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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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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翌日一早顧承硯就收到緊急通知趕去軍部, 耿諾被安排由衛路負責送回去。

這次回家耿諾不用坐擠死人的星際飛的,而是坐在非常寬敞的飛行器裏,這種飛行器是日常中極為常見的交通工具, 走在大街上頭頂到處是飛行器駛過的景象。但也不是什麽家庭都能承受得起的, 一般的中產階級家庭多數僅能支撐起一到兩輛私家車,如果要進行星際間的路途變換, 就要乘坐有規定航班的星際飛船,通過躍遷來快速到達。

畢竟像這種飛行器一年的保養費, 就趕得上十輛中等價位的私家車價格了。

像耿諾這種近帝星的路程,且沒什麽錢的窮人, 一般就只能乘坐星際飛的。

坐星際飛的跑遠途的話,真的會死人的。

能乘坐飛行器當然很好, 但耿諾和衛路單獨同在一個空間內就很緊張,抱著自己的黑色帆布包時刻警惕著。

顧承硯本來想把他那破包也給換了, 但耿諾抵死不從, 只能作罷。

此刻, 他抱著包緊張的模樣好像衛路下一秒就要打開飛行器的窗戶, 把他裝滿錢的布包扔出去似的。

“……”衛路嘴角抽搐道:“你放心, 星際躍遷的過程中是不可以開窗的。”

誰知道耿諾聽完又往座位內側縮了縮, 避衛路為洪水猛獸。

“講講道理,耿諾,耿少爺,我究竟怎麽得罪你了?”衛路極其納罕,他其實和耿諾接觸最近的一次就是在狂鯊俱樂部的臺球室裏, 他至今沒搞明白當時哪句話聊出了岔子。

他本來是有點覺得耿諾不識好歹的, 後來察覺顧上將對這人頗為特殊,還有些慶幸當時沒說什麽不著調的話。

就算把他單方面說的話一字不差重覆給上將聽, 也是沒半點問題的。

至於耿諾對他的小誤會,他想,這很好解決。

但他沒想到,耿諾對他的誤會好像大得有點離譜。

每次想單獨找他解釋,對方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躥走了。

這不單單是誤會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耿諾害怕衛路。

連顧承硯都發現了,衛路還沒琢磨出個頭緒。

後來顧承硯不知道怎麽問出來點東西,找來衛路奇怪地問:“你當時在俱樂部對他說了什麽?他怎麽覺得一旦落單到你手裏就要被送去嘎腰子?”

??

衛路發誓,他從沒這麽迷茫過。

上將雖然沒有明說過,但顯然不是把耿諾當成普通小情兒對待,都在陳管家面前給人立威了,儼然是讓所有人把他當成顧家另一個主人對待。

衛空不常來,衛海跟耿諾沒什麽過節,結果這倆都先他一步拍耿諾馬屁了,就剩下他還在被耿諾討厭。

這次送耿諾回家本來隨便找個司機就行了,衛路主動請纓,一定要把自己的冤情洗刷幹凈。

他堂堂上將副手雖然幹過不少狠事,但是拐賣人口買賣人體器官這事他可從來不幹。

“哦,這樣啊。”聽完他的解釋,耿諾給出這般平淡的反應。

“就這?你沒別的感想了?”衛路不斷追問。

耿諾歪頭想了想,說:“那……你是個好人?”

衛路簡直要吐血。

尤其耿諾又不放心地問了他一遍:“你真的不會趁機把我帶到什麽偏遠星球嘎我腰子?”

衛路血濺三尺,氣死在飛行器上。

耿諾在一旁戳了戳他,沒什麽反應,逡巡一圈,然後給自己帶上了氧氣面罩。

接著就要打開衛路身旁的窗戶。

衛路瞬間原地覆活,拽著他的手大喊:“你想幹什麽?”

耿諾無辜地說:“哦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沒在活了。”

淦啊!惡魔!心狠手辣!衛路淚流滿面,上將知道這家夥的真面目嗎?!

