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巨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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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巨妖
白拂英眼珠微動, 瞥過女修袖子下伸出的那只獸爪，視線在尖利的爪子上停留了一瞬間。
女修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她那只利爪上, 還殘留著些許鬼草黑乎乎的汁液。
“道友！”
江蕪突然出現在街道的另一端，旁邊還跟著另一名男修。在兩人身後, 太陽灑下最後一縷餘暉。
見到白拂英也在，江蕪眼中閃過一縷遲疑，和男修一起擋住了白拂英的退路。四人僵立在原地, 誰也沒有率先出手。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待著一個出手的時機。
白拂英被三人包圍在最中間, 神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持著劍，腳下是隨風蕩漾的水窪。
魔火忽然叫了一聲：“慘了, 白拂英！今夜不是月圓之夜！”
今夜的確不是月圓之夜。
十五日和十六日已經過去。十七日的月亮, 已經有了些許殘缺。
白拂英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月圓之夜時，城中的水就已經全部隨著那股引力流出碗狀島嶼了，那城裏的水早晚有流幹的一天。
所以說, 想要形成一個可持續的循環，月上湖泊必須有途徑來補充水。那這個途徑是……
正想到此處，天空中突然出現雷鳴一般的震動,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敲打著逐漸昏暗下去的天空。
白拂英擡起頭。晴朗的夜空上, 一輪明月高高懸掛，殘缺的一角正發出黯淡的紫光。
不僅是她, 在場的其他幾人也發現了這些異常。
連那名魔神山的修士也擡起頭, 金黃色的獸瞳中閃過一道異色。
眾人誰也沒有動身。下一瞬間, 又一道驚雷巨響自深沈夜空中響起, 那聲音震如擂鼓,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沖破堤岸，朝著幾人翻湧而來。
不好！！
白拂英倏然想通了什麽。她翻上一邊的廢墟, 猛然朝著高處躍去，其他幾人緊隨其後。
就在幾人動身的同時，一道銀亮的水光從天上落下，甫一接觸到地面，就發出巨大的海浪沖擊聲。
天上之水嘩啦啦從高處墜落到地上，擊垮一大片殘破的建築。
流水混雜著泥水、血液，以及各種雜物，猛然朝著幾人的方向奔湧襲來。
月圓之夜結束，從陸地到浮空湖泊的通道已經關閉，月上的廢墟即將再度被水淹沒了！
這水也不是普通的水。水中蘊含著格外冰冷的靈氣，這股靈氣一觸碰到修士的身體，就會讓人感受到針紮一般的痛苦，靈力運轉也會趨於停滯。
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甚至有可能會傷及根本，留下難以愈合的病根。
而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的損傷。實際上，誰也不知道那些水是什麽來頭，保險起見，還是趕在大水淹沒城市之前快點離開才好。
想到這一點，幾人心照不宣地朝著高處跑過去。
白拂英餘光瞥見，那魔神山的女修時不時向後望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她還是惦記著廢墟中所謂的祭器？
可是，她的確已經找遍了整條街道。
白拂英轉過頭，躍上另一座建築。她腳尖輕輕掠過建築頂上的琥珀色瓦片，繼續朝前飛去。
那水流淹沒城市的速度極快。沒過一會兒，城池中心就已經被淹沒了一大半。
連一些躲在角落裏的蓬萊妖也被驚動，紛紛順著水流，朝著前方逃去。
白拂英看著這些潰逃的蓬萊妖，心頭突然動了一下。
這些蓬萊妖跑什麽？
它們本來就誕生在水裏，且常年生活在這座城池中，應該不怕水才對。
心中想著，白拂英腳下動作不停。正在此時，寄居在她體內的魔火好像感知到了什麽，激動地叫了起來。
“是濁氣！這水裏有濁氣！”
魔火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十分興奮地叫嚷著。
“白拂英，我知道了！城池裏那些若隱若現的濁氣，全是從這些水裏飄出來的！”
說著，它動作一停，猛猛地吸起濁氣來。
