小心一些。”

葉蓬舟彎起嘴角,側過臉看她,“要小心一些,就不是朋友啦。朋友,不該推心置腹,披肝瀝膽嗎?”

逢雪對上他飛揚的眼睛,“你願意披肝瀝膽就披肝瀝膽,願意多管閑事就多管閑事,遲早有一日……”

“遲早有日如何?”

逢雪輕哼了聲,側開了臉,垂眸看著地上幹涸發黑的血塊,輕聲說:“不後悔就行,反正你怎麽樣,本也不幹我的事。”

偏有灼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越想無視,那眼神就愈發熾熱,燙得她耳根不由有些發熱,忍不住瞪了回去。

那人卻托著臉,笑得色若桃花,“小仙姑,你待我真好。”

逢雪本想說:“我哪兒對你好?”

但剛開口,就聽見碎石簌顫之聲,她與葉蓬舟對視一眼,躲在了旁邊半人多高的草叢裏,撥開雜草,看向來人。

竟是兩個官差模樣的人,壓著一個囚犯,走上了碎石路。

囚犯生得極為高大,滿面是漆黑的呲須,狂野黑發覆面,仿佛一座鐵塔。

他戴著沈重的鐐銬枷鎖,手銬腳銬上,都掛個沈甸甸的鐵球,每走一步,鐵塊撞得哐當作響。

兩個官差只到囚犯的腰側,在鐵塔壯漢的襯托下,顯得十分嬌小。

他們跟在囚犯後面,手裏提著手腕粗的棍棒,時不時打罵囚徒,如對待豬狗牛羊一樣隨意。

“啪。”

棍棒破空聲響,重重落在囚犯鋼鐵般的後背上。

“巨熊”的腳步頓了下,回頭望向官差。

深黑亂發中射出兩道寒芒。

瘦官差罵道:“直娘賊,還不快趕路,想造反不成嗎?”

壯漢沈聲問:“大人,我明明是被發配往北,緣何一路往西走,如今還不走官道,竟踏上了荒山,這是為何?”

瘦官差:“你走便是了,怎麽廢話這麽多?”

壯漢停了下來,立在原地。

瘦官差和胖官差使了個眼色,提起棍棒,掄足勁甩在壯漢的後背。

棍落如雨,但男人依舊巍然不動,好似一座鐵塔。

這時,胖官差悄悄從懷中,摸出來一把匕首。

寒芒乍現,刺向男人後背。

“啊!”

發出痛呼聲的,確是那位胖官差。他捂住手背,“哎喲哎喲”大聲呼痛,“我的手怎麽抽筋了咧?”

匕首自然落在了地上。

“大人想殺我?”男人也望見了匕首,緩緩退到一顆樹後,低聲喝道:“我是被發配到滄州,並未被判死刑。兩位想殺了我,就不怕事情敗露?”

瘦官差撿起地上匕首,臉色有些蒼白,顫聲說:“山高路遙的,誰、誰管你是死是活?你可別怨我們……”

胖官差也從手“抽筋”的疼痛中緩過神,附和道:“是啊,你可別怨我們,到滄州後更苦,還不如死在這兒。”

他們對視一眼,眸中閃現幾分厲色,舉起手中棍棒匕首沖向壯漢。

“啪。”

壯漢側過身,枷鎖掛著百多斤的鐵球隨之甩動,虎虎生風,比棍棒有力許多。

胖官差馬上剎住腳步,瘦官差不曾設防被他絆倒在地,兩個人唉喲唉喲,摔了個狗啃泥。

“哈哈。”雜草中傳來一聲輕笑。

壯漢看了眼草叢。

兩個官差沒有聽見,互相埋怨著爬起來,忌憚地望著漢子。

漢子道:“我讓你們雙手雙腳,你們也打不過我,差爺,我們還是好好趕路,早些到滄州吧。”

胖瘦官差看他一眼,湊近左右嘀咕兩句,忽而撂下幾句狠話。

“你小子厲害,哼,你打得過我們,未必能打過那些東西。要是你真厲害,就活著走出黃雲嶺吧。”

“你變成鬼,可別來找我們,哥兩個只是送你一路,昨天還給你吃了個饅頭咧。”

說完,兩個人竟矮身往雜草堆裏一鉆,扭頭就跑,兔子似的很快就溜得沒影。

壯漢戴著鐐銬,站了片刻,朝旁邊草叢喊道:“多謝義士相救。”

撥開草叢,裏面卻走出一個少女。

壯漢“咦”了聲。

她穿的是身素白的樸素布衣,衣擺濺了點點血跡,腳踩一雙道門弟子游走天下的十方鞋,而她手裏提著劍,劍刃上半截霜白如雪,瑩如秋水,下半截卻被血垢覆蓋,深黑不見光芒。

竟是個年輕的女修士。

壯漢眼中閃過奇色,雙手戴銬,無法行禮,便微微低下頭,說道:“多謝仙師方才出手相救。”

少女生得秀美,只是神色冷若冰霜,沒什麽表情地輕一頷首。

壯漢心中想,這一看就是個高人模樣。

逢雪脆聲道:“不必致謝,就算不出手,你也能解決他們。”

壯漢赫赫笑了幾聲,“仙師你可得為我作證,是這兩個差爺把我丟在了這兒,可不是我自己畏罪潛逃。”他靠著樹坐了下來,後背傷口刮到樹幹,輕嘶一聲,“也真是奇怪,他們自己卻跑了,難道是不想辛苦趕去滄州,殺人未遂,就半道把人撇在這兒?”

