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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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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陳管家近來頻繁感到脊背發涼。

接到這項工作時, 他認為是一個天大的美差,實際上到現在依然這麽認為。他之前在軍部做後勤工作,因為為人老實肯幹被衛路先生註意到, 臨時調來成了上將的管家。

說是臨時, 但誰都知道,只要不出大錯, 就可以一直幹下去。

但他沒想到,家裏的耿少爺對他意見很大。來之前他對張管家的事已有所耳聞, 大約是防止這樣惡性事件再次發生,交接工作時衛路先生特意強調了引以為戒, 不要為難耿諾。

為難。在聽說前任管家的下場之後,誰還敢為難耿少爺呢。

即使是看起來和耿諾關系很好的傭人修傑都私下表示, 當日真的害怕顧上將會怪罪到所有人。不過耿少爺本人卻是個頂好的人,和善友好, 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陳管家惴惴不安又恭敬萬分, 聽到這個消息後松口氣, 不料耿少爺醒來後唯獨對他不太友好。

好像自己搶了他什麽東西似的。

但凡他奉上將之命去尋找耿少爺, 後者百分百不會讓他找到。而他日常工作時卻總能在附近看到耿少爺的身影。也許是門後, 也許是窗戶外, 也許是墻角。耿少爺總是用陰涔涔的目光盯著他,手上似乎還拿著一個小本子在記錄什麽。

陳管家很憂愁,直到他發現耿少爺對衛路先生的態度也不冷不熱,有時甚至會見到他就躲到上將身後。他便去咨詢了衛路先生。

衛路先生卻只是一臉悲傷地笑笑,朝他擺手, 示意不要再問, 似乎裏面有什麽不可為外人道的內情。陳管家總覺得這笑容裏有幾分悔不當初的意味。

工作上雖然沒有什麽大的岔子,但他畢竟是新來的, 目前還處在磨合階段,很多工作都感覺自己做得不夠好,卻又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裏,工作之餘,總覺得頭上時刻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退回軍部後勤了吧。陳管家憂傷地想。

這天,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陳管家像往常一樣在園中指揮園丁打理花枝,突然被告知上將喊他過去。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懷著莊重肅穆的心一路走過去,看到上將正坐在沙發上,單手拿著個小本子在看,另一只手虛虛地搭在沙發背的中間,看上去就像自然而然地把坐身旁的耿少爺圈在懷裏。耿少爺側著身子伸長胳膊指著本子上的某些細節,認真地和上將說些什麽。

遠遠的聽不太真切,能感覺到耿少爺的情緒很高漲,這是陳管家鮮少見到過的。依稀聽見他一直說著“咱家這裏”“咱家那裏”。上將眉頭輕蹙,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思考,時不時低頭問兩句,隨後又認真傾聽耿少爺說的話。

大多數時間,上將的目光都是落在耿少爺身上的。

他甚至能感覺到,耿少爺每提到一次“咱家”,顧上將的眼眸都不動聲色地深了深。

這樣的畫面竟有種說不出的美好,陳管家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遺憾,不知是因為即將失去這份工作,還是為再也見不到這美如畫卷的場景。

這樣想著,顧上將餘光註意到了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陳管家深吸一口氣,走到跟前。

顧上將卻示意他坐。

陳管家拘謹地坐在側面的單人位沙發上,兩手放在並攏的膝頭上。

顧上將先是問他之前在軍部後勤做什麽工作,又詢問他現在管家的工作還適應嗎?

談話並不嚴肅,上將態度十分平易近人,像嘮家常一樣,陳管家也逐漸放松下來,一一回答。對於當前的工作,他很誠實地表示自己還很年輕,也並非專業管家,沒有經過帝國頂級管家那樣系統的培訓,很多事情可能做得還不到位,甚至可能自己也沒意識到。

顧承硯點點頭,誇讚他很有自知之明。

隨後顧上將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小本子上,陳管家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起來,他意識到開場白結束了,下面要進入正題了。

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委婉地表示他的能力確實無法勝任這份工作,最好還是繼續回軍部後勤?