魔火是濁界生物，濁氣可以增強它的力量。而這裏這麽多這麽濃郁的濁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濁氣，水。
白拂英眼皮一動。
魔神山的女修好像也有所察覺，回頭的頻率更高。在眾人身後，銀白色的浪濤沖刷著城市的廢墟，裹挾著所有碎石。
轟！！
水流激起巨浪，幾十米高的浪潮驀然朝著四人的方向狠狠拍過來，仿佛想要驅逐四位不速之客一般。
白拂英眼見不妙，也顧不得深想腦海中的猜測，趕緊抽出大部分靈力，在身周凝結成了一個泡沫狀的防禦罩。
這靈氣罩子看著很薄，確實由她渾身大半靈力凝結成的，實際上很是堅固，還能隔絕開周圍的水。
靈氣罩剛一出現，就聽轟然一聲巨響。
大浪無情地拍在街道上，附近房屋瞬間被摧毀，流水沖刷著幾人的身軀。
白拂英只覺得自己全身都震了一震，捏著防禦訣的左手手腕甚至都有些發麻。
幸好她的靈氣防禦實在堅固，雖然在那一瞬間靈力有些不穩，但還是擋住了浪潮的沖擊。
只不過，幾人所在的這條街道，算是徹底被大水吞沒了。
白拂英站在水中，隔著透明的靈力觀察著四周。磚石碎裂，瓦片飛濺，城中所有的草木都被連根拔起，在水下無力的湧動。
一片末日景象。
她身後不遠處，江家兩名修士沒能第一時刻防禦，都在浪潮的沖擊下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建築上，嘴角飄散出一縷鮮血。
另一側，那個豎瞳女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即使是白拂英，也無法徹底察覺到她的氣息和蹤跡。
光從實力上來說，這名女修比偽裝成趙郁金的魏今五要強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她在魔神山內的等級，應該也比魏今五高了不少。
魏今五手裏那塊魔神令白拂英看過，是四翼魔鳥。而白拂英最開始在青柳村繳獲的領隊的令牌，則是三翼。
普通的弟子，就是雙翼。
魔鳥是魔神山的圖騰，最多就是九翼。如果九翼就是魔神山修士最高的等級，那這女人至少是五翼。
另外，她那不尋常的獸瞳和利爪也讓白拂英有點在意。
她有心問問魔火，看看它知不知道什麽。畢竟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魔火知道的情報遠比它表現出來的要多。
這家夥，平時總是裝瘋賣傻，但實際上狡詐著呢。
不過現在也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白拂英盯著女修原來站著的位置看了一會兒，這才移開目光。
魔火道：“你不去找她？”
“找她有什麽用？”
白拂英在水中走著，流水輕柔地拂過她的面龐。
“有那時間，不如找找祭器。”
正說著，她忽然感知到前方水流一陣異常的湧動。朝前一看，原來是一只蓬萊妖從水裏游了過來。
白拂英將手按在劍上，正欲動手，卻發現那只蓬萊妖似乎沒有什麽敵意。
再仔細一看，她發現這只蓬萊妖，居然就是她餵養的三只蓬萊妖中僅存的那只。
“原來是你。”
白拂英神色稍緩，從儲物袋中掏出幾塊礦石扔了過去。
蓬萊妖立即張嘴咬住。
白拂英轉過身。
不過那只吃了礦石的蓬萊妖完全沒有離開的想法，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像是一道不會說話的影子。
白拂英擰起眉：“別來找我。”
她還想著快點浮上水面。就算有靈力隔絕，但在這滿是濁氣的水裏待久了，到底不是什麽好事。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擡起頭。在她的上方，只有不斷下沈的泥沙，以及一片黑暗。
夜晚的黑似乎都被水面吸收了。被淹沒的城池中，只有死寂一般的黑。
水面的上升好像停止了。
白拂英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借力，頓時躍上去老遠。她盡力向上，終於遠遠地看到了那被阻隔在黑暗水面後的月光。
蓬萊妖還真是聽不懂人話。它跟在白拂英身後，當看到她即將浮出水面時，它發出了一聲嘶吼。
白拂英正要撥水面的手臂停了下來。
她突然有某種預感。這只蓬萊妖來找她，不一定只是為了討到更多的黑礦石。
它有事情要告訴她。
她眼眸微沈，身體重新落回水中，長發在水中劃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你有什麽事要說？”
她瞇著眼，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只蓬萊妖。
蓬萊妖不會說話。
它甚至都難以思考白拂英究竟問了什麽，只是在她身邊焦急地轉悠著。
見白拂英停下來，它又朝著邊上某個方位游了兩下，然後又回頭看她。
