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2章 沈明月

關燈
第082章 沈明月

飛舟降落在結界前。眾人依次下了飛舟, 來到城門口。

江靈仙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兩側守城修士立刻恭敬道:“小江真君。”

眾人都知道江靈仙前幾天帶隊去北地搜人的事。

見她這麽快就回來了,身後還多了人, 不由得暗中猜測起來。

江靈仙雖是元嬰期,但為人親切好相處, 眾人不怕她。

當即有人問道:“小江真君,這是把飛舟上的人救回來了嗎?”

江靈仙點點頭,也不隱瞞。

實際上這事也沒必要隱瞞, 越快散播出去越好。

“有幾名幸存者, 被我們帶回來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看著白拂英等陌生面孔的目光也微微變了些。

查驗過令牌, 江靈仙就帶著眾人入了城。

修靈城雖位於邊境,但這裏常年有大量修士活動,因此相較中洲內部的一些小城池, 反而還要更繁華幾分。

街道兩邊商鋪鱗次櫛比,鋪子前掛著攬客的彩綢和燈籠,五顏六色, 煞是好看。

路上人流如織, 且大部分都是修士。行人行色匆匆,風塵仆仆地從眾人身邊路過。

江靈仙在修靈城一帶知名度很高, 眾人都認識她。

此時看到她身後帶了一堆人, 目光中都帶上了幾分探究與好奇。

江靈仙忽略了這些視線。

一行人徑直走進散修聯盟在修靈城內的駐地。

早在入城之時, 就有人把消息報告給了散修聯盟的長老會。

因此一行人一進到駐地, 就有人帶眾人去事先安排好的住處。

“白覆, 你等一下。”江靈仙卻忽然叫住了白拂英,“你先跟我來。”

此言一出, 眾多目光都聚集在白拂英身上。

知道內情的人心中感嘆,不知內情的人則是暗自猜測白拂英的身份。

白拂英眉頭一動,想了想還是跟在江靈仙的身邊。

江靈仙笑了一聲,帶她穿過長廊,朝著與眾人住處相反的另一邊走去。

散修聯盟的人好像很忙,白拂英跟江靈仙向前走了一段路,只覺得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任何人聲。

江靈仙解釋道:“最近北地結界破損,散修聯盟內懂結界之術的長老又恰好閉關了,我們只好從外面找人暫時頂上。”

白拂英沈默地聽著。

“今天那位陣修正好到了,現在大部分修士都在幫忙修結界。”

說話間,兩人拐過一條長廊,只見廊下花木繁盛,清風拂過時,帶來陣陣草木的清香。

江靈仙繼續道:“我單獨帶你出來,是去見我的姐姐。”

她的姐姐,當然就是散修聯盟的盟主江妙法了。

白拂英眉頭動了動。

倒並非她自輕,只是她覺得江妙法沒什麽見她的必要。

論修為,她不是最強;論天賦,她不是最好。即使想問飛舟墜毀的事,也可以問問其他人。

江靈仙不是和何獻何滿兄妹認識嗎?問他們兩個,得到的答案豈不是更可信?

可惜,江靈仙並沒有給她解惑的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拐過幾個玩後,便來到一個院落中。

這應該是一個私人的住處,而非議事之地。

也就是說,江靈仙把她帶到這裏,也是出於私人的原因?

白拂英不清楚。

進了小院,映入眼簾的是一棵銀杏樹,銀杏樹的樹葉還青著,一陣風吹過,扇形的葉片沙沙地搖動起來。

這就是江妙法的住處。

江妙法和江靈仙在修靈山脈各有洞府,散修聯盟駐地裏的小院,不過是方便她們處理事務的。

因此這院子不算大,稱得上簡樸。

院子的主人江妙法就坐在那棵銀杏樹下,手持一卷書卷,正在仔細研讀。

感受到江靈仙過來,她放下書卷,緩緩擡起頭。

江妙法和江靈仙的相貌有一點兒像,但也僅有一點兒。

因為她們並不是親姐妹,而是同父異母。

江妙法的五官更淩厲些,氣質也更穩重成熟。一道長長的傷疤橫亙在她的臉上,給她平添幾分煞氣。

“靈仙?”她的雙眼掃過白拂英,“這是……?”

眾人剛進城不久,江妙法只知道有人被救回來了,卻不知道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

江靈仙道:“長姐,她叫白覆。”

江妙法眉頭微動,等她繼續向下說。

她平日不茍言笑,這麽沈著臉,看著還真有幾分嚇人。

不過,白拂英不怕她。

因為大部分時候,白拂英的臉色都比她更臭。

江靈仙“額”了一聲。

她回頭看看白拂英,又看看江妙法,被兩個同樣冷著臉的人夾在中間,忽然感受到了幾分壓力。

“……她是那艘飛舟上幸存的人。”

江妙法頷首:“然後呢。”

江靈仙老老實實道:“然後我看著她渡了元嬰期的雷劫。”

“嗯?”