陳管家心跳飛快,已經打算在上將開口之前先一步請辭。

就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顧承硯把那個小本子遞給他,說:“你意識不到有問題的地方有人幫你意識到了,看看吧。”

陳管家慌忙接過本子,一目十行地翻閱下來,發現上面條條件件羅列的都是他工作失誤和不足之處,旁邊還備註了改進措施,簡單明了且詳實,讓人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有這麽多地方我都沒有做好。陳管家羞愧難當,又聽顧上將說:“耿少爺只是大致看了看,就發現了這麽多問題,這樣下去可不行。這我沒空管理這些瑣事,所以需要一個稱職的管家。”

看著本子上的樁樁件件,陳管家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與“稱職”二字相距甚遠。

他確實不配當顧宅的管家,深吸一口氣,當即就要請辭。

結果顧上將卻對他說:“知道哪裏有問題就照著改吧。”

陳管家猛地擡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顧承硯繼續說:“上面寫的也不代表全部問題,你要懂得舉一反三。下次別讓我再看到這麽多紕漏。”

陳管家怔楞在原地,激動得嘴唇顫了兩下,“是……是!上將!我一定好好改正,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顧承硯卻朝耿諾的方向示意了下,淡淡道:“你該謝他。耿少爺可是對你寄寓厚望。”

陳管家連忙對著耿諾九十度深鞠躬,真摯道謝,“耿少爺,謝謝您的栽培,我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耿諾沒說話,陳管家想或許對方覺得口說無憑,等他拿出成果才有意義,便沈聲堅定道:“一周後,我將再次請您檢驗。”

耿諾還是沒說話,顧上將朝他擺手,示意他去忙吧。陳管家來是一臉沈重,去時滿身輕盈、鬥志昂揚。

至於耿諾為什麽全程沒說話……

耿諾他X的傻眼了!

老大,我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不是?”他奮力掰開顧承硯死死錮著他的手臂,指著陳管家離去的方向,“顧上將,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承硯任由他推開,漫不經心地交疊雙腿,還問他:“怎麽了?”

怎麽了?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

耿諾這幾天一直在暗中觀察,記錄陳管家工作上的不當之處,這種事當然不需要他多專業,只要挑刺就好,他想展示給顧承硯的是改進處理之法,由此來體現他比陳管家能力更強。

顧承硯居然神色坦然,頗為新奇地問他:“以前做過這方面的工作?我看有些地方提出的建議還挺一針見血的。”

“既然一針見血,那你不覺得讓我來做管家會更好嗎?”

“那——麽多的問題,”耿諾誇張地伸開手臂,“我都能給出行之有效的改進措施,您不是也很認可嗎?與其經他手處理,不如直接讓我接手啊。”

顧承硯頗為無奈,“你怎麽就這麽想當管家?”

“不說別的,就說……你知道是多大的工作量嗎?還有……理論上只要動一動皮毛,實際上做起來沒有兩三個月結束不了,這期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要大返工,為此你必須得日夜監工,連吃飯的時間都別想有。你當是很容易的事呢?”

這也沒有很苦啊,有什麽難?耿諾急切地表示:“那我也能幹啊!”

顧承硯擰眉睨著他,表情有些無語,耿諾卻認為他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你這分明是明目張膽地竊取了我的革命……勞動果實,”革命失敗的過程太過離譜,耿諾痛心疾首地指責顧承硯的無恥,“還當著我的面給了他!”

“怎麽就是竊取你的勞動果實了?”顧承硯難得耐心地跟他分析一通,“整件事依舊你發現的,你提出了對策,你宏觀把控整改。”

“陳管家也會承你的情。”

“啊???”耿諾瞪大了眼,驚詫的目光仿佛在質問“汝聽,人言否?”

他大概能明白顧承硯什麽意思,活讓陳管家幹,但這件事記在他頭上。以及,陳管家從此會對耿諾很忠心。

活由下面人幹的,榮譽給上面人擔,這很常見,但也必須承認,大多時候領導者的宏觀把控要比小兵埋頭苦幹強得多,你不能讓一個優秀的將領既指揮戰場又去挖戰壕,

但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名不正言不順地指揮管家打理家務能為他的履歷增添什麽光彩?

