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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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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顧宅一陣兵荒馬亂。

來的還是上次的宮廷醫生王乙, 衛家三兄弟聽到消息也急忙帶人趕過來了。王醫生熟門熟路地登上二樓主臥,檢查完說不是什麽大事,給耿諾掛了幾瓶水。

顧承硯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衛海比較有眼色, 趁顧上將發火之前先開口問:“不是什麽大事,但也得有什麽事吧, 不然怎麽會平白無故暈了,上次檢查不還說挺健康的?”

王醫生很不見外地白了他一眼。

“我說的沒什麽大事是作為醫生從醫學和生理角度出發給出的客觀結果。”王醫生帶著譴責的目光挨個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 “但從人道主義實際出發,我要對你們的虐待行為表示十分的鄙夷和譴責!”

眾人:“……”

“說人話。”顧上將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屋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王醫生此刻很有反抗強權的氣質,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人到底怎麽得罪你們了?好好一小孩,看著也就剛成年沒多久, 要是測骨齡可能還更小一點, 上個禮拜我來檢查他還很健康的, 連蛀牙都沒有, 怎麽才一個禮拜, 就又是低血糖又是輕微營養不良?

“僅僅一個禮拜!還問他是怎麽暈的?餓暈的!你們天天不給他飯吃啊?”

顧承硯危險地瞇起眼, “餓暈的?”

“不然呢?看看這些數值。”王醫生十分不客氣地甩給他們一沓檢查報告單,仗著這群大老粗看不懂,繼續指責他們,“還有那小臉,上次來還肉乎乎的, 你看現在臉頰凹的, 我都不想說……”

他明白這些人的手段,如果這小孩真有什麽, 早就被拉到軍部的大牢裏嚴刑拷打了,會放在家裏?既然沒什麽大罪,用這種軟刀子欺負人,實在是上不了臺面,太無恥了。

同為Beta,王醫生很同情耿諾。

顧上將的臉色陰沈地可怕,不用他吩咐,衛海已經轉身去門口厲聲命令帶來的人,“給我查!”

王醫生被嚇了一跳,“啊?不是你們幹的?”

他剛剛是故意誇大其詞了一點,實在是看這個小Beta有些可憐,以為是顧上將有心欺負小孩,故意當著眾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但是看這反應……

“不是,還有人敢越過你們在顧家欺負人啊?”

他的話沒說完,衛路已經把他拉到一邊,細心詢問治療照顧的事宜。顧上將的滔天怒意已經掩不住了,少說兩句免得幫罪魁禍首擋槍。

顧承硯坐到床邊,摸了摸耿諾的臉,眼底晦暗不明。

明明一進門就看出他瘦了不少,但對上那撲過來的身影和明亮的眼眸就將一切拋之腦後了。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餓暈,而他一點都沒察覺到。

耿諾手小,輸液的針貼在手背上都顯得極其大,看上去觸目驚心。顧承硯摸了摸他的手,有些涼,放在手心裏捂了會兒,衛空有眼色地讓人送來個暖手袋,過了會兒,衛海讓人來請顧承硯下去。

家裏的傭人都被集中在客廳,管家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卻不怎麽敢看顧承硯的眼。

其實一切都顯而易見,在這個家裏能不受阻撓地餓著耿諾的,只有一個人。

顧承硯緩步走到張管家面前,問:“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做嗎?”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輕緩,縱使是熟悉他的人也難以從中察覺到半分怒意,張管家卻被無形的威勢壓得擡不起頭。

“顧、顧上將……”他聲音打顫道:“您聽我解釋,我這麽做都是有原因的,這個人……這個Beta……”

“我不是在問你緣由。”顧承硯面色淡然地打斷了他,“我是在問,誰給你的膽子?”

一字一句,透著刺骨的冷肅。

張管家不甘心地擡頭,“顧上將,您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Beta,他粗俗低賤,您可是高貴的帝國上將。您把這樣的人帶回家,還將他放在您的臥室,這實在太不符合上流階層的尊貴身份了。”

“您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而且,我也只是餓了他幾頓而已。”

這話一出,顧承硯鷹目淩厲,陰鷙冷寒的目光剎時像兩把利劍,釋放出Alpha的威壓,他還收斂了不少,但張管家頃刻間像被雷擊穿透整個身體,根本無法承受,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屋內的其他Alpha也受到不少波及,扶著近旁的東西才穩住身體,就連感受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在這場震懾中頭暈目眩。

“只是餓了幾頓。”顧承硯重覆道,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他這幾天正常吃了幾頓?”

張管家啞然。

顧承硯又問:“他這些天都吃了什麽?”

