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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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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相鬥

腳步聲停下, 大力撞擊殿門的聲音隨之響起。殿內眾人呼吸一窒。

原本還有些迷茫的男修和祝沅拿起武器和符紙,戒備地看向門口。

北地遼闊,這裏又是荒原的深處。這個時候來撞門的, 可不一定是什麽善類。

誰也沒有動作。

連空氣都近乎凝滯,黑暗中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外面的人還在用力地敲擊著大門, 且聲音越來越大。

殿門咣當咣當地震響起來,恐怕用不了多久,外面的人就會破門而入。

白拂英走到門口。

風從門縫吹進來, 吹動她的衣擺, 黑色的衣裳就融入到純黑的陰影之中。

她站在殿門前,用黑沈沈的雙眼看著門, 而後緩緩伸出一只手。

“白道友……”何滿緊張地叫了她一聲。

剛剛的談心過後, 她自覺和白拂英熟悉了許多,對她這冒險的行為有些擔憂。

白拂英的手頓了頓,繼續向前, 直至觸碰到殿門。

外面的撞擊聲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似乎也感覺到有人站在裏面,隔著一扇堅硬的門,安靜地與他們對望。

白拂英輕輕地拉開了門。

一道縫隙出現, 狂風瞬間湧入室內, 風沙刮得眾人臉頰生疼,甚至被吹出了幾道傷口。

強風在殿內打著轉, 發出呼嘯的聲音。白拂英雙眸微凝, 隔著那條窄窄的縫隙, 她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不僅是她,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何滿也看清了。

她驚叫道:“哥哥?!”

殿外的不是別人, 正是何獻。

他此時已渾身都是血汙,鮮血糊了滿臉, 幾乎無法辨認相貌了。

要不是有何滿在,白拂英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

聽到是何獻,其他兩人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何獻見到殿內的是白拂英等人,神色微微放松了些許,急切道:“來不及說了,快讓我們進去。”

白拂英揚起眉,側身讓開一條路。

既然是何獻等人,倒也不好不開門了。

何獻沒時間多說,連忙順著門的縫隙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也一並跟了進來。

三人一進門,血腥味就立刻在殿內蔓延開來。

白拂英反手關上門,隨著“嘭”的一聲,狂風就再度被擋在宮殿之外。

何獻三人一到達安全的地方,就立刻癱軟在地上,狼狽地喘/息著,眼中盡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哥哥!”何滿馬上過去扶住他,“你們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狼狽?”

借著昏暗的燈光,眾人看到何獻的身上不僅是風吹出來的傷口,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不只是何獻,其他兩人也是傷痕累累,都成了血人。

何獻服用了丹藥,氣息變得平穩了一些。

聽到何滿的詢問,他苦笑一聲,正欲說話,卻聽門外傳來尖銳的獸吼聲。

何獻臉色瞬間一變:“它怎麽追過來了!!”

其他兩人臉上也寫滿了驚恐。

白拂英看了眼何獻身上的爪痕,心中有了猜測。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獸吼聲越來越接近了。眾人能夠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從宮殿外面滲透進來,令人呼吸微窒。

這不是金丹期妖獸能有的壓迫感。

這樣的氣息,在外徘徊的那只妖獸,修為至少也是元嬰。

白拂英神色微凝,其他人面色也都不好看。

何獻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我去把它引開。”

如果知道白拂英等人就躲藏在這殿中,他說什麽也不會往這邊跑。

但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有些晚了。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想辦法把妖獸引開,他妹妹說不定就能趁機逃走,留下一條性命。

何滿急切道:“哥哥!你……我和你一起去!”

何獻搖搖頭:“不行,你留下。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還沒報仇。

說著,他甩開何滿向前。剛走了沒兩步,一把劍忽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白拂英。

她不知何時站到了何獻的面前,用手裏的劍攔住了他。

“白道友?”