顧承硯給他戴了高帽,陳管家會認為自己能有機會彌補失誤、繼續留下來工作,都是因為耿諾大發善心,自然會對他感激不盡、忠心耿耿。

可耿諾要他的感激和忠心有什麽用?

是能分他一半工資還是能給他養老啊?

“怎麽就跟你說不明白呢?”顧承硯捏著他的耳朵尖,眉梢下壓,沈聲問他:“我帶你回來是讓你幹這個的?”

“那是幹什麽的?”耿諾口不擇言叫道,“總不能真是用來幹的吧?”

顧承硯:“…………”

耿諾之前的計劃是在顧承硯眼皮子底下幹活,能讓領導看見的勞動才是有效勞動,可陳管家說什麽都不讓他幹,非常討厭!耿諾就想等顧承硯回來見縫插針和他談談,結果每次說不了幾句顧承硯就想把他往床上帶,要麽就把他的嘴塞得滿滿的,除了“唔唔”叫,說不出一句話。

好不容易收集了這麽多新管家的“罪證”,以為能把他擠走自己上位……

你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機會讓顧承硯抽出早上這會兒空聽他說的嗎?

是昨天晚上在……在床上幹了一堆喪權辱國的事,才趁他高興的時候苦苦求來的!

結果轉頭給別人當嫁衣了?

天殺的這職場也太黑暗了!能者不讓上位,潛規則居然也不給上!

耿諾氣得腦子都要冒煙了。

但更悲傷的是他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自己是個Beta,和其他傭人一樣,都是底層,Beta升遷上位當領導是不可能的,領導都是空降兵。

該死的Alpha!該死的空降兵!

“那你當時究竟為什麽要救我?”耿諾終於問出了這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他話說得很直白,“你不信任我,把我放在家裏,不讓我出去,不就是怕我出去亂說,壞了你們的事嗎?”

“我看過報紙了,上面沒有提及你一個字。那場大火就算不是你們的陰謀,也跟你們脫不了幹系。”

顧承硯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似有冷刃。

耿諾竟然不怕,“你總不會無緣無故留我性命。”

說到這,他的眼神中也忍不住露出迷茫,“可你能從我身上圖謀到什麽呢?”

防備他,卻不滅他口。

留下他,又不信任他。

顧承硯沒有直接回答,不動聲色地看著耿諾,少頃,反問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救你?”

耿諾回想起了之前一系列的自作多情,心累又失落,聳著肩窩在沙發裏,老實回答:“我剛醒的時候就發現張管家不是什麽好鳥,捧高踩低,對待下面傭人也很苛刻,想必對你也不怎麽樣,我以為你早就發現他不好了,把我帶回來就是為了培養新生力量幹掉他。”

顧承硯聽得眉頭逐漸皺起,眼神中疑惑甚至帶著一絲茫然,表情堪稱空白。這樣的神情鮮少、不,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如果讓衛氏三兄弟看到,恐怕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上將真人的程度。

偏生耿諾分析得有理有據,“我……那之後,就是第二次醒來的時候,聽說你發了好大的火,把張管家攆走了,就更確信了。我聽說過那個張管家是陛下賜給你的,說不定是為了監視你,而你早就想把他剔除,卻礙於皇帝陛下的面子不能直接收拾他,然後……”

說到這,他頓了頓,忽然直起背,挺起胸膛,頗為自得驕傲地說:“剛好我來了。”

顧上將……顧上將沈默是金。

他原本驚詫於耿諾的敏感,畢竟前面說的那番話確實一針見血,但他萬分沒想到後面等著他的是這番理論。

片刻後,顧承硯忍不住問了句:“那我唯獨選擇你的原因……”

耿諾又癟了回去,嘟囔道:“我以為你在俱樂部那段時間發現我出淤泥而不染,渾身上下都是優秀的美好品質,是個可塑之才。”

顧承硯終於忍不住了,側首扶額低聲悶笑起來。

“你笑什麽?我本來就是!”耿諾不滿道。

顧承硯止住笑,看向他的一雙墨眸卻仍飽含笑意,耿諾撇嘴還要為自己分辯,顧承硯的手卻神不知鬼不覺地伸進了他的褲子,很不老實地揉捏起他的屁股蛋。

“我如果發現,似乎也應該從這裏發現你的美好品質。”他促狹道,“不過確實是上等,又緊又……”

話沒說完,耿諾已經飛快用雙手捂住顧承硯的嘴,臉頰臊起緋紅,“你不許說!”

