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 何氏兄妹

關燈
第077章 何氏兄妹

兩日前。

中洲北部, 修靈山脈。

晚春的風吹過修靈山脈,凜冬過後,群山恢覆了青翠之色。山中林木繁茂、溪水潺潺。

然而, 這勃勃生機的風景並未讓修靈山脈的散修們振奮起來。

相反,隨著一個爆炸性消息在修靈山脈一帶傳開, 幾乎所有散修都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不僅是修靈山脈的散修,連其他地方的修士都對此事有所耳聞。

說是震驚了整個修真界,一點也不為過。

而這個引起重重關註的消息, 正是飛舟墜毀一事。

畢竟飛舟墜毀一事, 真要算起來十分少見。

而更少見的是,飛舟墜落後就直接掉進了北地荒原的深處。

修士們紛紛猜測, 這一飛舟的人怕是回不來了。

而這次事故, 恐怕也要成為千年來唯一一起飛舟墜毀而無人生還的事故了。

不過,雖然知道掉進北地的修士大概率回不來了,但散修聯盟還是派出了大量人手搜查。

就算搜不到, 至少也要做做樣子,免得引起質疑。

被派出去的修士在北地邊緣處搜索了幾天,卻什麽也沒能找到。

面對中洲各方質疑的目光, 散修聯盟的諸位長老也是焦頭爛額, 只能多派人手前去搜查。

“我們在修靈山脈邊緣的位置,找到了妖獸的屍體。”

被派去搜查的散修沈聲報告著自己發現的一切。

“妖獸被劍從中間劈成兩半, 傷口幹凈利落, 上面還存在著些許劍意。”

“劍意?”

聞言, 諸位長老面面相覷。

這東西, 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難道事發時, 某位高階劍修正好在飛舟上?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飛舟也不至於墜落到北地了。

元嬰以上的修士, 是完全有能力把飛舟攔截下來的。

眾長老沈默許久。

半晌,一名面上有疤的女修沈聲道:“也許是哪個大家族子弟,手上有保命的物件能放出劍意,但只能使用一次。”

聞言,其他人連連點頭。

這個猜測基本合理,也能解釋劍意的主人為何不出手相救。

既然這個問題解決了,目前最要緊的,就是加派人手去搜查了。

女修深吸一口氣:“獸潮即將到來,結界已經破損到這種程度,結果又出了這種事……真是多事之秋。”

但散修聯盟又不能不管。

長老們神色難看。

女修又道:“現在北地荒原十分危險,普通修士恐怕有去無回。保險起見,最好由一位長老跟隨行動。”

至於她自己,還要留在散修聯盟主持大局。

諸位長老互相看看。

另一位女修舉起了手,她的相貌與為首女修依稀有幾分相似。

“長姐,我帶人去吧。”

女修猶豫一下,點了點頭。

“好……那這次就由你去吧,靈仙。”

頓了頓,又道:“註意安全。”

江靈仙甜甜地笑了起來。

北地荒原上黃沙飛舞、燥熱無比。而在荒原下的暗河之中,卻是寒風陣陣、陰冷刺骨。

白拂英站起身。

隨著她的動作,小舟輕輕搖晃起來,圈圈水波就此漾開。

白拂英邁上石階,擡眼打量著緊閉的鐵門。

鐵門和出口處的門一樣,被從另一側鎖死,看起來十分堅固。

白拂英思忖片刻後放出劍意,將鐵門一分為二。

鐵門應聲而碎,白拂英鉆過矮小的門,朝著裏面走過去。

其餘人見狀,紛紛跟上。

鉆出鐵門,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長廊。

不同於被蜈蚣當成巢穴的那處遺跡,暗河這一側的遺跡幹燥、清爽,且保存完好。

順著長廊向前,半晌,眾人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拐過一個彎,幹燥的風便從前方吹過來,吹刮著眾人的臉。

祝沅下意識地摸了把臉,卻摸到了一手的黃土。

她楞了一下,立刻驚喜道:“這裏是地上?”

入口處的遺跡位於地下,就沒有這些沙土。

眾人聞言,也摸著自己的臉。

白拂英則是站在最前方,環視四周,仔細地觀察著面前的環境。

眾人正站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大殿之中。

環顧四周,能看到大殿周圍繪著帶有異域色彩的繽紛圖案。幾根高大的乳白色石柱拔地而起,支撐著整座殿堂。

白拂英將雙手攏在袖子中,擡頭向上望去。

只見天穹狀的藻井上繪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魔鳥,魔鳥背生九翼,張牙舞爪,面目可憎。

身後眾人也在打量著周圍。何滿小聲道:“你們看外面。”

眾修士聞言,紛紛看過去。

恢宏的大殿四周都有著半透明的窗子,透過這些窗子,可以隱約看到窗外的景象。

然而現在,窗外卻是一片血紅。

眾人心頭一跳。

白拂英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猩紅的沙被狂風吹起,將整個天地都染成血紅,隔著這層沙,連日光都紅得不祥。

只是,這些沙子似乎在躲避著什麽,雖然猛烈地吹刮著,卻絲毫不敢侵犯大殿的內部。

窗子隔絕了外面的狂沙,將殿內和殿外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紅沙暴。”何滿蹙眉,“沒想到還是沒能繞過去。”

祝沅也是大皺眉頭:“那個紅沙暴真那麽厲害?我們就不能快點穿過去嗎?”