江妙法掃視著白拂英。以她的修為,很輕松就能判斷出,白拂英的修為處於金丹初期。

“你說錯了?她是金丹期。”

“沒說錯。”江靈仙道,“她當時和一只妖獸戰鬥,意外將那妖獸卷進了雷劫中,導致金丹期雷劫升階成了元嬰期雷劫。”

白拂英挑起眉。

江靈仙有一點說錯了。

魔鳥不是意外卷進去的。

是被她故意拖進雷劫裏的。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江家姐妹恐怕都要以為她瘋了。

旁人渡劫時,一定要找人護法,就是為了避免他人幹擾導致雷劫升階。

主動把別人卷進來,想借雷劫之手除掉敵人,這是只有傻子和瘋子才能幹出來的事。

江靈仙和江妙法都不知道這一點。

但即使如此,聽完江靈仙的敘述,江妙法仍然睜大了雙眼。

“什麽?!”

江妙法站起身,上下打量著白拂英。

當看到她盤踞在露出的皮膚上,還沒來得及愈合的傷疤時,她眼神一變。

那傷疤盤桓在蒼白的皮膚上,如同醜陋的蜈蚣一般,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

這的確是雷劫帶來的傷痕。

江妙法深吸一口氣。

她緩緩伸出一只手,摸向白拂英的傷疤。

白拂英眼神閃了閃,沒有躲避。

江妙法閉眼感知了一下,這才收回手,只是神色愈發凝重,看向白拂英的眼神也發生了些許改變。

“的確是元嬰期劫雷造成的。”

江靈仙道:“我已經勸說她加入咱們聯盟了。”

“她是散修?”

江靈仙點頭。

江妙法回到本來的位置,指節有規律地敲擊著石桌,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半晌,她擡起頭,卻並未再提起白拂英的事。

“我聽說這次飛舟墜毀事件,有六人幸存。”

江靈仙道:“對!小滿他們說,是白覆救了他們。”

江妙法皺眉:“何滿?他們兩個也在飛舟上?”

“對啊,我嚇了一跳呢。幸好他們兩個都沒什麽事。”

江妙法頓了頓,又問:“活著的人裏,有東方家的人嗎?”

江靈仙看向白拂英。

白拂英道:“他們意外死了。”

江靈仙接著她的話向下說:“我也問過了,他們說是意外被巨魚帶到水裏了。”

聽到這話,白拂英心頭一動。

看來祝沅他們幾人,一致選擇了撒謊,隱瞞了東方輝兩人的真實死因。

畢竟,雖然殺了東方輝兩人的是她,但他們幾人也出手幫忙了。

要是互相攀咬,只會引來東方家族的報覆,倒不如把這個秘密爛在心裏。

聽說東方輝兩人死了,江妙法擰起眉頭,冷笑道:“看來,東方家的人,又要找我興師問罪了。”

連江靈仙這個好脾氣的人,也是哀嘆一聲:“他們啊……”

兩姐妹從前也是出身世家,遇到一些變故後,才脫離家族自立門戶。

對於這些世家大族,兩人的印象都很差。

只不過礙於白拂英在這裏,才沒有明說。

“不必管他們。”

江妙法沈聲道。

說著,她又看向白拂英的臉,想了想,又道:“我這裏有祛疤的傷藥,你拿著,免得留下傷痕。”

白拂英搖頭:“多謝真君,不必。”

有浣靈道體在,她不怕留下傷疤。

況且就算真留下了,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前世有那群惡毒女配在,她都被毀容千八百次了。

“哦?”江妙法對她的答案頗感意外,“你不在意?”

“無需在意。”

江妙法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開。不過傷藥你還是拿著吧。”

她從儲物戒中掏出個小瓶子,用靈力推到白拂英面前。

“這世間的流言蜚語格外多。”

江妙法垂眸看著書卷,緩緩道:“就算不在意,也終究煩人。”

白拂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藥瓶。

見她如此,江妙法神色緩和了些許:“我和靈仙還有話要說,先找人帶你回去。”

話音剛落,就有修士敲開門,對江妙法姐妹恭敬一禮後,帶著白拂英離開了小院。

江靈仙看著白拂英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長姐,你覺得她怎麽樣?”

江妙法盯著書卷:“什麽怎麽樣?”

“性情啊,修為啊……什麽的。”

江妙法聞言,擡起頭看著她:“我就知道,你把人帶來見我,不只是簡單說事。”

頓了頓,又反問道:“你覺得她很好?”

江靈仙道:“我覺得沒用啊。她都能坑死元嬰期的妖獸,我真對上她,說不定都不是人家對手呢。”

這話倒是有些誇張了。

江靈仙雖然不善戰鬥,但也是實打實的元嬰期,離化神期也只有一線。

聽到她誇張的話,江妙法罕見地笑了笑。

“修為的確可以,天賦也很高,而且正巧也是水靈根,最重要的是……”

她垂下眼簾,看著陽光穿過銀杏樹葉形成的光斑。

“心性不錯。”

江靈仙笑道:“我一見了她,忽然就想起來你。真是一模一樣,我都嚇了一跳。”

“少來這套。”江妙法搖搖頭,“你想讓我收她當弟子是不是?”

