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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會陪你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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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會陪你走夜路

夜風應景地停了。

拂動著的發絲隨之靜止, 問縈楞楞地盯著曲藿看。

裝成男孩子,其實很辛苦吧?

裝成男孩子.....

好小眾的話,特別還是從顧溪澈嘴裏冒出來。

“你說什麽?”

良久, 問縈的眼睛才眨了眨。

他的聲音柔和得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對不起, 我不是、不是故意窺探你的隱私。”

顧溪澈磕磕絆絆地道歉, 有些無語倫次:“有天晚上我和家人吵架,然後.....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夢到......”

他說不下去了。

他夢到問縈解下發繩。

飄然垂落的長發下, 是一件華麗的紗裙。

夢裏的問縈微笑著看著他,臉頰泛著微粉。

“噓。”

“問縈”豎起食指。

“幫我保守秘密,不許告訴別人哦。”

“顧溪澈!”

問縈的聲音將他喚回現實。

少年的臉頰和顧溪澈夢裏一樣泛著粉色。

但不是羞的, 是氣的。

暴風雨前的寧靜已然過去, 問縈聲音驟然拔高:“你居然相信夢裏的事?”

這還是他認識的唯物主義者顧溪澈?

“我原本不信。”顧溪澈低下頭, 回避著問縈快要燒起來的視線,“可我連著五天做了連貫的夢。”

除去夢裏的問縈和他、和理查德他們糾纏不清的橋段,其他情節基本都在遲來的現實裏應驗。

小到哪天是陰天雨天、哪天會臨時小測、問縈入住的酒店房間號是多少,大到問縈在秀羽遇到的麻煩。

甚至是他願意穿著裙子上臺演出。

這些,顧溪澈全都夢到過。

只是夢裏面,問縈是因三天後付梔受傷, 才被迫頂替上臺,而非主動請纓。

即便如此, 兩種途徑造就的結果仍然一模一樣。

看著顧溪澈逐漸蒼白的臉色, 聽著他不算平靜的陳述, 問縈臉上的怒意消退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疑慮。

“即便如此, 也不能說明什麽。”

顧溪澈疲憊地推了推眼鏡:“是。”

持懷疑態度的顧溪澈接連失眠了許多天, 不受控地反反覆覆回想那幾日的夢。

在極度的精神煎熬下,終於在一天夜裏, 心力憔悴的他動用自己的計算機知識,開始搜尋“問縈”所有公開的信息。

只要有一條確切的性別證明,他就可以把一切胡思亂想拋之腦後。

可問縈的所有公開線索都沒有絕對真實性。

而且哪怕是假消息,也是從問縈轉來之後才開始出現。他這個人似乎曾經沒存在過,更別提去深究性別。

就連曾經名聲顯赫的問家,都沒太多可靠的過往描述可查。

一個巧合是巧合,但十個巧合,就是必然。

聯想到霍爵月那古怪的態度,顧溪澈原本篤定的心產生動搖,逐漸偏向另個方向。

而在看到問縈選擇反串演出時,他徹底說服了自己。

如果問縈不是一個女生,顧溪澈想不出他這麽做的理由。

“照你這麽說,你也夢到我和曲藿住在一間屋?”問縈已經顧不上被誤會,心思全在顧溪澈所描述的夢境上。

“沒有。”顧溪澈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但仍然誠實地搖頭。

“在夢裏,和你住在一間的人是霍爵月和我。”

“不光如此.....原本參加聯誼的人也不是曲藿,而是霍爵月。”

這是他的夢境和現實出入最大的情節。

問縈的神色變得凝重。

他可以確定這壓根不是普通的夢或者預言,而是原書的劇情。

他不知道顧溪澈為什麽會突然夢到這些劇情,也不確定是不是只有顧溪澈夢到了這些事。

但書裏的內容十分主觀,而且和現實有差距,知道太多,對顧溪澈反倒不是好事。

“我想著男女有別,我住著你總不方便。”顧溪澈見他表情古怪,不自在道,“所以申請回家住了。”

他相信曲藿的人品,但到底問縈是個潛藏的女生,而曲藿似乎對問縈有其他感情。

他怕曲藿無知覺地逾矩,這才反覆提醒問縈記得關好門窗。

男、女、有、別。

問縈頗為無語。

他差點忘了,還有件正事要做。

他,問縈,男的。

男的!

得把顧溪澈對他的錯誤認知掰正過來!!!

“什麽叫男女有別?”