尤其耿諾今天穿著一件宮廷風覆古立領小襯衫,胸前衣領處還有點百褶,袖口呈喇叭狀,襯衫末端束在黑色小西褲裏,看起來相當純良。

所有人都覺得他這身打扮特別貴氣,唯獨耿諾不這樣認為,他覺得自己這樣更像服務生了,尤其像那種站在門口負責開門彎腰喊“歡迎光臨”的門童。

精髓就在於彎腰的同時要搖著花手,“歡迎光臨”的最後一個字還要往上挑。

他給修傑他們演示了一下,結果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於是耿諾拒絕再和他們說話,堅定地認為這就是很像門童。

這樣他回家之後他才更好解釋一點,就說是打工地方的工作服。

自欺欺人。

到了赫爾曼星球,耿諾不想太招搖,距離村子還有段距離的時候就讓飛行器降落了。

衛路也跟著下來,在耿諾詫異的目光中掏出光腦變成一輛飛摩,跨坐上去,對他說:“飛行器給你留下了,註意點時間,別回去晚了。”

好帥啊。

耿諾眼饞得要死,又饞他摩托車又饞他光腦,咬牙切齒地說:“放心吧。”

衛路戴上頭盔就啟動飛摩走了,沒走幾米感覺脊背發涼,從後視鏡看過去,耿諾抱著包站在原地陰涔涔笑著朝他招手,飛摩瞬間在空中繞出一道S弧線。

耿諾轉身,吐了吐舌頭。

時隔一個多月,終於回到了家,耿諾站在門口,耿父甚至差點沒認出他來。

“諾諾?是諾諾回來了。”耿父露出欣喜的目光,“好孩子,我都認不出你了,這身衣服真好看,咱們諾諾進趟城都出人頭地了,餓嗎,爸給你做飯。”

耿諾跟著耿父後面進屋,心虛地說:“這只是我工作地方的工作服而已。我的衣服洗了還沒幹,今天就先穿著工作服回來了。”

“工作累不累?爸爸用過一次醫療艙之後感覺身體好多了,我感覺可以把你弟弟們接回來,順便做點小工,這樣你也能輕松點。醫生說下次治療要間隔兩個月,我覺得其實間隔再久一點也可以。”

“不行,你要聽醫生的,不要為了省錢,我有錢,你就在家歇著,不要把那倆崽子接回來,讓他們在舅舅家多住段時間,也安全,我會給舅舅生活費的。”

耿諾像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耿父身後,寸步不離。

他想說,爸爸你都不知道,帝都大人物們用的醫療艙有多厲害,斷根骨頭幾分鐘就能覆原,瀕死的人扔進醫療艙也能瞬間保命。癌癥雖然難辦些,但是醫療艙再配合高級醫師,也是輕而易舉就能治愈的疾病。

而他們只能花著昂貴的錢用著淘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次品,甚至最終的療效也給不出一個準話。

但耿諾面上依舊興奮無比,把黑布包舉到耿父面前拉開,“看!爸爸!我這個月的工資!”

耿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銀河法鈔,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耿諾在唇邊豎起食指,小聲說:“我一會兒拿去存起來,留著付醫療艙的治療費用,家裏不能留這麽大的錢,可別讓那群討債的知道。如果你不方便取錢,就讓亨特去取,他們不會懷疑到他頭上的。”

耿父連忙點頭。

耿諾又喜滋滋地挽著耿父的胳膊,“爸爸,還是大星球機會多,等我再多賺點,就把你們接到帝都去,讓你們住大房子,讓弟弟們在帝都上學!”