江靈仙道:“有什麽不好?而且……”

她看著江妙法,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而且你的傷……總之,你不是也需要一個弟子嗎?”

“她未必願意。”

江妙法神色淡淡。

“況且,你別忘了江家那邊一直在針對我們。收她當弟子,只會害了她。”

江靈仙咬咬嘴唇:“可是……”

江妙法垂眸斂目,語氣冷淡:“沒有可是。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庭院寂靜,偶有一聲鳥鳴在山間回響。白拂英忽地頓住腳步,朝著身後望去。

給她帶路的女修道:“白道友?怎麽了?”

許是因為江妙法和江靈仙的原因,她對白拂英的態度很是溫和。

白拂英回過頭:“沒怎麽。”

兩人走在寂靜的長廊上,偶爾能聽到風吹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白道友是第一次來修靈山脈嗎?”女修問道。

白拂英點點頭。

女修道:“怪不得我看你眼生。”

白拂英問道:“你是兩位真君的弟子?”

“哎,也稱不上弟子。”女修有些不好意思,“兩位真君都沒有弟子,我也是幸運,偶爾能受到兩位真君的指點。”

對於無根無基的散修來說,能受到元嬰期乃至化神期修士的指點,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白拂英本無意打探江氏姐妹的事。

畢竟這兩人,與她無仇無怨,也不是她報覆的對象。

之後她們大概率也不會與她產生什麽交集,因此也沒有什麽打探的必要。

不過那女修倒是很健談。

“兩位真君人都很好。妙法真君雖然看著不茍言笑,但對我們這些下邊的人也很關心。”

白拂英“嗯”了一聲。

女修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說著。

“前段時間,小江真君傳出風聲,說要給大江真君選弟子來著,可惜最後也沒選成。”

白拂英隨口問道:“為何沒選成?”

女修頓了頓,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才小聲對白拂英道:“聽說和江家有關。”

“江家?”

“對呢,兩位真君和江家有恩怨。你知道江家吧?就是蘆州那個江家。”

江家的大名,在中洲也算如雷貫耳了。

中洲有三大宗門、四大世家。三大宗門就是玄雲仙宗、天明劍宗以及靈衍真宗。

四大世家,則是江家、裴家、東方家以及陳家了。

這四大世家皆是幾千年的世家,底蘊深厚、人才輩出,非一般勢力所能及。

在白拂英認識的人裏,江妙法姐妹出自江家,被她殺掉的裴景言出身裴家,東方輝二人出自東方家。

至於陳家,她這輩子還不認識。但在原劇情中,有名惡毒女配就出自陳家。

這麽一算,四大世家凈出歪瓜裂棗、人嫌狗憎之輩,正常一點的江妙法姐妹還與江家決裂了。

不過江家似乎沒有就此放過江氏姐妹的意思。

白拂英垂下眼簾,擋住眼中的思索。

女修見她感興趣,則是跟她說了一些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有關於江妙法姐妹的,也有關於其他長老的。

消息都是風言,白拂英聽聽也就算了,沒往心裏去。

路不算長,女修一路講著,白拂英漫不經心地聽著,就也走了一多半。

兩人拐過一個彎,前面突然也多了兩個人。那兩人似乎和白拂英兩人是往一個方向走的。

那一片區域,是專門給客人安排的客院。

給白拂英帶路的女修則是自來熟。她似乎認識那兩人中的一人,見他走過去,就叫道:“盧路,你也有客人嗎?”

那兩名男修被叫住,同時回過頭。

站在左側一點的男修散修打扮,正是和女修認識的盧路。

而另一人,就很明顯是來做客的。

他穿著身淺金色的衣裳,衣擺用銀線繡了日月山川,華麗的衣裳襯得他面龐精致昳麗。

見帶路的盧路被叫住,他也沒有生氣,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是你的朋友嗎?”

看見他面容的剎那,白拂英腳步一頓。

是沈明月。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

一瞬間,覆雜的思緒湧上心頭,令她不自覺地皺起眉。

而她身邊的女修沒註意到她的異常,還大大咧咧地回道:“是朋友啊!對吧?”

盧路紅著臉小聲道:“沈道友,別聽她亂說。”

沈明月聞言,輕輕地笑了起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金色的衣裳亮起些許光芒,看著略微有些刺眼。

似乎是註意到了白拂英的目光,他微微側過頭,眉頭微蹙:“道友?”

白拂英回過神,對他點了點頭。

沈明月道:“道友認識我嗎?”

白拂英垂下眼眸。

她的語氣很冷很輕,像是冬日的山巒一樣冷,又像是春日飛舞的柳絮一樣輕。

“不認識。”

說完這句話,她看向身邊的女修:“我們走吧。我有些累了。”

女修回過神,也顧不上和盧路說話了:“好的,我們現在就走。”

白拂英“嗯”了一聲,跟在女修的身後,與沈明月兩人擦肩而過。

沈明月側過頭,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

白拂英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光從她的表情上,誰也無法想到她的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只是保持著鎮定和沈默,永遠筆直地向前,踏入屋檐下的陰影之中。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回頭多看他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