“好,那不說。”顧承硯一副好商量的模樣,眼神卻極其露骨地上下描摹。

耿諾氣極,放下手羞惱道:“你救我就是為了做那種事的吧!”

顧承硯看著他不說話。

耿諾非要刨根究底,微微擡高音量:“不說話是默認的意思嗎?”

顧承硯餘光撇到衛海正朝這邊走來,低頭看了眼時間,該出門了,最後在耿諾屁股上揉了一把,告訴他:“不說話回答錯誤的意思。”

耿諾才不信,說:“你上次不說話時明明就是默認的意思。”

顧承硯抽回手,漫不經心道:“哦?是嗎。”他根本不記得上次是指什麽事,起身理了理袖口,準備出發。

耿諾沒討到半分好,在他身後懨懨地嘀咕:“反正解釋權在你。”

顧承硯回身在他腦門上彈了個爆栗,“知道還問?”

衛海在幾步之外候著,顧承硯穿上外套,淡淡交代一聲:“去上班了,中午回來陪你吃飯。”

“不需要!”耿諾捂著額頭,“我自己會吃!”

他大步向前,要趕在顧承硯前面離開,走了兩步又頓住腳步,目光忿忿回頭看著他,大聲控訴:“你說讓我當你的私人助理,可你又不信任我,一件正經事也沒給我安排過,就只讓我待在家裏。光腦沒有智能,管家也不讓當……”

越說越不是滋味,“你這根本不是給我工作,你這是監禁!”

顧承硯被指責得也挺無辜,難道不是耿諾一醒來就急沖沖地朝他要名分才……不對,按照他的思路,當時還真是在跟自己討工作。

這可真是……這可真是……

顧上將此刻終於察覺到耿諾的思維可能和常人相比有些偏差,兩人的對話說不定從哪一刻起就走向了不同方向。

耿諾越說越起勁,“再這樣下去,你和皮克斯那種人……”有什麽區別?

話沒說完,因為耿諾看到顧承硯眼色冷了幾分,但稍一眨眼,又覺得可能只是面無表情。可無形的氣勢還是讓耿諾打了個寒戰,明智地咽了後半句話。

但他還是不死心,嘀嘀咕咕也要罵:“……反正你不是好人。”

“……就欺負我這種窮苦人家的老實Beta。”

顧承硯:“……”

他閉了閉眼,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算了,先放出去看看。

“先不說我為什麽不讓你做管家……雖然我覺得沒有任何討論的必要。”顧承硯還不打算讓耿諾知道得太清楚,於是便一本正經地顛倒黑白,“你說我不信任你,關著你,不讓你出去。到頭來還成我的錯了?可惜我原本還打算讓你明天回趟家的……”

顧承硯搖搖頭,話留三分,轉身呢要走,耿諾幾乎以為自己幻聽,連忙拉住他,“等,等等……”

“真、真的?真的讓我回家?”耿諾臉上肉眼可見浮現出驚喜,話都說不利索,“我明天真的能回家?”

“怎麽可能?”顧承硯淡淡瞥他一眼,十分冷漠,“我都不信任你,放眼皮子底下都不放心,又怎麽可能放你出去。萬一你出去之後亂說一通,壞了我的大事,再跟別人說我和皮克斯一樣,不是好人,欺負窮苦人家的Beta什麽的,就太有損我英名了。”

假話摻著真話說,可信度就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反正耿諾分辨不出來。但顧承硯這一通話的中心主旨是在陰陽怪氣,衛海在旁邊忍不住偷笑,被顧上將瞪了一眼後幹咳兩聲,扭頭望天。

“我思來想去,你還是繼續在家待著吧。”顧承硯擡起手腕又看了眼時間,“好了,我該去上班了,中午回來陪你吃飯……”

“不!”耿諾大吼一聲。

這一聲震喝居然把顧承硯的話都給壓下去了,和衛海兩人同時沈默看著耿諾。

耿諾緊接著義正嚴辭道:“怎麽能這麽說呢,是誰在質疑您的英明神威?太沒有眼光了!”堅毅的目光、鏗鏘的語氣,渾然不覺他是在罵三分鐘前的自己。

“他懂什麽!上將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的未來,您舍生忘死、嘔心瀝血、身……那個,身先士卒!您跟皮克斯那種騙子奸商敗類能一樣嗎?”