耿父慈愛地摸了摸耿諾的頭,更多的是心疼他辛苦勞累,“諾諾,你這次休息能歇幾天?在家多待一會兒吧,想吃什麽?爸爸給你做。”

耿諾搖搖頭,“隨便弄點就行,我下午就得回去,一會兒吃完飯我去存錢,順便去舅舅那看看弟弟們。”

“這麽急?你們那邊真的只能一個月休息一次嗎?這也太辛苦了。”耿父一臉心疼。

“嗨,錢多就行。”耿諾無所謂地說。

耿父伸手摸摸耿諾的臉,“吃得消嗎?我看你瘦了不少,還有黑眼圈。”

耿諾歪頭在耿父手心裏蹭了蹭,笑了笑沒說話。

瘦是前幾天餓了幾頓,但他身強體壯沒什麽大礙,現在已經基本上長回來了,還長高兩厘米,但他可不打算讓耿父知道這件事。至於黑眼圈……昨天試衣服被折騰到半夜這種事就更說不出口了!

“想吃爸爸做的桂花糯米藕,還有紅燒茄盒。”耿諾聲音糯糯地點菜。

“好,”耿父自然是滿口答應,“再給你燒條魚怎麽樣?”

“嗯嗯!”

耿父經過一次治療,面色紅潤不少,整個人精氣神十足,見到兒子就更開心了,穿上圍裙就開始忙活。

耿諾像個小尾巴一樣,耿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耿父站在竈臺前生火做飯時,耿諾默不作聲地從後面抱住耿父,臉依偎在他後背上,十分依戀。

“爸爸。”耿諾小聲喊道。

“在呢,怎麽了諾諾?”耿父顛著鍋,側頭問。

耿諾沒說話。

“爸爸!”過了會兒,他又叫一聲。

“哎!”

“爸爸……”

耿父把菜盛出鍋,放下鍋鏟,轉身把耿諾抱在懷裏,“爸爸在這呢,諾諾想說什麽?”

耿諾埋在耿父懷裏,悶不作聲搖搖頭。

耿父輕輕嘆口氣,“諾諾學會報喜不報憂了。好孩子,爸爸就知道,外面哪有那麽好賺的錢。是不是受委屈了?”

耿諾想說不是,沒有。

但連日來積攢的委屈和恐慌在此刻終於傾瀉而出,耿諾窩在耿父懷裏結結實實地哭了一場。

他只是個老實本分的Beta……好吧,有時候也不是很本分,但那是為了賺錢,沒什麽磕摻的。他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替那位阮少爺參加皇家學院的入學考試。

結果差點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他死裏逃生,卻又卷進未知的陰謀中,被顧上將扣在手裏,以後是個什麽光景完全無法預測,耿諾放了大話說要把父親弟弟們接到帝都過上好日子,實際上他連自己能安然活到什麽時候都不知道。

但至少在這之前,他要多給父親弟弟們留點錢。

哭完之後耿諾抽抽噎噎地等著耿父給他擦眼淚鼻涕,全然像個小孩。情緒平覆些後他開始變得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安慰自己一般,說:“其實,其實也沒什麽,畢竟給這麽多錢嘛,受點委屈也值了……”

耿父憐惜地看著他,滿眼心疼。

“就是……就是……”耿諾抽抽鼻子,一扁嘴又要哭出來,“就是老板太傻逼了!”

他嗚嗚咽咽地又躲進耿父懷裏,來回只會重覆這一句,“太傻逼了!太傻逼了嗚嗚……”

“好孩子,好孩子,真不行咱就不幹了,就算種地也能養活自己,你不是喜歡機械嗎?咱們用這些錢買些零部件原材料什麽的,再去廢品廠揀點東西,像之前一樣,你可以組裝一些自動化耕地器械,咱們賣或者租給鄉親們,怎麽都有辦法維持生計,你也不用去外面受委屈。”

不行的爸爸,現在村子裏已經沒什麽人種地了,在這裏待著沒有任何出路,我必須去帝都才能賺到錢。

耿諾擡起臉,眼眶還是通紅一片,深黑的眸卻異常堅定,他一字一句對耿父道:“爸爸,我要回去,相信我,我能賺到更多的錢,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然後把你們接到帝都去,讓弟弟們在帝都上學。我會成為人上人,讓那些討債的不敢來找我們,我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我可以的。”