張管家答不出口。

顧承硯了然地點點頭,“所以你一頓飯都沒給他吃。”

“連他怎麽撐下來的這幾天都不知道。”

說這話時的語氣簡直可以用心平氣和來形容,甚至到了最後還帶了點笑意,這次顧承硯沒有釋放任何信息素,張管家卻早已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他轉頭逡巡一圈,一只手卷起一邊的袖口,“有誰能告訴我這幾天具體發生了什麽嗎?”

眾人互相看向彼此,有些躊躇。

修傑站了出來。

他對這件事了解最清楚,別人就算註意到這幾天宅中的動靜、或者參與了一些,也無法像他一樣能把全程事無巨細地說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可憐耿諾,有些話需要挑挑揀揀地說,給其他人提個醒。

修傑對顧上將還是很畏懼的,說話磕磕絆絆,小腿肚子不住發軟,很多情況當場得到了在場人的佐證。

聽到他說耿諾這幾天全靠從廚房偷蘿蔔紅薯白菜葉子過活,顧上將的臉色已經不是用難看兩個字能形容得了的了。

衛家三兄弟臉色也是一變。

剛才王醫生給耿諾掛上水離開之後,顧上將讓他們看看床底有什麽。

他們幾個不明所以,扒拉出來一只黑包、一個啃了一半的蘿蔔、一地爛白菜葉子和紅薯皮,以及一堆泥。

顧宅24小時開著空氣凈化,以至於誰都沒聞到屋中有什麽異味。

更讓人一頭霧水了。

但此刻,他們都知道為什麽床底會有這些東西了。

尤其這些話隨即得到了其他傭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廚房胖大叔也站出來表示,他試圖偷偷給耿諾留飯,卻被管家懲罰的事實。

顧承硯想,這家夥膽子大嗎?

挺大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桿子就順著爬,甚至敢朝他要名分。

敢拉著他推著他,沒大沒小說些廢話,還敢嫌他回來晚、不報備行程。

你說他膽子大?一點也不大。

被餓了幾天都不敢告狀,一點爛蘿蔔爛菜葉都只敢趴床底偷吃。

顧承硯覺得胸口有點說不清的酸脹,但可以明確的,是他此刻的怒意。

屋內一群人大氣不敢出一下,顧承硯重新將視線轉回到張管家身上。

“好啊,好啊……”他怒極反笑,瞳孔深處無名之火甚至能將人灼燒殆盡,“是誰給你的膽子!”

張管家慌慌張張還要試圖解釋:“這、這是……對,就是因為他偷東西我才……我也只是餓了他兩頓而已,誰知道他會暈倒。”

“張管家,”顧承硯打斷他的話,冷聲質問:“我臨走前確實有讓你看著他,但我有讓你替我教育……我的人嗎?”

“不,不是的,上將,我……”張管家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說錯了話,已經語無倫次到不知道該解釋什麽,又重覆道,“他、他只是餓了幾頓而已……”

他倉皇中擡頭對上顧承硯的目光,那是冰冷的,像看死人,不,是看螻蟻的目光。

“我會向陛下稟明,為你謀個新去處的。”說出的話好像是在安慰他,顧承硯眼睫微垂,看向他的眼神卻充滿蔑視。

這是要辭退他的意思,雖然不甘心,但張管家內心深處著實松了口氣。

只是還沒等他把提著的心放回原處,下一秒,顧承硯扯住他的後衣領狠狠將人摔在地上。

沈重的□□和地面接觸的震響,很多人都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張管家只來及發出一聲悶哼,隨即伏在地上,抽搐不止。

顧承硯蹲下身,薅著頭發擡起他的臉,張管家的眼睛睜不太開,摔在地上的時候鼻子遭受重擊,血流不止。

離得近的傭人清晰地看到地板出現了幾道裂痕。

“究竟是什麽時候給了你錯覺,讓你以為我脾氣很好的?”顧承硯輕聲問。

張管家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要求饒卻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顧承硯另一只手抓著張管家的右臂用緩慢的速度狠狠擰轉,哀嚎持續了整整三分鐘後,方才松開手,張管家重新趴回地上。

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手絹,顧承硯擦了擦手,朝衛路輕描淡寫地吩咐:“只是一點小傷,拉下去,禁食一周後準許治療。”

“是。”衛路一揮手,迅速帶著人把張管家拖下去。

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顧上將這是在為耿諾出氣,但報覆起來的力度可要比張管家帶給耿諾的痛苦強多了。