逢雪把劍插在地上,冷冷說:“直接問他們不就行了。”

“問?”

“哎喲哎喲。”

一胖一瘦兩個官差抱頭鼠竄,身後,飛著把漆黑的小刀,小刀在空中左右挪轉,把官差逼得原路返回,大喊救命。

壯漢忍不住笑了出來,“差爺,怎麽又回來了?”

“救命啊救命啊,石大個,你快把飛刀給停下來。”

石大個站起來,筆直朝飛刀走去,一甩鐵塊,毫不畏懼刀鋒之利,如驅逐蠅蟲般驅逐飛刀。

而那兩個本要殺他的官差,瑟瑟發抖地縮在他身後。

項上忽然一涼。

胖官差僵硬地回頭望去,順著染血的劍尖,對上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嚇得當場就軟了腿,哐一聲跪在了地上。

逢雪:“你們說,誰派你們把囚犯送過來的?”

不消她怎麽逼問,官差就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運送犯人是個苦差事,尤其是到滄州那樣的苦寒之地去,路上又多流寇盜賊,妖魔鬼怪,一次遠行,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兩個人本發愁此事,班頭卻好心來指點他們。

說路途遙遠,流放的囚徒身戴沈重枷鎖,一路風餐露宿,時常病倒在路上,能到達滄州的,只有十之一二。

聽說黃雲嶺有作祟的妖怪,不如把人送到山中,到時候,只推脫說路上出了“意外”便行。

既能免去一路勞累,又能拿到不菲的銀錢,他們自然高興應允。

以前這樣的好事是落不到他們頭上的,班頭犯了腹瀉病,一直沒好,他們才有機會將人運上黃雲嶺。

來之前,班頭還仔細叮囑他們,在路上該如何將人不著痕跡折磨一番,把人磨去半條性命,再丟到妖怪作祟的地方等死就行,自然有“東西”來將人叼走。

兩個差頭心想,反正大塊頭去滄州也是死,路上生病也是死,死在妖怪口中,反而能得個痛快。他們不是什麽好人,商量起害人的方法,倒也沒什麽心裏負累。

只是本以為這會是樁簡單的活,沒想到押送的,卻是個力大如牛、身體健碩的大壯漢。

一路他們累得夠嗆,壯漢身戴百多斤的枷鎖,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他們用力摔在男人後背的棍子,就好似在給他撓癢癢。

“幾位大人,”胖官差垮起臉,沮喪道:“我們雖存著害人的心思,可究來也沒害成人。”

他跪在地上,不停磕頭,語氣諂媚,誇逢雪他們“俠肝義膽”,又叫苦自己家有老母要養,是家中頂梁柱。

而瘦解差硬氣多了,挺直腰板,說:“我是官差,你們還想殺官差不成嗎?石大個,要是我們出事了,你又多了一項殺官差的罪名。”

壯漢冷笑,“我肩上罪名多了去,可不在乎多一項。不過連累兩位少俠,倒是不妥了。”他想了片刻,說:“算了,你們就繼續押送我到滄州吧,一路別再耍什麽心眼了。”

“什麽——?”

兩個人苦著臉,“還要押送你啊?”

胖解差說:“要不咱們打個商量,我們回去覆命,就說你在這兒被妖怪吃掉了。把枷鎖給你打開,放你自由。我們覆命拿錢,你重獲自由,少俠懲兇除惡,豈不是三全其美?”

石大塊慢慢搖了搖頭,“不成,我要你們送我去滄州,不然我不就成逃犯了嗎?”

胖解差:“爺爺咧,你就改個名字,叫石大山石大河石大虎,只要我們都不說,誰知道你是石大塊?誰曉得你是逃犯?”

石大塊想了半天,依舊搖頭,“不成。我臉上有刻字。”

胖解差道:“你就想個法燒掉,旁人問起,就說幼時被火灼傷不就行了?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胖解差一拍手,“你這迂腦袋,怎麽不知變通呢?”

看見壯漢點頭,兩個解差面露難色,想罵他幾句,畏懼長劍飛刀之利,也不敢說什麽。

逢雪問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後,就立在一旁靜靜看著,望見這樣一幕,她的嘴角往上翹了翹,覺得這漢子挺有意思的。

她下意識看向了旁邊的少年。

少年恰好也在望她,對上她的眼神,微微一怔,彎起嘴角,晃了晃手裏的酒葫蘆,“小仙姑,你猜我要做什麽?”

逢雪自然知道,卻別開臉,冷聲道:“我管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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