耿父看著懂事堅毅的兒子,也忍不住落淚。

“好孩子,好孩子……”

父子二人久違地在一起吃了頓家常飯,耿父把魚肚子都給了耿諾,自己吃魚背,耿諾偏要兩人對半分,給了耿父一半魚肚,結果耿諾小貓舌頭不會吐刺,屋裏此起彼伏都是他的“呸呸呸”。

耿父樂不可支地又把魚肚子給他夾回去。

吃完飯,耿諾行程相當緊湊,先去存錢,留下兩次治療費用後,剩下的一大半都轉給了討債的賬戶,雖然這只是滄海一粟,但如果不轉或者轉太少,他們又會來找父親的茬。

耿諾不想替那個人渣還錢,可討債的抓不到那個人渣就只會找他們麻煩。

就算再不情願,他也必須穩住那些人,不能讓他們幹擾父親治病。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想再開一個賬戶,但這次時間緊張,大概要等下次回家了。

耿諾計劃得很好,等以後顧承硯給他發了工資,他就把大頭存到另一個賬戶裏,現在的賬戶裏只留父親治病的錢和一小部分還債的錢。

在他有能力帶著家裏安全逃離之前,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一個月能賺十萬銀河幣的。

耿諾又把剩下的錢分成了兩份,全部換成盧克,一份給耿父送回來,留他日常使用,另一份則送到舅舅家,路上用自己的零錢給弟弟們和舅舅家的孩子們買了些吃的玩的。

相見時歡天喜地,分別時鬼哭狼嚎。弟弟們不接受只能見到哥哥這麽一小會兒,說什麽都不讓耿諾走。

耿諾這次沒有用顧上將嚇唬他們,耐心地抱著兩個弟弟哄了許久,寬慰他們說,下次回來給他們帶帝都上城區的高級玩具。

“那哥哥要好好帶著我們給你的項鏈,有它在,就像我們時刻陪著你一樣。”弟弟們抽抽噎噎道。

“當然啦。”耿諾從衣領裏抽出那個玻璃瓶項鏈,“看!哥哥幹什麽都帶著它呢,從沒摘下過。”

這才算哄好了兩個弟弟。

臨走時舅舅非要把生活費塞回來,說家裏只是多了兩張嘴吃飯,哪裏需要這麽多生活費,反而是耿諾一個人在外面,必須有點錢傍身才行。耿諾很感動,但堅決不同意,他說這些錢之前在工作的地方就差點被偷了,這次堅決不在身上放錢了。

只有放在親人手裏他才能放心。

或許是這句話終於讓舅舅軟化了,收下了錢,但還是說:“這錢就當我們幫你存著。”

告別舅舅,已經到了下午,日落西斜,耿諾要準備返程了。

“嘿,聽說你發達了?”剛走到村口,亨特突然過來哥倆好似的摟住耿諾。

“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瞧瞧你這衣服。”亨特嘖嘖兩聲,“茍富貴勿相忘啊。”

耿諾掰開他的胳膊,“你才是狗。”

亨特:“……”

“在哪發財呢?看你回來一趟人模人樣的,能介紹我也去嗎?”亨特蒼蠅搓手嘿嘿笑問。

耿諾斜眼看他,心想你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麽嗎?我一個Beta,被Alpha這樣那樣……可不能讓你知道,不然你這個大嘴巴幫我一傳播,以後我還怎麽追Omega。

“這就是件工作服,你個沒見識的。”耿諾白了他一眼。

“工作服?”亨特怪異地上下打量,“你別哄我。”

耿諾兩手一攤,“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星球那些人不都這樣,自己鑲金帶銀,卻舍不得從指甲縫裏露出點油水給窮苦人。就算在高端場所,端盤子倒酒的不還是我們這種人,你覺得他們能多優待我們?但是吧,也不能太磕摻,不然丟的是他們的臉面。”

“所以,”他指指身上的衣服,“這種看著高檔的地攤貨就拿來讓我們撐場面了。”

“地攤貨。”亨特半信半疑,“有這麽高級的地攤貨?”