白拂英道:“等一等。”

見何獻停住腳步,她才緩緩收回手,慢條斯理道:“不用急著去送死。你聽外面。”

何獻動作一頓,下意識地豎起耳朵,捕捉外面的聲音。

只聽風聲夾雜著獸吼聲,呼呼地拍擊著大門,而那股元嬰期妖獸帶來的壓迫感,自始至終都沒有消失。

何獻皺眉:“外面?”

白拂英道:“它沒有靠近。”

所謂的“它”,指的自然就是那只元嬰妖獸了。

它一直在遺跡外面徘徊,時不時吼叫著。但自始至終,它都沒有靠近宮殿一步。

聽白拂英這麽說,眾人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那只妖獸與宮殿,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何滿身體微松,眼中閃爍著欣喜:“它不敢靠近,也許等一會兒就走了。”

白拂英不置可否。

她走到何獻面前:“發生了什麽?”

何獻虛弱地扯了扯嘴角,簡單說了一下白拂英等人下到洞裏之後發生的事。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一直在上面等著。

正如白拂英所料,那片地方本來是蜈蚣一族的地盤,沒有妖獸敢過去鬧事。

因此眾人等了許久,居然連一只妖獸都沒遇到。

眾人都放松下來。然而又過了半個時辰,何獻忽然看到天邊的雲變成了可怖的血紅。

其他修士不知道,但何獻很清楚,這不是普通的雲。

這是紅沙暴的先兆,是由鮮血、紅色的沙礫染紅的雲。

何獻心頭大駭,連忙把所有人都叫起來。而就這麽一會兒工夫,紅沙暴已經吹起來了。

顧不上太多,眾人慌不擇路,朝著前方跑去。

他們在前面跑,紅沙暴在後面追,幾日下來,留守的人要麽在逃跑的過程中失散,要麽就是直接被紅沙暴卷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等勉強甩脫紅沙暴時,原本的十個人,已經只剩下五個了。

“我們跑到這附近,紅沙暴已經弱了許多。”何獻嘆氣,“我們本想找個地方躲避一下,卻沒想到又被妖獸盯上了。”

或者說,是他們慌不擇路間誤闖了元嬰妖獸的領地,這才引來對方的追趕。

那只妖獸發現他們後,沒有立刻吃了他們,而是如同貓捉老鼠一般戲耍著眾人。

在此期間,又有兩人死亡,最後有命跑到這裏的,就只有何獻三人了。

“這是什麽地方?那只妖獸為什麽會怕這裏?”

何獻疑惑地問道。

說話時,他的餘光不經意間瞥上藻井。當看到上面畫著的魔鳥圖案時,當即渾身一震。

白拂英站在大殿正中,也在擡頭看著那個魔鳥圖案。

自從進入這大殿之中,她心裏就隱有不安。

而當聽到外面那妖獸的獸吼時,這種不安又進一步加劇,如同海浪般在心中翻湧。

白拂英心念一動,忽地想起了落到北地那夜,眾人在坑邊休整時,聽到的獸吼聲。

當時與那獸吼糾纏在一起的,還有尖銳的鳥鳴。兩只妖獸似乎爭鬥了許久,那一整個夜晚都充斥著廝殺搏鬥之聲。

現在回想起此事,門外的獸吼聲與那夜的獸吼聲竟微妙地重合了。

也就是說……

不對!!

白拂英目光一凝,仿佛察覺到了什麽,身形飛速後退。

而就在她向後撤去的一瞬間,藻井上竟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聲鳥鳴!

什麽?!

眾人微微一驚,但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一陣極強的壓迫感就從大殿中逸出,如同沈甸甸的山岳一般,狠狠地壓在在場眾人的身上,讓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承受能力較弱的,當即就吐出一口血。

白拂英的喉中也泛出一絲絲血腥味。但她並未被這股威壓嚇到,而是咬緊牙關,奮力掙脫。

靈力狂躁地在體內流動,緩解著威壓帶來的壓力。由於運轉太過暴躁,白拂英的靈脈都有些隱隱的疼痛。

在這樣大量靈力的沖擊下,她的身體只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就恢覆了行動能力!