何滿搖搖頭:“不行的。”

她看了眼窗口,又補充道:“現在這裏的還不是紅沙暴,而是紅沙暴來臨之前的預兆。不出一刻鐘,真正的紅沙暴就會來了。”

祝沅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那怎麽辦,我們現在快點走?”

何滿苦澀地抿了抿唇:“我感覺……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的話一般,下一瞬,呼嘯的風聲在荒野中響起,混亂的靈氣互相糾纏著,發出極強的靈氣爆裂聲。

天地間一片猩紅,甚至能聞到隱約的血腥氣味。

三人看著外面末日般的景象,都閉上嘴,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白拂英。

白拂英微不可察地皺起了眉。

她其實不是很想留在這處遺跡之中。

雖然沒有蜈蚣洞遺跡那樣臟汙,暫時也沒發現有什麽邪物,但這裏畢竟和魔神山有關。

如果可能的話,當然是越早離開這裏越好。

只是事不湊巧,外面還有紅沙暴這種明面上的威脅,現在似乎也沒有比留在大殿內更好的辦法了。

想到這裏,白拂英道:“先在大殿中休整,等上幾日。”

如果等上幾天,紅沙暴還沒過去,再想其他的辦法。

其餘三人對她的安排全無異議,畢竟他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冒險。

大殿很空曠,但白拂英不欲讓幾人分散,於是讓幾人尋找互相能看見的地方休息。

眾人點頭應是,各自尋了安全的地方,席地而坐恢覆消耗掉的靈力。

天很快就黑了,外面卻仍是猩紅一片。連那深沈的暗夜,都被紅沙暴染上了幾分紅芒。

雖然是在室內,但幾人還是決定輪流守夜,以免遇到不測。

即使修士們不需要過多的睡眠,但一連奔波幾日,靈力不斷消耗,幾人也有些撐不住了。

修士們或倚靠在石柱上,或躺倒在地板上,各自睡去。

祝沅守完了上半夜,把守夜的任務交給白拂英,也沈沈睡去了。

白拂英還清醒著。

她不覺得困倦。

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讓她清醒,就算讓她睡,她也難以入眠。

白拂英抱胸靠在白色石柱上,望著窗外的血紅色。不祥的紅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神情看上去多了幾分陰郁。

“我替你守夜,你去休息吧。”

細如蚊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用想,說話的一定是何滿。

頓了頓,何滿又道:“正好我睡不著。”

白拂英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不必。”

她信不過別人。

即使不是她守夜,她也時刻保持著清醒,以便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這是多年流離生活讓她養成的習慣。

何滿“嗯”了一聲。她沒有立刻回去睡覺,而是擔憂地嘆了一聲。

她是在擔心她哥哥何獻。

白拂英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麽沈默了一會兒。良久,何滿忽然道:“對了,這個給你。”

說著,她走到白拂英身邊,把一個玉盒遞給她。

白拂英打開玉盒,只見裏面赫然躺著巨魚體內發現的那株魚珠草。

她挑挑眉:“給我?”

這魚珠草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的東西,這點從那男修寧願成為眾矢之的、也要搶奪魚珠草就能看出來。

這樣的東西,何滿要給她?

白拂英瞇眼看著何滿,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何滿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不信任。

她微微一頓,有些害羞地解釋道:“我只是想感謝白道友的救命之恩。”

白拂英看著她。

“白道友是水靈根吧?而且我哥哥和我說,你馬上要突破到金丹期了。”何滿道,“這魚珠草在道友的手上,也能物盡其用。”

她神色真誠,不像是在說假話。

白拂英垂下眼眸,接過玉盒:“多謝。”

何滿說的沒錯。她現在離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遙,這魚珠草能幫她更快突破。

見她接過東西,何滿笑了笑。

她收回手,轉身正要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白拂英的聲音。

“等一等。”

何滿回過身:“怎麽了?白道友?”

卻見白拂英摩挲著玉盒,語氣淡淡,話中的內容卻讓她瞬間楞住。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白拂英用肯定的語氣,道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何滿僵在原地,半晌才幹澀道:“白道友……”

她想解釋幾句,但面對白拂英如此篤定的話語,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白拂英沒給她辯解的機會。她垂下眼簾,繼續平靜地說道:“你們兩個,和魔神山有什麽關系?”