“真值錢的話你覺得我會穿回來?我們家還欠著一筆天文數字的債呢,你有沒有腦子。”

亨特這才勉強相信。

“我要回去了。我爸身體不好,如果他沒法去取錢,或者被討債的盯上了,你就幫忙取一下,無論如何不能耽誤治療。”耿諾認真請求,“你放心,我會給你報酬的。”

亨特眼珠子轉了轉,十分豪爽地笑起來,“你說什麽呢耿諾諾,咱倆什麽關系,提什麽報酬,你爸就是我爸,照顧咱爸這不是應該的嗎?”

“說真的,我其實也不是不能紆尊降貴娶你,”亨特流裏流氣地屈起手指在耿諾臉上勾了勾,“畢竟小時候兩家大人都說……嗷——”

回應他的是耿諾針對他下三路的一記重擊。

“你大爺的……”亨特捂著襠在地上打滾。

耿諾蹲在他旁邊,表情也很無語,“你每次都這樣,我可以理解為你就好這口嗎?”

亨特面容扭曲,看得出他想破口大罵,但只能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你大爺——”

“我要走了,記得幫我照看我爸,下次回來給你帶好東西。”耿諾看看時間,匆匆出了村子前往飛行器停放地。

他走後不久,亨特踉踉蹌蹌來到一處居所,這裏破破爛爛的,但甚至比耿諾的家還好一點,他的“好兄弟們”正聚在那裏吞雲吐霧。

“怎麽樣?”為首的人問。

亨特聳聳肩,嘴角往下一撇,十分不屑的模樣,“他哪有什麽錢,身上穿的那件還是工作服,不過帝星到底是帝星,給有錢人幹活,連工作服都這麽高端。”

“那就是說,沒法從他身上扣到錢了?”

亨特大笑起來,“別鬧了,他家還欠著債,自身都難保了,哪有閑錢給咱們打劫。”

為首那人若有所思道:“可我聽說他父親都有錢用醫療艙,再者說,村裏這麽多人想去帝星闖蕩,只有他成功了,說他沒賺到錢,我可不信。”

亨特冷汗都下來了,但仍舊竭力打消對方的念頭。

“他當然要拼命掙錢,你也知道,那群討債的如果要不到債,什麽手段都會使出來,他們家一個病秧子老爹,兩個只會玩泥巴的小崽子,他但凡放松點,家裏人就可能有性命之憂了。這年頭……”亨特哼笑一聲,“小崽子們的器官在黑市可是緊俏貨,他那個父親雖然上了點年紀,但也是個風韻猶存的Omega,你說他敢賭嗎?”

那人有些失望地按滅煙頭,“偏偏真有本事闖出去的是這小子。”

隨後這些人又開始討論哪裏的Omega比較正點,哪家的酒摻了水,下次再遇上一定要把他家店砸了之類的。

亨特松口氣。

這些人都是村裏不學無術的混混,之前村裏有地要耕的時候他們還安分些,現在多數青壯勞力都跑到別的星球討生活了,他們好吃懶做,便成天聚在一起琢磨怎麽坑蒙拐騙。

亨特怎麽會跟他們混在一起,很顯然,因為他們都是一類人。

至於他為什麽要幫耿諾……這並不意味著他是什麽好人,而是他知道耿諾家的銀行卡裏那一大筆治療費,如果一群人瓜分的話,耿父就別想有一分錢治病了,但只有他一個人的話,還能留出一份治病錢。

我可真是個好人,你真得好好謝謝我啊,耿諾。

不過沒關系,報酬我可以自取。

亨特愉悅地想。

耿諾回程的時候飛行器已經設定好了路線自動駕駛(其實是弗蘭在操縱),但耿諾好奇心重,他還沒自己操縱或研究過飛行器,躍遷結束進入帝星後,他就忍不住手癢,開始試探性地在主控板上摸索起來。