即使是Alpha的身體素質,胳膊折斷七天之後再進行治療,也不可能再恢覆如初了。

不過他這個禁食七天,也不會真的把他餓死,會有人吊著他一口氣,不死就行。

拖著這樣一條手臂,張管家將永遠告別他引以為豪卻也別無他長的管家事業,從前的金鑰匙獎章證書將化為廢紙爛鐵。

他的家族早已沒落,從這離開之後,他將徹底淪為自己曾經最不屑的那種人。

永無再起之日。

因為顧上將不會允許。

“他只是餓了幾頓。”直到最後,張管家還在喃喃念叨這句話。

拖著他的衛路卻笑出了聲。

“只是、餓了幾頓?”衛路無奈搖頭,“你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了哪。”

張管家看向他。

衛路:“那天監控視頻你是跟我們一起看的,難道還不明白嗎?這個人本該死在廢墟火海中,是上將親自進去把他抱出來的。”他加重了“親自”兩個字,“甚至都沒讓他摔地上。”

“帶回來、放在家裏、請宮廷醫生檢查,這幾日上將忙得連軸轉,但是在我無意提起耿諾醒了之後,立刻就回來了……”衛路難以置信地笑起來,“別告訴我都到了這種地步,你都沒能看出上將多寶貝他?”

“對,顧上將對他確實有所懷疑,可為什麽沒把他扔進軍部大牢嚴刑拷打幾個回合,反倒是放在家裏?”

衛路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因為上將喜歡這個小Beta呀,就算懷疑他,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吃好喝供著,沒事逗個樂,順便再查查他背後有沒有什麽陰謀。”

“上將當然不會明說出來,那你就裝作看不懂了?居然能把他餓暈。”他看張管家還想說什麽,直接制止了對方,輕蔑道:“你不必過多揣測什麽,且不說他是不是故意在上將跟前暈的,就算是,上將也樂意心疼他,明白嗎?”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就是你的直接意圖把他餓暈了,還是當著上將的面……醫生都說了,上次檢查這人健康得不得了,這才僅僅一個禮拜,你把人搞成這樣。”

“如果我們再晚點回來,你是準備把他餓死嗎?”

“留你一命已經是上將格外仁慈了。”

將人拖出門,衛路拍拍手,“和早些年相比,現在的上將已經披上人皮了,他都沒把你平時的指手畫腳放在眼裏……這次很不巧,你觸碰到他的逆鱗了。”

“觸碰到逆鱗”這個說法是近來一個挺新鮮的說法,真從口中說出來還有點好笑。

衛路想笑,結果突然想起在狂鯊自己似乎也觸碰過“逆鱗”,那顆飛來的臺球在此刻打通了衛路的一直以來混亂的思緒,他琢磨了一下,耿諾對他似乎也全無好感……好像自己才是最需要擔憂前途的那個。

·

耿諾從狂鯊出來,飯沒正經吃兩口,營養針打了不少。王醫生那天來看過,後面就交給顧宅的家庭醫生接手了。耿諾美美睡了一個好覺,從進入狂鯊到現在,他像雨打浮萍一樣,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一點也沒感覺到餓,唇邊甚至還殘留著夢裏跟來的笑意。

他做了個好夢。

剛想伸個懶腰,修傑趕忙上前制止他。

“當心,別動針了。”

“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我在哪?”

耿諾發出一連串疑問,眼神茫然,顯然人醒了腦子還沒清醒。

“上將讓我來照顧你,”修傑坐在床邊,把他的手放平,小心觀察針有沒有鼓,“你在上將的房間呢。”

“我怎麽了?”耿諾只覺得兩眼冒星星泡,渾身都沒什麽力氣。

“你忘啦?你餓暈了!”

想起自己暈之前在幹什麽,耿諾的眼神瞬間變得睿智起來,腦袋突然靈光了,小婊砸附身一樣,嘿嘿笑道:“那我暈得可真是時候。”

修傑伸出食指戳了戳耿諾的臉頰,“你還笑,我們都快被嚇死了。”

修傑告訴他,顧上將大發雷霆,他在這工作一年,從來沒有見過顧上將發這麽大脾氣,問了在這裏工作的老人,也沒見過這陣仗,大家嚇得要死。

“差點以為要給你陪葬了。”修傑小聲嘀咕。

耿諾:“???”

“你在說什麽啊?”

“沒什麽。”修傑正色道,“你放心,顧上將給你報仇了,張管家已經被趕出去了。”

他沒說那天顧上將動手的情景,怕嚇著耿諾,實際上耿諾的承受能力比他想象中強多了。

“趕出去了?”耿諾一個激動像詐屍一樣坐起來,修傑又手忙腳亂扶著他的手。

“小心點,你往後坐點,我給你拿靠背。”

耿諾卻顧不了這麽多,急切拉住修傑的胳膊,興奮道:“真趕出去了?”