何滿如遭雷擊。

“白道友,你、你怎麽會知道……”

白拂英沒有回答。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空餘的那只手就已經放在了劍上。

如果何滿給出的,是她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她就會立刻將這把劍架在對方的脖子上。

不會有任何遲疑。

何滿站在白拂英身側。她擡起頭,清晰地看到了白拂英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她意識到不妙,趕緊道:“等一下,白道友,我們不是魔神山的人。”

同時,她也松了一口氣。看白拂英對魔神山厭惡的模樣,應該也不是他們的人。

“而且、而且我們對這裏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何滿嘆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眼其餘兩人,見他們還在熟睡,這才布置了個簡易的消音結界。

白拂英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制止。

何滿定了定神,這才將自己和何獻的身份和盤托出。

原來,這兩人的確不是魔神山的人。

不僅不是魔神山的人,他們與魔神山之間,反而還有很深的仇怨。

何家兄妹原本不是散修。兩人出身於蘆州何氏,是何氏家主的孩子。

何氏是個三流家族,規模不大,是三百年前崛起的一支新興勢力。

不過,因為他們家族中有一位元嬰期,所以在蘆州當地,還是有一定勢力的。

何獻和何滿就出生在這樣的環境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按部就班地長大、修煉、接管家族。

然而就在何獻九歲、何滿五歲那年的一個雨夜,變故突生。

何滿深吸一口氣:“那些人闖進了我們家,殺死了所有人,連元嬰期的老祖也落敗被殺了。”

只有何獻和何滿兩人,被一件特殊的法器遮掩了氣息,這才逃過一劫。

“何家……”

白拂英念著這個名字。許多年前,似乎的確有這麽個家族被滅門了。

當時修真界公認的說法是“邪修幹的”,眾勢力也發布了聯合懸賞,但一直沒能抓到兇手。

時間一長,就沒什麽下文了。

沒想到,這件事也和魔神山有關系。

白拂英斂下心中思緒:“魔神山為什麽要對你們動手?”

“因為我家有一件寶物。”

何滿緩了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似乎是一塊紅色的石頭,名為鎮山石,具體是做什麽的,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眼白拂英的神色,又補充道:“它被供在祠堂裏,只有家主和老祖才能進去,我和哥哥只遠遠看過一眼。”

白拂英道:“那塊石頭現在在哪裏?”

何滿沈默了一下:“被他們拿走了。”

何家覆滅之後,留下來的遺產很快就被蘆州其他勢力瓜分幹凈,何家兄妹只得到了很少的一部分。

他們被迫成了散修,來到修靈山脈生活。

時間長了,幾乎沒人知道,被滅門的何家,還有兩個流落在外的遺孤。

連這件事,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人遺忘了。

但何家兄妹可不會忘。

當年他們親眼目睹了家人的死亡,也知道滅掉何家的並不是普通的邪修。

他們有組織、有目標,絕對是有備而來。

這些年,何獻和何滿一直在中洲各地奔波,希望能找到當年的真相。

就這樣一直找了十幾年,期間兩人查遍古籍、多方打聽,終於得知了魔神山的存在。

不過飛舟墜毀、意外掉到北地這件事倒確實是個意外。

何滿也沒想到,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還能找到魔神山存在過的痕跡。

她更沒想到的是,一同墜入北地的人中,還有一個比他們更了解魔神山的白拂英。

聽完她的敘述,白拂英面露沈思。

何滿的敘述沒有邏輯漏洞,也很符合常理,應該不是在撒謊。

若她沒有隱瞞,那她所說的、何家供奉的那塊紅色石頭,應該也是一塊祭器了。

但從她的敘述來看,這塊祭器應該已經落入魔神山之手了。

稍微有些不妙啊……白拂英眉頭微動。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魔神山手上至少有兩個祭器了。

而他們行動迅速、又隱藏在暗中,得到剩餘幾個祭器,應該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何滿說完,就餘光打量著白拂英的臉,小心翼翼道:“白道友是怎麽知道魔神山的?”

白拂英回過神。

她的手從劍上放了下來,這讓何滿松了一口氣。

“我與他們有仇。”

何滿看她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同情——她想著,這位白道友,身邊莫不是也有重要的人被魔神山殺害了?

她微微嘆息一聲,輕聲道:“這魔神山的人當真是可恨。”

白拂英看她一眼,沒說話。

何滿又道:“說起來,這遺跡應該是上古時期留存下來的。這豈不是說,魔神山已經存在成千上萬年了?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她的聲音輕輕地,鋪散在大殿中。

而正在此時,白拂英忽地轉過身,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某個方向。

何滿蹙了蹙眉,正欲問她做什麽,白拂英卻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什麽?

何滿一楞,卻見白拂英朝著祝沅和男修的方向彈出兩道靈光。

兩人瞬間從地上跳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白拂英。

白拂英沒有理會他們,持著劍走到門口。黃沙在狂風的吹卷下,發瘋似地拍打著大門,發出陣陣可怖的聲音。

而就在這風聲中,一陣腳步聲突兀響起。

那腳步聲十分急促,仿佛有幾個人在風沙中拼了命地奔跑。

幾息後,那腳步聲就停在了大殿的門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