白拂英忍著體內的疼痛,飛快地抽出劍。來不及細想,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朝著藻井上的九翼魔鳥圖案斬去。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這東西!!

雪亮劍光如同一道流星,尖嘯著劃破凝滯的空氣,刺向魔鳥圖案。而就在這麽眨眼間,那魔鳥的圖案也有了變化。

重重黑氣纏繞在魔鳥的圖案上,一層一層,化作一個幽深的漩渦。

而在這漩渦的之中,一只黑色的羽翼突兀地伸了出來!

那是一只極長的羽翼,羽毛黑得發亮,根根鋒利如刀。若是碰到血肉之軀上,就要當場皮開肉綻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威脅,那羽翼一張開,就徑直朝著白拂英所在的方向揮過去。

白拂英眼瞳微閃,飛快側身躲過這一擊,劍勢卻毫不改變。只見她將全部靈力與劍意註入到這一劍上,朝著那漩渦正中砍去。

劍光落在漩渦上,隨之響起的,是一聲尖銳的鳥鳴!

那鳥鳴聲十分淒厲,如同一把尖銳的錐子,直擊眾人耳膜。

鮮血從耳中流出,黏糊糊地落在脖頸上。白拂英神色不變,劍鋒向下劈砍。

“噗”的一聲,隨著她的動作,三只翅膀齊根而斷!!

巨大的翅膀重重地砸在大殿正中,轟然砸出蛛網狀的裂痕,整座大殿瞬間搖動起來。

受到疼痛的刺激,九翼魔鳥再度尖銳地鳴叫一聲,其他六只翅膀頓時脫離漩渦!

一陣強烈的靈光從它身上迸發而出,將周圍的一切都沖擊得粉碎。

而離它最近的白拂英,甚至直直地被沖飛出去,狠狠地撞在墻壁上。

在那一瞬間,白拂英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劇痛從身上傳來,白拂英倒吸一口冷氣,忍著身上的疼痛飛速站起身。

卻見那僅剩六翼的魔鳥已經從漩渦中掙脫出來,長鳴一聲後飛向蒼穹。

而後,另一道獸吼聲也近了!

兩股聲音碰撞在一處,竟生生沖碎了大殿。木屑、玻璃、瓦片四處飛舞,劈裏啪啦地落在沙塵中。

順著穹頂破出來的那個大洞,白拂英終於看到了第一只妖獸的全貌。

那是一只威風凜凜的虎形妖獸。

它身體巨大,比起那魔鳥也不差許多,毛發呈現出一種剔透的銀白,渾身無一絲雜色。

銀虎好像已經等待許久了。見魔鳥破頂而出,它立刻撲了上去,撕咬著魔鳥的翅膀。

然而魔鳥也不是吃素的。只見它展開六只鋒利的翅膀,與銀虎纏鬥在一處。

兩者都是元嬰期,每出一招一式,均是風起雲湧、天地巨震。強烈的靈力碰撞形成沖擊波,甚至將紅色的沙暴都沖散了。

眾人所在的位置,正是雙方戰場的正下方!

兩股靈力撞擊所產生的風四處沖撞,眾人均被拍飛出去,後背撞在堅硬的墻上,被撞得血肉模糊。

光是戰鬥的餘波,就能造成如此傷害……

眾人臉色倏然變得慘白。

白拂英道:“不要發呆,先離開這裏。”

她語氣沈靜,好像無論在什麽情況下,她都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就像現在,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極好地安撫了眾人的情緒,迫使其他人也跟著冷靜下來。

“白道友說的沒錯。”祝沅快速道,“這上面太危險,不好躲藏……我們躲到暗河裏去吧。”