很多按鍵標識不太能看懂,他想研究研究對應功能,按一個看看反應,沒反應就換一個再按,憑著自己的感覺亂按一通,弗蘭在後面神經觸角揮舞成八爪魚都跟不上耿諾搗亂的節奏。

偶爾耿諾手速太快,連弗蘭都跟不上的時候,它就只能盡力扭轉指令……防止中途墜機。

一場無聲無息的較量便在飛行器裏展開。

耿諾試圖翹起蓋板觀察電路,弗蘭就讓下方小範圍斷電以作警示;耿諾誤觸到機翼變形按鈕,弗蘭迅速調整為機身清洗;耿諾嘗試關閉自動駕駛,想按照規劃路線自己開回去……弗蘭立即阻止了他的無證駕駛行為,奪回飛行器控制權並恢覆自動駕駛。

耿諾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咦?怎麽不按照指令進行,程序出錯了嗎?”

他竟然想嘗試自己改寫程序代碼。

不是?他還記得現在是在行駛途中嗎?!

如果弗蘭有汗腺的話,這會兒大概已經滿頭大汗了。

偏偏耿諾非要較勁,他的鉆研精神讓弗蘭十分想要喊救命。

一人一光腦就飛行器的控制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耿諾的專註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弗蘭簡直要甘拜下風,還好作為帝國上將的人工智能,弗蘭權限夠高,勉強還能牢牢掌握飛行器的控制權和主動權。

耿諾被這不聽話的機器搞得非常惱火,紅溫從脖子直竄到腦門,最後氣急敗壞地使用了在家修機器的最常用手段——

他朝著控制儀狠狠拍了幾下。

弗蘭簡直要發出尖銳爆鳴!

這不是你家的老舊電視機好嗎!!!

來不及等它發出半點聲響,一直處於左右為難狀態的飛行器終於宕機了,半空中選擇罷工。

現在輪到耿諾開始尖叫了。

他拼命拽著操縱桿,讓極速下落的飛行器勉強回升到正常高度。可惜好景不長,艙內到處都在發出“嘀嘀嘀”的報錯聲,弗蘭徹底失去對飛行器的控制權。耿諾被迫體驗了一把飛行特訓,死死握著操縱桿交錯進行360度回旋和720度回旋。

此時飛行器還在極速下墜。

“穩住!穩住握把!保持水平,慢慢擡起!!!別——踩——油——門——”弗蘭聲嘶力竭地吼著。

顧不得思考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源自於誰,耿諾使出渾身解數,在極速旋轉下墜中一點一點把操縱桿掰到正常水平位置。

與此同時,弗蘭不斷嘗試恢覆對飛行器的控制權,好在最終成功了,耿諾也逐漸摸索出自己的野路子,飛行器在他的操縱下逐漸趨於平穩,降落速度依舊很快,弗蘭強行奪過控制權確保安全落地。

就在劫後餘生剛準備松口氣的時候,耿諾看著手上的東西,傻眼了。

——他把操縱桿拽斷了。

弗蘭的機械眼都要瞪裂了。

你丫牛勁兒怎麽能這麽大呢?!

耿諾從飛行器裏爬出來,附近沒什麽人,太好了,沒人圍觀他這幅丟人模樣。

結果一轉頭,兩個跟他弟弟差不多大的小孩啃著棒棒糖在路邊看著他。

耿諾:“……”

其中一個小孩問:“哥哥你是降落失敗了嗎?”

“……”耿諾:“那必然不是。”

另一個小孩說:“沒事,我爸之前無證駕駛的時候也這樣。”

耿諾:“…………”

他問:“這是哪裏?”