這下，就連魔火也看懂了：“它要帶你去什麽地方。會不會和祭器有關？”
它說這話時，語氣有些不確定。
它很難想象蓬萊妖這種沒什麽智慧的低級生物，會知道祭器的所在。
白拂英又掏出兩塊黑礦石扔到蓬萊妖嘴裏，自己則是跟在它的身後。
意思很明顯：讓它帶路。
她還是選擇賭一把。反正就算只是個烏龍，她也沒有太大的損失。
蓬萊妖接過礦石，立刻就朝著某個方向游去。
它速度不慢，時不時還朝著後面看一眼白拂英，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跟上來。
魔火評價道：“還挺聰明的。”
白拂英踏著水流，跟在蓬萊妖的後面。
她是水靈根，對水的親和力極強，水流的阻力並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反而還讓她的速度快了一些。
蓬萊妖的身軀從建築倒塌的廢墟上掠過。它沒什麽路不路的概念，向來是哪裏方便從哪裏走。
但它走的方向，卻讓白拂英有些看不懂了。
向上、一直向上，都快到達這個碗狀島的邊緣了。
魔火“嘶”了一聲：“這家夥，該不會是在亂走，只是想騙你的石頭吧？”
但說完之後，它自己又覺得這個猜測不靠譜：“不對，這些蓬萊妖那麽蠢，說不定都不知道什麽叫做騙。”
魔火暗自嘟囔著。白拂英直接忽略了它的聲音，一路跟著蓬萊妖。
終於，它停了下來，轉頭面向白拂英。
“這是什麽鬼地方？是城市邊緣？”
白拂英道：“不。這是頭顱。”
她目前所在的，正是她推測出的那個人形的頭顱位置。
白拂英環顧四周。建築的廢墟、暗無天日的水、被廢棄的城市、布滿青苔的街道。
好像什麽也沒有。
蓬萊妖看著白拂英，隨後輕輕一跳，讓自己朝著水面上方浮去。
它輕盈的身體在水裏上下漂動，被裹挾在水流中。在白拂英的註視下，眨眼間，它的身影就消失在半空之中。
……什麽？！
消失了？
白拂英皺起眉，再次確認那只蓬萊妖的去向。
然而蓬萊妖的氣息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只有些許殘留的痕跡，證明它曾出現在這裏。
不見了……不對，還在？
倏然間，剛剛消失的氣息好像又若隱若現地出現了。
但只出現了一瞬間，它再度消失，好像在刻意與白拂英玩什麽躲藏游戲一樣。
這情況，不是和祭器一模一樣嗎？
時而出現，但又很快消失，令人捉摸不透。
白拂英只思索了一剎那，就朝著剛剛蓬萊妖消失的地方飛去。
在她看來，此處除了水什麽也沒有，但這裏實際上應該是有一個密道的。
只是她看不見而已。
沒有猶豫太久，白拂英立刻漂到剛剛蓬萊妖消失的地方。略一遲疑後，她做了一個進入的動作。
下一刻，眼前的場景為之一變。
沒有黑漆漆的水，沒有冷然的月光，更沒有隨著波濤卷起的泥沙。面前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中沒有任何光源。
她好像落在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中。
白拂英捏了一個照明訣，淡淡的靈光照亮了這個黝黑深邃的空間。
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條道路之中。無論是道路前方還是後方，都是無盡的黑色。
腳下有涓涓細流流淌，踩在地面，就像是踩進了一灘濕潤的爛泥中。
白拂英朝前走去，沒走幾步，腳尖就踢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磚。
這磚明顯就是水中城池建築用的磚。
它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難免讓白拂英心中多出了幾分親切感。
白拂英越過那幾塊磚。
越向前，這些磚越多，在道路的兩側，逐漸出現一些倒塌的石墻石壁，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刀劍兵器。
是迷陣？求劍國的人將這一片區域，隱藏在了迷陣之後？
但這迷陣未免也太隱蔽了些，魔神山的人找了那麽多年，甚至連這裏有迷陣都沒發現。
白拂英舉著照明靈訣向前。在照明訣的冷光下，這座隱藏在迷陣下的遺跡，終於顯示出了它的真容。
它並不像求劍國王宮一樣瑰麗，甚至沒有求劍山那座兵器冢一樣規模龐大。
這裏甚至有點寒酸，只有倒塌的、爬滿青苔的石墻。迷宮一樣的石墻後面，是一座由磚石壘成的孤零零的建築。
建築方方正正，沒有任何美感，像是一座臨時修建成的陵墓。
要不是它藏得那麽嚴實，看外表絕對想不到這裏面藏著什麽重要的傳承。
白拂英在石墻間穿梭。沒過多久，她就來到了“陵墓”面前。
比起外面那一片廢墟，陵墓還算保存完好。
陵墓的石門上還拴著鎖鏈，白拂英雙指並攏，一道靈力砍斷鎖鏈，擡手推開沈重的石門。
