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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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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傳言

走出去一段路, 那兩人的氣息就徹底消失在身後了。

“那位應該就是聯盟請來修結界的陣修吧。”帶路的女聲小聲猜測道,“聽說是星法山的人。”

星法山是一個隱世宗門,專修陣法、蔔術之道, 其弟子大多避世而居,不過問中洲事宜。

只有極少數時候, 會有星法山弟子出山歷練,因此中洲大部分修士都對這門派比較好奇。

“也不知道,星法山的人能不能把北地結界給修好呢……”

女修的聲音隨著風傳入白拂英耳中。白拂英攏著袖子, 安靜地走過一處樹蔭, 思緒卻已經飄了很遠很遠。

時至今日,她仍舊記得沈明月是怎麽死在自己面前的。

聽上去, 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可細細算來, 這一切其實就發生在幾年前。

白拂英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兩人穿過花木間的小路,來到了白拂英暫時下榻的院落。

女修告辭離開,白拂英回到自己院子裏。

庭院中十分安靜, 偶爾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響聲。

白拂英坐到樹下,盯著陽光的斑駁光影,陷入到過往黏稠而深沈的回憶之中。

記憶裏和沈明月的第一次見面時, 她遠比現在要狼狽得多。

從時間上來看, 她這次遇見沈明月的時間點,相較前世, 要提早了不少。

前世, 她趁著謝眠玉殺季輕虹的時候逃了出來, 幾番顛沛流離, 被坑害了數次後, 遇上了沈明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麽倒黴,總是被人坑害。

也許在強者為尊的修真界, 沒有實力就是最大的厄運了。

總之,因傷勢過重而在山裏暈倒時,白拂英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沈明月救了她。

作為星法山的弟子,他也習慣於隱居山林,白拂英恰巧就倒在了他隱居地的附近。

沈明月是個很善良的人。

他看白拂英暈倒,就將她帶回住處治療,也不求什麽回報。

在治療過程中,他也發現了她體質的異常,但他並未起什麽歹念,反而叮囑她要隱藏好身上的秘密。

白拂英重傷在身需要療養,就順勢留下了。

這一留,就是很長一段時間。

白拂英承認,自己當時是很軟弱,不僅軟弱,還很天真。

她忘記了仇恨,也不想再覆仇。

她也不再渴求力量,只想歸隱山林,隱姓埋名,過上寧靜又簡單的隱居生活。

沈明月並不逼迫她做出選擇,他只是尊重她的決定。無論是留下來,還是繼續走上覆仇的路,他都會支持她,幫助她。

白拂英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她以為自己有選擇。

可實際上,她前面的確有兩條路——一條的盡頭是深淵,另一條的盡頭也是深淵。

她就這樣天真地選擇了留下來。

如果白拂英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什麽,那她寧願獨自離開,即使在另一條路上,只有冰冷刺骨的風雪,甚至沒有一點幸福的假象。

因為再過不久,謝眠玉就會找上來。

他殺了沈明月,將她帶回了玄雲仙宗。

在那本虐文裏,這就是“火葬場”的開端。

可白拂英不知道,這個火葬場葬的究竟是謝眠玉,還是沈明月。

亦或是那個相信世界上還有其他選擇的自己。

白拂英握緊了拳。

指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血淋淋的痕跡。

在痛感的刺激下,她稍微冷靜了下來。

白拂英沒料到自己會在這裏遇到沈明月。

不過仔細想想,他前世確實說過自己曾給修靈山脈修補過結界。

但當時他只是隨口一提,她也沒記在心上。

沒想到,居然正好就是這個時間點。

白拂英抱劍坐在樹下。

茂密的樹葉遮擋了大部分日光,給她臉上投下幾分陰翳。

最開始的失態後,白拂英逐漸冷靜了下來。

沈明月出現在這裏,不代表他和她會再發生點什麽。

或者說,只要她不表現出來什麽,沈明月就不會對她產生感情。

這樣,兩個人就只會成為陌路人。

即使之後謝眠玉再發瘋,那也是她和他之間的仇怨,不會牽連到沈明月。

而白拂英,也會沿著唯一一條路一直向前,覆仇,殺戮,追求力量,永遠不會因幸福的假象而停留。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白拂英閉上雙眼。

她早已經說好了,會為了覆仇拋棄一切。

春日的風拂過修靈城,因為獸潮,修靈城內的修士又翻了個倍,街道上人頭攢動,一派繁榮。

臨街的茶館酒樓已經坐滿了人。

對於修士們來說,在這魚龍混雜之處,聽聽中洲的八卦消息,也是不錯的娛樂活動。

況且,最近的中洲又是如此的不太平,一個接一個的大消息層出不窮。

往往上一個消息還熱乎著,下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出來。

“什麽?飛舟上的人救回來了?!”

很快,一個消息猶如無形的風一般,席卷了整個修靈城,並隨著修士們的行動也進一步擴散開來。

“這也能救回來?”