“第三和平大道。”一個小孩說。

“大哥哥你是穿越來的嗎?給我買一個棒棒糖我就告訴你現在的年份。”另一個小孩躍躍欲試。

“死小孩。”耿諾咬牙切齒暗罵,他感受到了來自兩個小屁孩的巨大嘲諷。

這倆小孩是路邊雜貨店的,耿諾進去買了管萬能膠,欲蓋彌彰地把操縱桿斷裂的兩段黏在一起,然後鄭重地向它鞠了一躬。

弗蘭:“……”

耿諾突然想起什麽,又像拍家裏老舊收音機的樣子拍了拍主控面板,喃喃自語:“剛剛哪裏發出的聲音?”

弗蘭這會兒閉嘴了。

耿諾嘗試自行解釋:也許是飛行器配備的AI智能故障處理裝置。

還挺高級。

真想現在就拆開看看。

耿諾知道第三和平大道,雖然沒來過,但是這裏地處郊區,再過一個街區就是耿諾最熟悉的下城區,那裏魚龍混雜,卻是個打聽消息的好地方,或許在那裏能打聽到顧上將宅邸的具體方位,運氣再好些,說不定還能搭乘免費的星際飛的回去。

但耿諾可不想穿著這身衣服進去,如此光鮮亮麗的打扮生怕沒法告訴別人“我很好宰”。

可他確實不知道上將宅邸在什麽方向,更不知道距離有多遠。如果靠兩條腿走回中心城區的話,就算把腿走斷也做不到的。

他有些茫然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憂愁不已,萬一沒有趕在晚飯前回去,會不會被扣工資。

十萬銀河幣呢。

也不知道最後到手能有多少?工資宣傳和實際不符的工作真是太多了。

弗蘭本來一直在等耿諾聯系顧上將,這會兒突然後知後覺發現這人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可以用光腦聯系上將。

這人都開始琢磨怎麽用雜貨店的低端工具修飛行器了,都沒想到可以用光腦聯系上將找人來接他。

他的光腦就那一個功能,居然還會被遺忘?!

弗蘭現在也不太想主動聯系上將,原本以為上將會一直關註著耿諾的動靜,可一天下來顧承硯一次都沒有遠程連接過弗蘭,自然也不會知道這邊剛剛發生了什麽。

它也很心虛,上將讓它照顧好耿諾,結果差點墜機,多驚險,它也不想上趕著找罵。但耿諾不去聯系上將,就只能由他聯系。

就在弗蘭默默做著心理準備提著一口氣準備聯系上將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轟鳴,由遠及近,聲音逐漸放大。耿諾回頭看去,一架比他的飛行器兩倍大的飛行器飛快沖過來,電光石火間弗蘭飛快伸出爪子把耿諾提到百米之外。

大號飛行器擦著耿諾的飛行器滑行數十米,終於艱難停下,動靜比耿諾剛剛大多了。

驚魂未定的耿諾看著抓住自己的巨型鐵爪,震驚道:“你是什麽玩意兒?”

弗蘭怒道:“你才是玩意兒!”

它此時和平時的形態差距太大,耿諾沒有認出這是上將的光腦。

隨後耿諾扭頭看向不遠處墜落的飛行器,外觀看起來要比他的更慘一點,恐怕是再起無能了。

有兩個人從飛行器裏爬出來,雖然有些狼狽,但還是能看出兩人非同一般的氣質,其中一人個子略高些,率先扶起另一人,依稀聽到他緊張的聲音:“……洛,沒事吧……”

另一人搖搖頭,剛站定,看到不遠處還坐在地上滿臉“臥槽”的耿諾,神色一凜,“誤傷到路人了嗎?”

他大步向前,朝耿諾走來。

這人身披霞光,逆光而來,直到近前耿諾才看清他的容貌,清秀堅毅,眉目淡然,透著卓然不群的氣質,他微微彎身,朝耿諾伸出手,關切地問:“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傾身時,衣領下露出抑制貼的一角。

這是個Omega。

耿諾渾然似在夢裏,喃喃道:“我的……夢、夢中情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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