門一推開，映入白拂英眼簾的，就是濃重的黑暗。一股陰冷寒意從黑暗中迸射而出，直刺人骨髓。
白拂英指尖輕動，正欲進入其中，建築內忽然有火光搖曳，下一瞬間，橘黃色的暖光就照亮了她的臉。
建築內的燭火亮了。
只是這些燈柱被固定在石墻內壁上，幽幽火光明滅，襯得這座建築更像是陵墓了。
白拂英按住劍柄，走了進去。
她並不怕所謂的鬼魂。她只是戒備裏面可能設置的埋伏。
隨著她的進入，一縷風流入室內，輕輕吹動這些燭火。
建築內空蕩蕩的，沒有修飾，沒有擺設，只有最中間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成年人手臂長的匣子。
一個附著了禁制的玉簡。
這就是這裏的全部。
洛琴等人不惜以身作餌、舉全國之力守護的，也不過是這兩樣東西。
在看到這兩樣東西的瞬間，白拂英不再遲疑，雙腳點地借力一躍，迅速來到擺放東西的石臺面前。
正在這時，她突然註意到墻壁另一側的燭火有不自然的晃動。
白拂英雙眼微瞇，動作絲毫不慢，左手摸上玉簡，右手則是朝著那個匣子摸去。
與此同時，另一只布滿青筋的利爪也從黑暗中伸出來，以閃電一般的速度，想要抓起匣子。
白拂英早就料到她的存在。她心有防備，到底是快她一步，轉瞬間，那只玉簡已經落入她手中，被她塞進了儲物袋。
而她的右手和女人的利爪，幾乎是同時摸上了那個匣子。
兩方隔著石臺相望，右手同樣緊緊地攥著匣子，不肯有絲毫協力。
黑色的眼瞳與金色的獸瞳相望，兩雙眼睛同樣布滿了冰冷的殺意。
“道友。”那個女人嘶啞著聲音說道，“既然你已經拿到記錄了求劍國鍛造傳承的玉簡，就將這匣子舍予我可好？”
白拂英微笑：“我的東西，為什麽要給你？”
女修聞言，眼中殺意畢現。她一手緊抓著匣子，另一手化拳為掌，帶著難以抵擋之勢，朝著白拂英的心口拍過來。
這一掌十分狠毒，若是被她打中，恐怕當場就要失去行動能力。
白拂英眉頭一挑，空餘那只手雙指並攏，一道火焰出現在她面前。黑橘色的火焰烈烈燃燒，猛然包裹住她的手。
火焰攻擊性強，最適合對敵。
女修見到黑橘色的火焰，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她畢竟實力不俗，迅速就反應過來，用靈力包裹住手臂。
緊接著，她一條腿朝著白拂英踢來，又用著了火的拳頭打向白拂英的臉。
同時，她的右手微微用力，試圖在白拂英躲避的時候將匣子奪過來。
白拂英洞察了她的意圖。她身體一旋，同樣擡手抵擋，並且借著身體扭動的力，將匣子扯到自己這邊。
兩人的右手都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地捏在匣子上。
因為空間有限，且受匣子所制，她們無法用威力更強的攻擊，只能一招一式，以最原始的方式近戰。
女修黑袍下的身體遠比白拂英想象中要強壯。幸而，她修為全廢時在太荒摸爬滾打，近戰水平同樣不俗。
兩人扭打在一起，身體在建築中摔來摔去。不多時，這座老舊的建築就轟然倒塌，這場戰鬥終於延伸到了室外。
咚！！
女修一拳飛快打出，快到幾乎只剩下一個殘影。白拂英略一側頭，那道殘影就擦過她的臉頰，轟然落在她身後的黑色墻壁上。
那墻壁發出一聲很怪的咚咚聲，不像是石頭或是木頭的聲音，反倒像是砸在血肉之軀上的聲音。
而最奇怪的是，這聲音中似乎還摻雜了一些水花的聲音。
兩人同時意識到了不對，扭頭朝著那黑色墻壁望去。在兩人的目光中，那多次遭受到重擊的墻壁忽然猛烈的蠕動起來。
緊接著，鐵鏈嘩啦啦的聲音突然響起，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劇烈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隨著它的動作，白拂英兩人腳下的地面突然傾斜。
鐵索崩斷的聲音響起。強烈的失重感傳來，正在爭鬥的兩人一同朝著更下方的地方落去，而後狠狠摔在一堵水淋淋的墻壁上。
白拂英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它站起來了。
它掙脫了束縛它萬年的鎖鏈，就這樣站了起來。而這座建在它身體中的遺跡，將因它的掙脫而徹底毀滅。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被水流盡頭，轟隆隆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女修仍舊與她爭奪著手裏的匣子，即使危機近在咫尺，也沒人願意放棄匣子裏面的東西。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白拂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震動，碎石夾雜著飛灰，在空氣中掀起一陣沙塵。
它站起來了。它在僵硬地行走，不知道要走到什麽地方去。