“哦,把我對標的是騙子奸商敗類。”顧承硯淡淡道,“耿少爺真擡舉我。”

“我不是我沒有……”耿諾哀嚎一聲,抱住顧承硯大腿,“上將,顧上將您最好了,求您別改變主意,我想回家,我真的要回家,我必須回家!我爸治病等著我回去送錢呢!!!”

“我不要錢不要補償,不要光腦,也不當管家了,只要讓我回家——”耿諾像只大型賴皮狗掛件似的被顧承硯拖著走,撒潑打滾到一半回過神,頓了兩秒,又悄悄改口道:“不行,錢還是要的,但我會好好工作報答您。”

顧承硯:到底誰稀罕你的好好工作啊?

衛海在旁邊沒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聲。

這次顧承硯沒有瞪他,衛海偷瞧過去,顧上將雖然臉繃著,但眼底也露出笑意。

“別笑!給不出錢討債的會把我家砸了的!”耿諾嚴肅道。

耿諾化身資深狗腿子一路圍著顧上將打轉兒,顧上將腿長步寬,耿諾就在旁邊小跑跟著,真摯懇切地乞求上將讓他回家,一會兒跑左邊一會兒跑右邊,一會兒又擋住門不讓顧承硯出去。

在顧家上下眼裏,這就是耿諾瘋狂撒嬌不讓顧上將上班。

恃寵生嬌啊耿小諾!

耿諾雙臂大開攔在門前,在七八米高、三米寬的雙開門面前,張開雙臂的耿諾就是只小卡拉米。

而且門是向外推開的,之前那倆人機門神一左一右把門推開,順便莫名其妙地看了耿諾一眼。

耿諾:“……”

他維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沖上前抱住顧承硯,右腿前曲,左腿繃直,腳死死抵著地面……然後沒兩秒,就被迫倒著走了。

“上將,上將……顧上將……您是好人,您是大好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當我在放屁成嗎?我保證出去以後乖乖的,絕對不亂說話。”

顧承硯偏要曲解他的意思,“把哪句話當放屁?‘保證出去以後乖乖的,絕對不亂說話’這句嗎?”

耿諾:“……”天殺的!

門口有幾節臺階,耿諾倒著走看不到,要下臺階時,顧承硯伸手一撈,耿諾雙腳離地被他單手抱著下了樓梯。

耿諾要崩潰了,被抱起來的瞬間直接摟著顧承硯的脖子,兩腿盤在他腰上,八爪魚似的,撒潑耍無賴,“我不管,你說了打算明天讓我回去的,你說了!帝國上將金口玉言,但凡說出口的就是命令!”

還轉頭問衛海,“你說對不對?”

“呃,這個……”衛海迅速收起臉上的笑,一本正經地打哈哈,堅決不讓自己被拉進戰場。

“那你明天直接回去就是了。”

“不行——”耿諾拖著嗓子繼續哀嚎,指著那倆人機門神控訴,“你不說清楚,他倆一定會攔下我!”

顧承硯單手托著他的屁股,“也是,萬一你再走窗戶,還先把包扔出去撿不回來就麻煩了。”

耿諾:“……”

顧承硯又看了眼時間,今天軍部有個重要會議,沒功夫跟耿諾閑扯浪費時間了。

拍拍他的屁股,“行了,讓你回去。明早讓人送你,晚飯前回來。”

耿諾歡呼一聲,從他身上跳下來,殷勤地跑到車邊打開車門,墊起腳伸長胳膊擋在車門框上。

“上將請上車,祝您一路順風!”

顧承硯橫了他一眼,笑罵:“德性。”

等他坐進車裏,耿諾扒著車窗,蠢蠢欲動,兩眼亮晶晶的。

“有話就說。”顧承硯看也沒看他。

耿諾身後好像有一條無形的尾巴在搖,撒嬌似的討價還價,“嗯……今天就回去行不行?”