“哎呦,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另外馬上就有修士跳出來分享自己剛得到的消息,“知道嗎,還有人在北地渡劫。”

“什麽?在北地渡劫?不是被迫突破的倒黴鬼,就是不怕死的瘋子吧?”

“豈止啊……”

“還有更奇怪的。渡劫的是個金丹期,但是渡的卻是元嬰劫……而且啊……”

修士拉長聲音:“還渡劫成功了。”

“什麽?真的假的?!”

“編的吧,說書的都沒你們能編。”

“都是修士,在這糊弄誰呢。你怎麽不說金丹的渡飛升劫直接飛升了呢?”

修士們對此消息嗤之以鼻,不時發出“你這消息太假了”的噓聲。

然而擺在各宗宗主、長老案頭上的,可是實打實的情報。

賀松子看著竹簡上的內容,微微嘆道:“修真界,真是人才輩出啊……”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靈衍真宗的宗主梅蘭竹和天明劍宗的宗主李秀劍。

最近邪修在中洲各地活躍,頻頻做下血案。三大宗門被搞得焦頭爛額,也正因如此,三位宗主才聚集在一起,想要交流一下情報。

“白覆……”梅蘭竹掃了一眼竹簡上的名字,眼中閃過一抹深思,“從來沒聽說這麽個人。”

李秀劍只是微笑,一言不發。

賀松子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中洲修士千千萬,梅宗主哪能關註到每一個人呢。”

梅蘭竹道:“也不知這個白覆,相較你們宗門那位謝眠玉如何?”

“天賦和實力不好說。”賀松子放下竹簡,“可惜這白覆只是散修……越是散修,後勁越是不足。高階修士進階,比的可是對道法的參悟能力,沒有師長的教導指點,終究弱了一籌。”

李秀劍忽然道:“江妙法。”

梅蘭竹輕笑:“李宗主說的可是散修聯盟那位妙法真君?她實力很是不錯,可惜已經自顧不暇了。況且……”

他指尖輕輕撫摸著竹簡上的名字。

“有江家在,這白覆要是真敢當江妙法的弟子,恐怕只會死得更快。”

李秀劍抿唇,閉口不言。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半晌,梅蘭竹才繼續道:“好了,不說這白覆了。這次把兩位宗主叫來,是因為我弟子蕭瑩在一個小村子裏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說著,兩枚令牌被擺上了三人面前的桌案。

修士的速度本就很快,更別說飛舟墜毀事件本就引起了許多人的關註。

沒過多久,這個消息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從南邊的海域,到北部的荒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對於神秘的散修“白覆”,眾修士也是議論紛紛。

有說她是哪個大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有說她是隱世宗門出來的子弟,種種猜測,不一而足。

其中不乏一些十分離譜的猜測。

“師兄!師兄!”

靈光落在謝眠玉居所前,葉夢蓁急切地跳下飛劍,撲到謝眠玉身前。

“師兄,你聽沒聽說最近那個白覆的事?”

“白覆?”謝眠玉回想了一下,“是以金丹之軀,渡了元嬰雷劫的那個?”

“你果然聽說了。”

“她怎麽了?你認識?”

葉夢蓁道:“沒怎麽,就是她的名字讓我想起了白師姐。也不知道白師姐還好不好?”

聽到她提起白拂英,謝眠玉皺了皺眉。

自從將通訊靈符交給寧純後,他幾乎每隔幾日就要催動符紙。

他心中也有隱秘的期盼,希望有一日,能聽到符紙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然而,響動的傳訊靈符從沒有得到過響應。

葉夢蓁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說道:“我不是故意提白師姐的,只是這個白覆的名字讓我想起來了而已。而且……”

她放輕了聲音:“那個白覆應該也會參加大比吧?我擔心她影響到師兄你。”

聞言,謝眠玉笑了笑。

“不會的。”他眼眸沈沈,說話時視線越過葉夢蓁,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不過是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而已。”

白拂英緩慢地睜開眼。

儲物袋裏的通訊靈符又嗡嗡叫個不停,讓人心中平添幾分厭煩。

她本想把這東西毀了,或者扔了。

不過想著它之後可能有用,就一直留著了,反正仍在儲物袋裏,如果不去刻意翻找,也影響不到她。

修煉了一日,身上的傷又好了些許。白拂英看了眼天色,出門練了一套劍。

練完劍,天也差不多亮了。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朝著外面走去。

修靈城因聚集了眾多修士,有著規模龐大的修真者市集。

正好她戒指裏攢了不少用不上的東西,現在可以賣出去,換些有用的物資。

白拂英走出小院。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什麽聲音。

拿著江靈仙給的令牌,白拂英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門,簡單打聽了一下路線,就前往了修士市集。

比起太荒的黑市,修靈城的修士市集要熱鬧不少。

白拂英在市集中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特殊的東西,又在茶樓裏打聽了一些似真似假的情報。

而這些似真似假的情報中,還有一大半是關於她自己的,只有少部分是關於江妙法兩姐妹的。

其中有一條消息,倒是引起了她的關註。

“前段時間,江家的人又過來了。”

“還是為了妙法真君?”