問縈試圖粗暴地破壞顧溪澈的歪曲認知:“你搞清楚,我是男的。”

“......啊?”

輪到顧溪澈變得茫然。

他氣勢被問縈壓了一頭,弱弱道:“可你剛才沒有反駁。”

強盜邏輯。

他雖然沒否認,但也沒承認。

“你聽我的聲音像女生?”

見硬的行不通,問縈揉揉額角,果斷換了個方式。

“不像。”顧溪澈認真道。

這還差不多。

問縈剛要緩和神色,顧溪澈道:“但女生如果會偽音,也可以達到男聲效果。”

問縈:......

他竟無言以對。

顧溪澈的意思是,所有男的都得是曲藿那種低音才行?

好想把曲藿那個偽音偽不來的聲帶弄過來,給自己用。

他磨了磨後槽牙:“我身高像嗎?”

他比原書女主高了十來厘米,但凡顧溪澈做夢留個腦子,也能感覺到不對。

顧溪澈沒說話,視線移向他的鞋底。

問縈喜歡穿靴子,而靴子就算沒增高,也會讓人* 顯得身形修長。

“別看了,沒墊。”

察覺到他的意圖,問縈氣得瞳孔驟縮。

他本來就比顧溪澈高!

“高個子的女生也不少。”

發現問縈的靴子是真裝不下幾個增高墊,顧溪澈不但沒退縮,反倒愈發自信。

從結果推過程放到問縈身上,意外地好用。

他更堅信自己的推斷了。

見他這副書呆子油鹽不進的模樣,問縈的呼吸都開始不穩。

按照顧溪澈這推法,不光是他是女生,四少也都已經去上女校了。

冷靜,冷靜.....

事已至此,只能拿出更加有力的證據。

有了!

問縈急忙打開背在肩上的包,在顧溪澈不解的註視下開始翻找夾層。

還好他及時補過身份證。

說來也奇怪,身份證上的性別印上去幾個月了,慣愛調查人的霍家卻一直沒發現。

但問縈顧不上這麽多。

“給!”

問縈沒好氣地把身份證遞給顧溪澈。

這回總信吧?

拿著簇新的身份證,顧溪澈死死盯著“男”字看了許久。

他的手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變得沈痛,又旋即了然。

“我只知道你來明櫻,是受霍叔叔所托.....”

“可我沒想到,霍家會讓你做得這麽周全。”

他擡起頭,苦笑著看向問縈:“而且僅僅是為了隱瞞身份。”

他知道問縈不想把他卷進來,可他已經發現了事實。

“你不用拿假證騙我的。”

一口氣沒吊上來,問縈的沈默震耳欲聾。

“我知道你一直很辛苦,我會替你保守秘密。”將身份證還給木然的問縈,顧溪澈再次鼓起勇氣。

“和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只想告訴你如果遇到事,可以放心來找我。”

他有妹妹,能體會妹妹遇到麻煩時孤立無援的無助。

所以他一定會幫助問縈。

問縈眼中無光。

他現在遇到的最大麻煩,就是被篡改了自己的原生性別。

不是.....

他難道非得脫褲子,才算是有利證據?!

可脫褲子這種荒謬事問縈幹不來。

就算對面是曲藿,他都不可能脫。

本以為天臺的護欄是給顧溪澈準備,沒想到現在想跳下去的人是他自己。

憋悶到達極點,問縈深吸了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想著其他可靠的辦法。

【殿下,您或許可以冷靜些。】

“紳士”終於按耐不住,連忙制止氣得熟透的問縈。

【現在其實是個很好的機會。】

“什麽好機會?”問縈忿忿。

【您還記不記得,您這次來明櫻有重要的任務。】

【需要暗示一個有獨立好感的角色,讓他誤解你的性別。】

“紳士”慫恿。

【現在的顧溪澈聽不進話,是大好的機會。】

它家殿下臉皮薄,自己拉不下面子去騙誰。

可現在顧溪澈自己把自己給騙了,殿下只需要默認兩句就能坐享其成。

要是抓不住這次機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更合適的目標。

“道理我懂。”問縈閉了閉眼。

他怎麽會沒想到這一層,但他實在是不想讓顧溪澈誤會。

除去曲藿,顧溪澈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是真心想幫他,才會和他一股腦說這些。

所以問縈根本拉不下臉和顧溪澈說話。

顧溪澈現在和他的相處很正常,可要是他覺得他是女生,往後就難說了。

畢竟書裏面,顧溪澈是個近乎瘋魔的妹控。

他前期暗戀問櫻櫻,默默守護她。

到後期哪怕死了心,不再對問櫻櫻有男女之情,他依舊給問櫻櫻編手繩,餵飯吃,無底線地寵著驕縱大小姐。

想到顧溪澈把自己當小妹妹照顧的模樣......