它是一只巨大的蓬萊妖。
而兩個貪心的爭奪者，此時就被困在了它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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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拂英眼珠微動, 瞥過女修袖子下伸出的那只獸爪，視線在尖利的爪子上停留了一瞬間。
女修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她那只利爪上, 還殘留著些許鬼草黑乎乎的汁液。
“道友！”
江蕪突然出現在街道的另一端，旁邊還跟著另一名男修。在兩人身後, 太陽灑下最後一縷餘暉。
見到白拂英也在，江蕪眼中閃過一縷遲疑，和男修一起擋住了白拂英的退路。四人僵立在原地, 誰也沒有率先出手。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待著一個出手的時機。
白拂英被三人包圍在最中間, 神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持著劍，腳下是隨風蕩漾的水窪。
魔火忽然叫了一聲：“慘了, 白拂英！今夜不是月圓之夜！”
今夜的確不是月圓之夜。
十五日和十六日已經過去。十七日的月亮, 已經有了些許殘缺。
白拂英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月圓之夜時，城中的水就已經全部隨著那股引力流出碗狀島嶼了，那城裏的水早晚有流幹的一天。
所以說, 想要形成一個可持續的循環，月上湖泊必須有途徑來補充水。那這個途徑是……
正想到此處，天空中突然出現雷鳴一般的震動,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敲打著逐漸昏暗下去的天空。
白拂英擡起頭。晴朗的夜空上, 一輪明月高高懸掛，殘缺的一角正發出黯淡的紫光。
不僅是她, 在場的其他幾人也發現了這些異常。
連那名魔神山的修士也擡起頭, 金黃色的獸瞳中閃過一道異色。
眾人誰也沒有動身。下一瞬間, 又一道驚雷巨響自深沈夜空中響起, 那聲音震如擂鼓, 仿佛有什麽東西正沖破堤岸，朝著幾人翻湧而來。
不好！！
白拂英倏然想通了什麽。她翻上一邊的廢墟, 猛然朝著高處躍去，其他幾人緊隨其後。
就在幾人動身的同時，一道銀亮的水光從天上落下，甫一接觸到地面，就發出巨大的海浪沖擊聲。
天上之水嘩啦啦從高處墜落到地上，擊垮一大片殘破的建築。
流水混雜著泥水、血液，以及各種雜物，猛然朝著幾人的方向奔湧襲來。
月圓之夜結束，從陸地到浮空湖泊的通道已經關閉，月上的廢墟即將再度被水淹沒了！
這水也不是普通的水。水中蘊含著格外冰冷的靈氣，這股靈氣一觸碰到修士的身體，就會讓人感受到針紮一般的痛苦，靈力運轉也會趨於停滯。
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甚至有可能會傷及根本，留下難以愈合的病根。
而這些還只是表面上的損傷。實際上，誰也不知道那些水是什麽來頭，保險起見，還是趕在大水淹沒城市之前快點離開才好。
想到這一點，幾人心照不宣地朝著高處跑過去。
白拂英餘光瞥見，那魔神山的女修時不時向後望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她還是惦記著廢墟中所謂的祭器？
可是，她的確已經找遍了整條街道。
白拂英轉過頭，躍上另一座建築。她腳尖輕輕掠過建築頂上的琥珀色瓦片，繼續朝前飛去。
那水流淹沒城市的速度極快。沒過一會兒，城池中心就已經被淹沒了一大半。
連一些躲在角落裏的蓬萊妖也被驚動，紛紛順著水流，朝著前方逃去。
白拂英看著這些潰逃的蓬萊妖，心頭突然動了一下。
這些蓬萊妖跑什麽？
它們本來就誕生在水裏，且常年生活在這座城池中，應該不怕水才對。
心中想著，白拂英腳下動作不停。正在此時，寄居在她體內的魔火好像感知到了什麽，激動地叫了起來。
“是濁氣！這水裏有濁氣！”
魔火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十分興奮地叫嚷著。
“白拂英，我知道了！城池裏那些若隱若現的濁氣，全是從這些水裏飄出來的！”
說著，它動作一停，猛猛地吸起濁氣來。
魔火是濁界生物，濁氣可以增強它的力量。而這裏這麽多這麽濃郁的濁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濁氣，水。
白拂英眼皮一動。
魔神山的女修好像也有所察覺，回頭的頻率更高。在眾人身後，銀白色的浪濤沖刷著城市的廢墟，裹挾著所有碎石。