“當然是真的呀……”

“那家裏豈不是沒有管家了?!”

修傑:“嗯……嗯?”

他想解釋一下,但耿諾已經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中了,嘴裏嘟嘟囔囔,修傑仔細聽了聽,好像是什麽“我就知道天醬醬什麽玩意兒,餓其體膚一定會有好結果,這果然是老天對我的考驗。”

修傑:“?”

耿諾突然想起什麽,猛得擡頭,問:“顧上將……是為了我才趕走張管家的嗎?”

修傑點點頭,心想不然呢,顧上將難道為了空氣發這麽大火?

耿諾想得卻不是這麽回事,他想,果然顧上將把他帶回來是為了讓他替代張管家的,什麽高級私人秘書,那都是為了迷惑張管家,故意讓他犯錯!

現在張管家走了,管家之位空缺了出來,耿諾深覺受之有愧,畢竟他還沒向顧上將展示他的真本事。

等顧上將提出讓他擔任管家之職的時候,他最好先謙虛地推拒一下,嗯……文化人都怎麽幹來著?

哦,不行,我能力不足,擔不得此重任……對於管家這項工作,我有著自己的一套理念,諸如一二三四……哎呀不值一提,這些都是最基本的……什麽?其他管家做不到這麽優秀?哎呀,如果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的話……那我也是可以先代理一段時間的。

對,就這樣!

至少……至少要讓顧上將提三次!自己才能勉為其難地答應,這樣他的地位就穩了,任憑山崩地裂顧家的管家之位也是他耿諾的!

耿諾美滋滋地暢想著,如果修傑不在,他甚至還要模擬一下日後可能會出現的對話。

修傑見他徹底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覺得大概是害羞了,也不多話,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享受到上將的偏愛的。默默把床角的小毯子疊起來,等耿諾回過神,想到怎麽這麽巧他在這裏只認識修傑,就剛好是修傑來照顧他?

“我昏過去的時候,你是不是幫我說了很多好話?”耿諾自問自答,“肯定是。”

“多虧了你啊!”耿諾真誠地握著修傑的手,“你放心,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修傑眨眨眼,有些羞赧,他也沒做什麽,只是說出實情而已,但看耿諾這樣真誠,他也有點小激動。

耿諾想著,等他以後當了這裏的管家,一定給修傑開最高的工資、安排最少的活。

修傑想著,等耿諾以後成了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他說不定就是上將夫人的貼身小廝,那可太光榮了!回家一定很好顯擺。

一激動,也忍不住邀功,把那天看到的聽到的以及自己跟顧上將說的那些,原原本本告訴了耿諾。

耿諾越聽越不對勁,“你沒說我還蹭了你和大家幾頓飯呢?”

光靠啃那點蘿蔔菜葉子就不是暈過去這麽簡單了,該直接歸西了好嗎!

修傑堅定搖頭:“沒有!”

他驕傲地說:“顧上將聽完心疼壞了!”

耿諾:“啊?”

他?心疼我?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啊,對了,你醒來的消息還沒告訴顧上將呢,你等著,我去把上將喊來。”

“哎,等等!你喊他幹嘛?我還沒做好準備!”耿諾沒法下床,只能伸長手臂試圖挽留。

萬一顧上將現在就跟他提當管家的事怎麽辦?他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呢!

修傑只當他害羞,邊往外走,邊倒退著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耿諾:“嗯???”

修傑走了沒多久,又傳開門被推開的聲音,耿諾以為是顧承硯來了,屏息以待。

結果進來的並不是顧承硯,而是一個年輕的古典紳士打扮的Alpha。

他端著個盤子進來,上面是熱毛巾和一杯清水,微笑道:“耿少爺,聽說您醒了,要喝點溫水嗎?”

古典紳士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拿起熱毛巾要給耿諾擦擦臉,耿諾哪被這麽伺候過,連連躲避,忙喊:“不用!”

心說謁見顧上將之前還有這種流程嗎?他現在模樣很狼狽嗎??

還有,為什麽叫他“耿少爺”?

耿諾一肚子疑問,翻來覆去不知道問哪個好,接過對方遞來的杯子,小口小口抿,不著痕跡地歪頭打量面前這個古典紳士。

喝完水,古典紳士把水杯拿走,耿諾問出第一個疑問:“你是誰?”

古典紳士輕聲道:“啊,忘了自我介紹。”

隨後恭敬朝耿諾彎身,“耿少爺您好,我是顧宅新來的管家,鄙姓陳,您可以叫我陳管家。”

耿諾眨眨眼,以為自己幻聽了,“誰?再說一遍,你誰?!”