問縈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朋友就是朋友。

朋友是不可以變成妹妹的。

【殿下,能屈能伸。】

大好的機會在眼前,“紳士”不死心。

【您想,忍下這一陣子,到時候扯著顧溪澈去做個性別鑒定,一切自能水落石出!】

“性別鑒定?”

問縈冷哼。

“他恐怕不會聽我的任何話,還會覺得我配合霍家造假。”

所謂犟種相吸,他自知是犟種,曲藿是犟種。

顧溪澈也不例外。

【車到山前必有路,性別最後肯定真!】

原本想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但“紳士”智腦運轉,悲涼地換了個詞。

因為他家小殿下不太直了。

【殿下,加油!】

碳基生物和矽基生物這番激烈討論,顧溪澈自然聽不見。

他只看到問縈久久地沈默。

見他沈默,顧溪澈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問縈只是難以開口而已。

沒事,他都懂。

“別緊張。”

思及此處,顧溪澈溫柔地對著問縈笑了笑:“你可以信任我,不必偽裝自己。”

問縈噎了下:“我很相信你。”

是你不信任我。

清楚顧溪澈油鹽不進,他實在是心力憔。

問縈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負氣道道:“我先回去了,不然不好打車。”

“要我送你嗎?”顧溪澈體貼。

問縈嘴角抽了抽:“不用,我們不同路。”

就顧溪澈的身體素質,也不知道真來了危險,是顧溪澈保護他,還是他保護顧溪澈。

“好。”

顧溪澈猶豫了下,點點頭:“那你晚上休息,記得關門。”

想了想,他接了句:“就算和曲藿關系再好.....他也是個異性。”

恐怕要灌曲藿二十瓶酒,曲藿才敢摸進他房間。

問縈敷衍地點了點頭。

顧溪澈這麽一說,他突然都有點想曲藿了。

怕路上顧溪澈還會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問縈這次步履匆匆,沒等他一起走。

他下了天臺,從另一邊樓梯離開。

夜晚的秀羽分外寂靜,只有應急燈閃爍著昏暗的光。

夜風灌入走廊,旋轉著發出嗚咽的聲音,頗為瘆人。

.....更想曲藿了。

問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他不喜歡走夜路。

小時候睡不著,趁著沒人註意一個人偷偷溜出來,在花園裏走夜路,被綁架過一次。

那時候太小,現在的問縈已經不記得綁匪是恨他的父皇、祖父,還是恨他的皇兄。

總之綁匪抓住的是他。

家人找到他的時候,劫匪壓著問縈的脖子,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麽。

估計是些自己的政見。

說完,他就毅然決然地飲彈自盡了。

問縈沒哭,他低頭閉眼咬著下唇,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五六歲的孩童不敢看自己肩上被濺上的鮮血,還有匪徒已經洞穿的頭顱。

他被救了。

被紅著眼的母親緊緊抱在懷裏時,問縈低頭看著臟兮兮的衣角,大顆大顆的眼淚這才淌下。

綁匪的目的不是他死,問縈沒受太大的傷,卻永遠記得那條過於冗長的夜路。

像是和粘稠的鮮血綁定在一起。

呼吸隨著腳步變得急促,越往下走,應急燈的光越亮。

離一樓只剩下半層臺階。

問縈看到了一道身影,靠在不遠處支撐教學樓的大理石柱上。

高個,黑發,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電筒的燈光刺目,他微微睜大了眼。

.....他怎麽會還在這?

聽到腳步聲,黑發少年擡頭看向他。

他舉著光源,朝著他走來。

不知何時落在曲藿肩頭的葉子,終於被抖落下來。

“曲藿!”

聲音在樓道裏回蕩,不太敏銳的聲控燈連亮了三層。

問縈飛快地走下樓。

“不是說讓你先回去嗎?”

面對他的疑問,曲藿避而不談:“晚餐已經打電話定好了,回去就能吃。”

“回答我,怎麽沒走?”

問縈沒理他,語調帶了些許埋怨:“都九點了。”

“抱歉。”

話雖如此,曲藿聲調裏卻沒幾分歉意。

顯然是下回還敢的。

“把你單獨留在這,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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