轟！！
水流激起巨浪，幾十米高的浪潮驀然朝著四人的方向狠狠拍過來，仿佛想要驅逐四位不速之客一般。
白拂英眼見不妙，也顧不得深想腦海中的猜測，趕緊抽出大部分靈力，在身周凝結成了一個泡沫狀的防禦罩。
這靈氣罩子看著很薄，確實由她渾身大半靈力凝結成的，實際上很是堅固，還能隔絕開周圍的水。
靈氣罩剛一出現，就聽轟然一聲巨響。
大浪無情地拍在街道上，附近房屋瞬間被摧毀，流水沖刷著幾人的身軀。
白拂英只覺得自己全身都震了一震，捏著防禦訣的左手手腕甚至都有些發麻。
幸好她的靈氣防禦實在堅固，雖然在那一瞬間靈力有些不穩，但還是擋住了浪潮的沖擊。
只不過，幾人所在的這條街道，算是徹底被大水吞沒了。
白拂英站在水中，隔著透明的靈力觀察著四周。磚石碎裂，瓦片飛濺，城中所有的草木都被連根拔起，在水下無力的湧動。
一片末日景象。
她身後不遠處，江家兩名修士沒能第一時刻防禦，都在浪潮的沖擊下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建築上，嘴角飄散出一縷鮮血。
另一側，那個豎瞳女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即使是白拂英，也無法徹底察覺到她的氣息和蹤跡。
光從實力上來說，這名女修比偽裝成趙郁金的魏今五要強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她在魔神山內的等級，應該也比魏今五高了不少。
魏今五手裏那塊魔神令白拂英看過，是四翼魔鳥。而白拂英最開始在青柳村繳獲的領隊的令牌，則是三翼。
普通的弟子，就是雙翼。
魔鳥是魔神山的圖騰，最多就是九翼。如果九翼就是魔神山修士最高的等級，那這女人至少是五翼。
另外，她那不尋常的獸瞳和利爪也讓白拂英有點在意。
她有心問問魔火，看看它知不知道什麽。畢竟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魔火知道的情報遠比它表現出來的要多。
這家夥，平時總是裝瘋賣傻，但實際上狡詐著呢。
不過現在也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白拂英盯著女修原來站著的位置看了一會兒，這才移開目光。
魔火道：“你不去找她？”
“找她有什麽用？”
白拂英在水中走著，流水輕柔地拂過她的面龐。
“有那時間，不如找找祭器。”
正說著，她忽然感知到前方水流一陣異常的湧動。朝前一看，原來是一只蓬萊妖從水裏游了過來。
白拂英將手按在劍上，正欲動手，卻發現那只蓬萊妖似乎沒有什麽敵意。
再仔細一看，她發現這只蓬萊妖，居然就是她餵養的三只蓬萊妖中僅存的那只。
“原來是你。”
白拂英神色稍緩，從儲物袋中掏出幾塊礦石扔了過去。
蓬萊妖立即張嘴咬住。
白拂英轉過身。
不過那只吃了礦石的蓬萊妖完全沒有離開的想法，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像是一道不會說話的影子。
白拂英擰起眉：“別來找我。”
她還想著快點浮上水面。就算有靈力隔絕，但在這滿是濁氣的水裏待久了，到底不是什麽好事。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擡起頭。在她的上方，只有不斷下沈的泥沙，以及一片黑暗。
夜晚的黑似乎都被水面吸收了。被淹沒的城池中，只有死寂一般的黑。
水面的上升好像停止了。
白拂英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借力，頓時躍上去老遠。她盡力向上，終於遠遠地看到了那被阻隔在黑暗水面後的月光。
蓬萊妖還真是聽不懂人話。它跟在白拂英身後，當看到她即將浮出水面時，它發出了一聲嘶吼。
白拂英正要撥水面的手臂停了下來。
她突然有某種預感。這只蓬萊妖來找她，不一定只是為了討到更多的黑礦石。
它有事情要告訴她。
她眼眸微沈，身體重新落回水中，長發在水中劃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你有什麽事要說？”
她瞇著眼，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只蓬萊妖。
蓬萊妖不會說話。
它甚至都難以思考白拂英究竟問了什麽，只是在她身邊焦急地轉悠著。
見白拂英停下來，它又朝著邊上某個方位游了兩下，然後又回頭看她。
這下，就連魔火也看懂了：“它要帶你去什麽地方。會不會和祭器有關？”
它說這話時，語氣有些不確定。
它很難想象蓬萊妖這種沒什麽智慧的低級生物，會知道祭器的所在。
白拂英又掏出兩塊黑礦石扔到蓬萊妖嘴裏，自己則是跟在它的身後。
意思很明顯：讓它帶路。