“不行。”顧承硯十分果斷地出了答案。

“為什麽?”

耿諾大失所望,小臉瞬間耷拉下來,下巴墊在扒著車窗的手背上。

顧承硯沒搭理他,只給了他一個極為短暫的眼神,耿諾還沒品出眼神的內涵,顧承硯就升起了車窗。

車緩緩行駛,開了好遠都還能看到耿諾在後面揮手。

車行駛之後,顧承硯就閉目養神了。這還是衛海告訴他的。

顧上將對此似乎沒什麽反應。

衛海也只是從後視鏡看到了,隨口一提,顧上將不作反應他也就不再多說。

不過還是忍不住感慨了句:“家裏最近真是熱鬧多了。”

他聽到後座傳來一聲輕嗤,從後視鏡看去,閉目養神的顧上將唇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此時尚在招手的耿諾還不明白顧承硯那個眼神的含義,也不知道顧上將為什麽不讓他今天就回去。

他只覺得,忍辱負重果然可以讓敵人放松警惕,你看,明天就能回家了。

到了晚上。

“不行了,上將,我真的不行了……饒了我吧。”

“忍忍,再等會兒,馬上就好。”

耿諾跪倒在沙發上,大聲控訴:“四十分鐘前你就是這麽說的!”

顧上將敷衍地安撫道:“放心,這次用不了四十分鐘了。”

轉頭招手讓管家再遞來一件衣服,“來,再試試這身。”

耿諾哀嚎:“不——要——了——”

他趴在沙發上打滾,“我不配!我不配行嗎?我就一鄉巴佬,哪配得上穿這麽高端的衣服!我不穿!不穿!”

顧承硯盯著他扭來扭去的屁股,心口無端一陣熱流,忍不住上手拍了響亮的一巴掌,耿諾“嗷”一聲轉身捂住屁股,敢怒不敢言地嗔瞪過去,卻發現對方自然地收回手,神情滿意自得。

“誰跟你說這些衣服很貴了?”顧承硯慢悠悠反問。

衛海哥兒幾個在旁邊站著偷偷捂著肚子笑,衛路還自以為很有眼色地配合上將:“這是專門讓人去下城區挑的幾件地攤便宜貨。”

結果他說完就被顧承硯瞪了一眼。

耿諾信了,怒道:“便宜貨還讓我挨個試!”

可惜反動派耿諾只是個紙老虎,很快被顧上將無情鎮壓,到最後顧上將把其他人都攆走,自己親力親為把耿諾折騰到半夜,才心滿意足地結束了他的換裝游戲。

“不錯,就這套了。”

耿諾像個破布娃娃似的癱在沙發上,喃喃道:“我只是回趟家……我只是回趟家……為什麽要遭這麽大罪……”

顧承硯這次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知道什麽叫衣錦還鄉嗎?你從我上將府出去,打扮得太磕摻可不行。”

耿諾無力地瞪他一眼,“不就是地攤貨,穿得好看那是因為我底子好……”

顧承硯見他真信了,哈哈大笑起來。

“騙子,說好的四十分鐘,結果四十又四十……”耿諾已經沒有力氣聽他的話了,頭一歪就要在沙發上直接入睡,顧承硯又提著他像擺活牽線木偶一樣,讓他擡胳膊伸腿,把身上這套衣服換下來。

把人抱上二樓臥室,蓋好被子弗蘭已經不用他吩咐,將換下的衣服燙熨好掛起來以備明天直接穿。又把換裝過程中顧上將較為滿意的幾套衣服按照搭配整理疊放,以備日後使用。

顧承硯交代弗蘭:“明天你跟著他。”

弗蘭飄在半空,從機身彈出一根又細又短的觸角聚到頭頂,那居然是一個敬禮的姿勢。

“遵命,上將。”它一本正經道:“我保證嚴格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和什麽人見了面、說了什麽話,絕不出現任何一絲紕漏。”

顧上將對此不置可否。

弗蘭繼續說:“如果發現有異常行為,我會直接采取極端措施。”

顧承硯瞥了他一眼。

靜謐兩秒後,弗蘭放下觸角,改口道:“好吧,我會保護他的人身安全,必要時會向您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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