暗河在地下很深的位置,不會被戰鬥波及。

而且地下暗河也有路,打不了就順著暗河回去。

此言一出,眾人都表示讚成。

見識了這世界末日般的鬥法場面,沒人想留在上面,和這群非人的東西硬碰硬。

白拂英也沒有反對。

於是,眾人又順著長廊跑向地下暗河方向。

呼……呼……

呼嘯的風聲吹過,時不時有攻擊擦過眾人,短短幾息間,眾人就都已遍體鱗傷。

盡管如此也沒人敢放松。所有人都用了最多的靈力,想要盡快逃離這片戰場。

幸而連接大殿和地下暗河入口的長廊不算很長,不多時,眾人終於來到了入口前。

陰冷的寒氣從地下入口處逸散,冷冷地浸透眾人的衣裳。然而此時,沒人嫌棄這裏的潮濕和森寒。

“快走!”

“快!!”

眾人爭先恐後,擠進地下暗河入口,生怕走得晚了,會被餘波攻擊到。

在這種情況下,平靜地站在最後的白拂英,就顯得與眾人格格不入了。

何獻站在她前面。

他讓何滿先進入門中,正欲擡腳,餘光卻瞄到白拂英盯著遠處,眼神微亮。

她身形本就單薄,被風這麽一吹,好像隨時都會飛走一般。

但那張臉上的神情不像是恐懼和懼怕,反倒像是……興奮和躍躍欲試?!

何獻嚇了一跳,連忙叫道:“白道友?你不走嗎!”

白拂英回過神,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小幅度地笑了笑。

“你先下去。”

說完這句話,她拔出劍,竟轉身朝著戰場中央的方向走去。

何獻皺起眉:“你要去哪裏?那邊很危險!”

然而白拂英沒有回答。

她的腳步不停,從容地走著。幾息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一片混亂之中。

越向前走,靈氣就愈發混亂。

原本松散無形的靈氣受到刺激,凝結成刀刃狀,朝著白拂英的方向襲來。

鋒利的靈氣刮在她的臉上,留下細細一條血線。眨眼間,這條血線就消失無形,連一道淺淺的疤都沒留下。

白拂英運轉著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說實話,她並不是個愛冒險的人。

白拂英很愛惜自己這條命。

不過,冒險固然不是什麽好事。

但更多時候,怯懦也會導致一事無成。

白拂英運轉靈力,將自己的氣息融入到混亂的靈氣中。

她極擅長此道,一呼一吸,體內所有的氣都與自然合為一體,即使是元嬰期的兩只妖獸,都沒能註意到她的去而覆返。

白拂英站在一邊,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仔細地觀摩著兩只妖獸的戰鬥。

元嬰期的戰鬥,對普通修士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現場教學。

尤其是在中洲大抵和平的情況下,更是很難看到元嬰期的爭鬥。

這樣算來,這場戰鬥就顯得尤為珍貴了。

銀虎妖獸動作極快,身形雖龐大,卻也不失靈活。加上它爪牙鋒利,一舉一動皆是殺招。

魔鳥因被白拂英斬去三翼,因此在戰鬥中落了下風。但它有翅膀,獲得了制空權,仍舊非常難纏。

白拂英在邊上看著,瞇了瞇眼,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這兩只妖獸是因為什麽打起來的。

銀虎身為元嬰期,也有自己的地盤。

至於這只魔鳥……白拂英眼神微動。

這只魔鳥,倒不像是妖獸。

或者說,它並不是以妖獸的形態存在的。

白拂英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它分明是以畫作的形式,被封在藻井上的。

也就是說,魔鳥多半無法離開宮殿。

若是這樣,魔鳥和銀虎之間,應該沒有什麽地盤上的糾紛。

而且就同人類一樣,元嬰期的妖獸,若非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也不太可能打起來,還是這樣不死不休。

難道說……

白拂英收斂心神,環視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難道說,這兩只妖獸,是在爭搶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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