她還是選擇賭一把。反正就算只是個烏龍，她也沒有太大的損失。
蓬萊妖接過礦石，立刻就朝著某個方向游去。
它速度不慢，時不時還朝著後面看一眼白拂英，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跟上來。
魔火評價道：“還挺聰明的。”
白拂英踏著水流，跟在蓬萊妖的後面。
她是水靈根，對水的親和力極強，水流的阻力並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反而還讓她的速度快了一些。
蓬萊妖的身軀從建築倒塌的廢墟上掠過。它沒什麽路不路的概念，向來是哪裏方便從哪裏走。
但它走的方向，卻讓白拂英有些看不懂了。
向上、一直向上，都快到達這個碗狀島的邊緣了。
魔火“嘶”了一聲：“這家夥，該不會是在亂走，只是想騙你的石頭吧？”
但說完之後，它自己又覺得這個猜測不靠譜：“不對，這些蓬萊妖那麽蠢，說不定都不知道什麽叫做騙。”
魔火暗自嘟囔著。白拂英直接忽略了它的聲音，一路跟著蓬萊妖。
終於，它停了下來，轉頭面向白拂英。
“這是什麽鬼地方？是城市邊緣？”
白拂英道：“不。這是頭顱。”
她目前所在的，正是她推測出的那個人形的頭顱位置。
白拂英環顧四周。建築的廢墟、暗無天日的水、被廢棄的城市、布滿青苔的街道。
好像什麽也沒有。
蓬萊妖看著白拂英，隨後輕輕一跳，讓自己朝著水面上方浮去。
它輕盈的身體在水裏上下漂動，被裹挾在水流中。在白拂英的註視下，眨眼間，它的身影就消失在半空之中。
……什麽？！
消失了？
白拂英皺起眉，再次確認那只蓬萊妖的去向。
然而蓬萊妖的氣息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只有些許殘留的痕跡，證明它曾出現在這裏。
不見了……不對，還在？
倏然間，剛剛消失的氣息好像又若隱若現地出現了。
但只出現了一瞬間，它再度消失，好像在刻意與白拂英玩什麽躲藏游戲一樣。
這情況，不是和祭器一模一樣嗎？
時而出現，但又很快消失，令人捉摸不透。
白拂英只思索了一剎那，就朝著剛剛蓬萊妖消失的地方飛去。
在她看來，此處除了水什麽也沒有，但這裏實際上應該是有一個密道的。
只是她看不見而已。
沒有猶豫太久，白拂英立刻漂到剛剛蓬萊妖消失的地方。略一遲疑後，她做了一個進入的動作。
下一刻，眼前的場景為之一變。
沒有黑漆漆的水，沒有冷然的月光，更沒有隨著波濤卷起的泥沙。面前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中沒有任何光源。
她好像落在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中。
白拂英捏了一個照明訣，淡淡的靈光照亮了這個黝黑深邃的空間。
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條道路之中。無論是道路前方還是後方，都是無盡的黑色。
腳下有涓涓細流流淌，踩在地面，就像是踩進了一灘濕潤的爛泥中。
白拂英朝前走去，沒走幾步，腳尖就踢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磚。
這磚明顯就是水中城池建築用的磚。
它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難免讓白拂英心中多出了幾分親切感。
白拂英越過那幾塊磚。
越向前，這些磚越多，在道路的兩側，逐漸出現一些倒塌的石墻石壁，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刀劍兵器。
是迷陣？求劍國的人將這一片區域，隱藏在了迷陣之後？
但這迷陣未免也太隱蔽了些，魔神山的人找了那麽多年，甚至連這裏有迷陣都沒發現。
白拂英舉著照明靈訣向前。在照明訣的冷光下，這座隱藏在迷陣下的遺跡，終於顯示出了它的真容。
它並不像求劍國王宮一樣瑰麗，甚至沒有求劍山那座兵器冢一樣規模龐大。
這裏甚至有點寒酸，只有倒塌的、爬滿青苔的石墻。迷宮一樣的石墻後面，是一座由磚石壘成的孤零零的建築。
建築方方正正，沒有任何美感，像是一座臨時修建成的陵墓。
要不是它藏得那麽嚴實，看外表絕對想不到這裏面藏著什麽重要的傳承。
白拂英在石墻間穿梭。沒過多久，她就來到了“陵墓”面前。
比起外面那一片廢墟，陵墓還算保存完好。
陵墓的石門上還拴著鎖鏈，白拂英雙指並攏，一道靈力砍斷鎖鏈，擡手推開沈重的石門。
門一推開，映入白拂英眼簾的，就是濃重的黑暗。一股陰冷寒意從黑暗中迸射而出，直刺人骨髓。
白拂英指尖輕動，正欲進入其中，建築內忽然有火光搖曳，下一瞬間，橘黃色的暖光就照亮了她的臉。
建築內的燭火亮了。
只是這些燈柱被固定在石墻內壁上，幽幽火光明滅，襯得這座建築更像是陵墓了。