古典紳士笑容不變,仍恭恭敬敬的,“顧宅新來的陳管家。”

你是顧宅新來的管家,那我是誰?

我是誰???

耿諾眼中幾乎要冒火,胸口急促起伏。

……

兩秒後,新來的管家驚慌失措地跑到門口:“醫生,醫生快來看看,耿少爺剛醒又昏過去了!!”

拐角處的修傑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原地尖叫:“怎麽回事?顧上將我發誓他剛剛還好好的!不——”說完,也顧不得看顧上將臉色,扭頭就跑下樓喊醫生去了,速度之快都讓人以為他是生怕下一秒被拉去陪葬。

“人怎麽突然就不行了呢?醫生!醫生!”

新管家聽到這聲音連忙跑到拐角,辯駁道:“沒有不行,沒有不行!”

結果正對上站在那的顧承硯,慌忙解釋:“上將,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

顧承硯:“…………”

·

耿諾這次暈過去的時間很短,再次醒來的時候顧承硯親自坐在床邊守著。

“醒了?”顧承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探了探額頭,聲音中竟然能聽出幾絲柔情。

這讓耿諾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父親也總是這樣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

他有些想念父親了,之前醫療艙的效果也不知道如何,弟弟們在舅舅家有沒有乖乖的,他出門已經多久了?家中一切可還好嗎?就算回不去,至少也要想辦法先把錢打回去呀……

說到錢,耿諾又想到自己到手的鐵飯碗就這麽沒了,更難過了。

耿諾眨眨眼,忍不住扁嘴,眼淚就這麽流下來了。

他一哭,顧承硯頓時皺起眉頭,神情似乎也有些緊張,“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耿諾搖頭,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他哭的時候幾乎不發出聲音,就這麽默默流眼淚,顧承硯卻覺得有十萬根針齊齊紮在心上。

顧承硯拇指擦過他的眼角,粗礪的觸感讓耿諾忍不住躲閃。

他忍不住放軟了聲音,“好了,別哭了。是我沒管好下人……抱歉。”

耿諾倔強地撇開頭,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這個。

見他還有力氣跟他使性子,顧承硯稍稍放下心來,問:“餓嗎?想吃東西嗎?”

耿諾不說話,其實他不怎麽餓,昏迷的時候營養劑打了好幾針,根本感覺不到餓……這樣想著,然後就聞到了飯香。

耿諾本來是扭向門的反方向,乍然聞到香味,鼻子就尋著氣味開始嗅嗅嗅了,嗅著嗅著就把頭轉過來了,和顧承硯對視之前先看到了端著托盤的管家。

對,那個古典紳士打扮的新管家。

耿諾瞬間火冒三丈,眼中的怒意恨意相當直白地顯露出來,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床上亂撲棱,胳膊腿齊發力,拍得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我不吃!我就是餓死也不吃!”

顧承硯搞不懂他怎麽突然這樣,皺眉按住他道:“別鬧。”

他也察覺到耿諾對新來的管家似乎很有敵意,先扶著耿諾坐起來,自己接過托盤上的粥,揮揮手讓他站遠點。

“聽話,你餓了幾天,又打了幾針營養劑,現在不能吃多,稍微喝點粥。”

耿諾盯著那碗黑松露和牛海鮮粥,咽了咽口水,惡狠狠道:“我不吃!”

顧承硯根本不聽他說,自顧自用勺子在碗裏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耿諾嘴邊,正常說話的口吻也像是在下命令:“張嘴。”

耿諾條件反射張開嘴,被塞了滿滿一勺噴香噴香的粥,美得都分不清東西南北了,但他還記得瞪著陳管家。

“燙嗎?”顧承硯問。

耿諾一邊瞪一邊老實回答:“不燙,正好。”

於是顧承硯繼續餵他,耿諾抿了一勺粥,憤恨的目光仍舊倔強地直指陳管家,咽下那口粥,繼續瞪。

直到半碗下肚,渾身暖洋洋的更有力氣了,耿諾又反口叫囂:“不吃了!”

顧承硯此時意外地很有耐心,“吃飽了?還有半碗,再吃兩口。”

耿諾脖子一扭,十分傲嬌,“以後只要是他端來的,我就是餓死都不吃!”

顧承硯頓時明白了什麽,順手拿起紙巾幫他擦了下嘴角,神情嚴肅語氣威嚴:“我不回來你就不吃了?”

耿諾:“?”

“簡直胡鬧。我哪有時間一天三頓回來餵你?”

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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