“可不是嘛。”

“不是說都脫離江家了?這江家還貼著人家不放。”

“話也不能這麽說,江家培養這兩個女兒,也是出了力的嘛……”

白拂英坐在茶館的角落,雙目微垂,盯著茶杯裏的水。

修士們說來說去,說的都是一些車軲轆話,也說不出內情。

白拂英聽了一會兒,就沒了耐心,朝著外面走去。

然而剛走到檐下,白拂英就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了大雨。

雨滴匯在檐角,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又順著磚縫朝著街道另一邊流去。

茶館內的聲音似乎逐漸遠去了。

白拂英站在屋檐下,看著凝成一道線的雨,任由鬢發被風吹動。

半晌,她擡起腳,正欲朝街道上走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道友。”

是沈明月的聲音。

白拂英頓了頓,才緩慢回過頭。

他果然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因為茶樓裏人太多、聲音嘈雜,她竟沒能第一時間發現。

有點大意了。

白拂英斂下心緒,擡眼看著他:“什麽事?”

她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就如同午夜的大海,只是輕輕地湧動著,與夜晚連成一片。

似乎沒想到她態度這麽冷,沈明月楞了一下,才把手裏的傘往前遞了遞,溫和地說道:“道友,給你傘。”

白拂英只是看了一眼:“不需要。”

說著,就果斷轉身走進雨中,仿佛多和他說上一句話,就會被傳染什麽疾病一般。

只剩沈明月楞楞地看著她離開,緩緩蹙起眉。

——他有那麽討人厭嗎?

冰冷的雨絲落在臉上,將發絲浸得黑亮。白拂英沒有用靈力隔絕暴雨,她格外喜歡雨珠落在身上的感覺。

那冰冷的、令人戰栗的寒意,總是會讓她格外清醒和警惕。

就這樣帶著一身的潮意,白拂英回到了小院。

剛一走到院子附近,就看到兩個人影在院門附近晃悠著,時不時左右張望,好像在找她。

正是何滿和何獻,兩人往她院子裏張望的同時,還低聲說著什麽。

白拂英悄無聲息地走到何滿身後:“你們找我?”

何滿被她嚇了一跳,抖了一下才回過頭:“啊……白道友,你回來啦?”

何獻穩重些,只是叫了聲“白道友”。

白拂英點了點頭。

因為何滿給她的魚珠草間接救了她一命,又有魔神山這層關系,白拂英對他們兩個的耐心稍微多了點。

“你們找我有事?”

“是有點事。”

何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處,意思很明顯:在這裏說不方便。

“進去吧。”白拂英也不想故意折騰兩人,直接推開了門。

兩人跟在她身後進入堂屋中,白拂英施了個除塵訣,身上頓時又變得幹爽起來。

“是魔神山的事?”

不用他們說,白拂英就猜到了兩人的來意。除了魔神山不做他想。

何獻道:“白道友,我妹妹都和我說了。”

白拂英“嗯”了一聲。

她很少笑,也很少說些能活躍氣氛的話,此時只是抿著唇,發出一個不辨喜怒的單音節,這讓何獻感覺壓力很大。

他停頓了一下,才硬著頭皮繼續道:“我來這裏,是想問問白道友知不知道更多關於魔神山的情報。”

白拂英盯著茶杯中沈沈浮浮的茶葉,似乎在想什麽,沒有說話。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凝滯。

何獻拿不準她的態度,本就膽小的何滿更是滿臉不安。

半晌,何獻咬咬牙,忽地站起身,當即就要跪下:“求白道友告訴我們……我們、我們什麽都願意做!”

何滿嚇了一跳,也趕緊跟著伏下去,然而剛屈膝,就發現自己被一道靈力扶住了。

“不用。”

白拂英回過神,慢條斯理道:“我也和魔神山有恩怨,你們想知道,我就把他們的事告訴你們。”

覆仇的路上沒有同伴。

但總會有盟友。

這些人也許實力微弱,無法幫助她對付謝眠玉,但只要他們在,魔神山的罪行就會被揭露。

而魔神山惡行的既得利益者謝眠玉,就永遠不可能洗白。

聽到白拂英的話,何獻二人都松了一口氣。

白拂英想了想,挑了一些何家兄妹不知道的告訴了他們。

比如祭器、活躍的魔神山修士,以及他們的目的等等。

這些消息都是能夠驗證的,白拂英將自己和蕭瑩在吳家大宅的發現也挑挑揀揀說了。

不過,白拂英並沒有將謝眠玉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們。

理由和之前一樣。若是赤/裸裸地將答案告訴他們,他們未必會相信,反而會對她的目的產生懷疑。

只有給他們設好條件,讓他們自己順著蛛絲馬跡查到謝眠玉的身份,他們才會對這個答案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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