白拂英按住劍柄，走了進去。
她並不怕所謂的鬼魂。她只是戒備裏面可能設置的埋伏。
隨著她的進入，一縷風流入室內，輕輕吹動這些燭火。
建築內空蕩蕩的，沒有修飾，沒有擺設，只有最中間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成年人手臂長的匣子。
一個附著了禁制的玉簡。
這就是這裏的全部。
洛琴等人不惜以身作餌、舉全國之力守護的，也不過是這兩樣東西。
在看到這兩樣東西的瞬間，白拂英不再遲疑，雙腳點地借力一躍，迅速來到擺放東西的石臺面前。
正在這時，她突然註意到墻壁另一側的燭火有不自然的晃動。
白拂英雙眼微瞇，動作絲毫不慢，左手摸上玉簡，右手則是朝著那個匣子摸去。
與此同時，另一只布滿青筋的利爪也從黑暗中伸出來，以閃電一般的速度，想要抓起匣子。
白拂英早就料到她的存在。她心有防備，到底是快她一步，轉瞬間，那只玉簡已經落入她手中，被她塞進了儲物袋。
而她的右手和女人的利爪，幾乎是同時摸上了那個匣子。
兩方隔著石臺相望，右手同樣緊緊地攥著匣子，不肯有絲毫協力。
黑色的眼瞳與金色的獸瞳相望，兩雙眼睛同樣布滿了冰冷的殺意。
“道友。”那個女人嘶啞著聲音說道，“既然你已經拿到記錄了求劍國鍛造傳承的玉簡，就將這匣子舍予我可好？”
白拂英微笑：“我的東西，為什麽要給你？”
女修聞言，眼中殺意畢現。她一手緊抓著匣子，另一手化拳為掌，帶著難以抵擋之勢，朝著白拂英的心口拍過來。
這一掌十分狠毒，若是被她打中，恐怕當場就要失去行動能力。
白拂英眉頭一挑，空餘那只手雙指並攏，一道火焰出現在她面前。黑橘色的火焰烈烈燃燒，猛然包裹住她的手。
火焰攻擊性強，最適合對敵。
女修見到黑橘色的火焰，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她畢竟實力不俗，迅速就反應過來，用靈力包裹住手臂。
緊接著，她一條腿朝著白拂英踢來，又用著了火的拳頭打向白拂英的臉。
同時，她的右手微微用力，試圖在白拂英躲避的時候將匣子奪過來。
白拂英洞察了她的意圖。她身體一旋，同樣擡手抵擋，並且借著身體扭動的力，將匣子扯到自己這邊。
兩人的右手都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地捏在匣子上。
因為空間有限，且受匣子所制，她們無法用威力更強的攻擊，只能一招一式，以最原始的方式近戰。
女修黑袍下的身體遠比白拂英想象中要強壯。幸而，她修為全廢時在太荒摸爬滾打，近戰水平同樣不俗。
兩人扭打在一起，身體在建築中摔來摔去。不多時，這座老舊的建築就轟然倒塌，這場戰鬥終於延伸到了室外。
咚！！
女修一拳飛快打出，快到幾乎只剩下一個殘影。白拂英略一側頭，那道殘影就擦過她的臉頰，轟然落在她身後的黑色墻壁上。
那墻壁發出一聲很怪的咚咚聲，不像是石頭或是木頭的聲音，反倒像是砸在血肉之軀上的聲音。
而最奇怪的是，這聲音中似乎還摻雜了一些水花的聲音。
兩人同時意識到了不對，扭頭朝著那黑色墻壁望去。在兩人的目光中，那多次遭受到重擊的墻壁忽然猛烈的蠕動起來。
緊接著，鐵鏈嘩啦啦的聲音突然響起，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劇烈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隨著它的動作，白拂英兩人腳下的地面突然傾斜。
鐵索崩斷的聲音響起。強烈的失重感傳來，正在爭鬥的兩人一同朝著更下方的地方落去，而後狠狠摔在一堵水淋淋的墻壁上。
白拂英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它站起來了。
它掙脫了束縛它萬年的鎖鏈，就這樣站了起來。而這座建在它身體中的遺跡，將因它的掙脫而徹底毀滅。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被水流盡頭，轟隆隆的聲音在耳中響起。
女修仍舊與她爭奪著手裏的匣子，即使危機近在咫尺，也沒人願意放棄匣子裏面的東西。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白拂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震動，碎石夾雜著飛灰，在空氣中掀起一陣沙塵。
它站起來了。它在僵硬地行走，不知道要走到什麽地方去。
它是一只巨大的蓬萊妖。
而兩個貪心的爭奪者，此時就被困在了它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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