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 宿南燭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比上次見到時更差,面龐慘白,眼下浮紅, 是心病攻心之兆。他在距離幾人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站定在寒荷的身邊。

“連搖光, 又見面了。”

“……”傅寄秋面色冷凝將連星茗往懷裏摁了摁,是一種宣誓主權的姿態。

後者思索後召出熒惑法琴。

宿南燭見狀笑了, 道:“我想見你, 看樣子你應該不太想見到我。”

人群悉悉索索的交談聲陡然變大,顯然在場有不少人認出了宿南燭。如今眼前的一幕幕好像年幼時話本裏才會出現的場面, 他們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一般,白日在酒樓聽了一通大佬們的愛恨糾纏,晚上做夢都夢見在吃瓜。

搖光仙尊,這位可是連修仙界正史都承認的白月光啊。眾人第一次距離真相如此近, 皆一個兩個卯足了精神, 恨不得能站到旁邊聽。

他們想看連星茗會作出如何回應,可連星茗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宿南燭,看著寒荷道:“師叔,你是被他脅迫的嗎?”

寒荷頓了頓, 道:“搖光, 感謝你對師叔的信任, 師叔讓你失望了。”雖然沒有正面回答, 但這個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寒荷並非被脅迫, 她從一開始和宿南燭就是一夥的。

“既然已經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師叔便直說了。裕和師兄只是被我搬出的擋箭牌,他一直在蓬萊仙島閉關, 從未離開過。半月前蒙騙宿南燭殺你假身的人也是我——不過師叔不曾想過要害死你,師叔知道,假身死真身活。後來宿南燭來找我,我與他達成一致決定做戲給你看,我進入了冰窖,等待你真身蘇醒。原本是防止你逃跑有個內應,誰知傅仙長竟然會半路劫持,我們也只好將計就計。”

寒荷盯著他腰間的儲物袋,道:“這個世界上唯有你能夠使用鬼玉,若非實在沒有其他人選,我萬萬不想逼你來幫我。”

師叔有求於他?與鬼玉有關。

連星茗想了想,還是希望此事能兵不刃血的解決,嘆氣道:“若師叔想關閉鬼門關,搖光絕不會袖手旁觀,您其實只需要說一聲即可。”

寒荷沈默了許久,唇角微抿。

“倘若我想開啟鬼門關呢?”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楞,那些站在遠處圍觀的人群更是叫出了聲音。還不等他們平覆下來,寒荷說出了另一件驚人的事實,她道:“數千年以前,開啟鬼門關的人同樣也是我。鬼玉不認我,即便我使去了所有修為,險些橫死當場,也只堪堪將其打開了一條縫隙。若不是陰差陽錯之下你仙隕,想必那條縫隙也會迅速合起,我意識到我只是在做無用功罷了,心有不甘,卻也無計可施。好在……現在你回來了。”

鬼門關竟不是搖光仙尊開的?

蕭柳混在人群中,聽到周圍人驚訝的討論聲,心裏頭也覺得十足的震撼。

這口黑鍋連星茗背著的時候沒什麽感觸,甩脫後同樣沒什麽感觸。他只是驚訝於寒荷想要開啟鬼門關,這在他看來毫無預兆與道理。

“你為何想開啟鬼門關?”他道:“只是開啟一道縫隙,障妖便能為禍人間。現今有仙盟庇佑凡人,才使得凡界秩序能夠正常運轉,若鬼門關全開,即便是仙盟也無力抗衡,只能自保。到那個時候,整個人間都會萬劫不覆。”他有意強調了嚴重性,才重新問了遍:

“寒荷師叔,你為何要開鬼門關。”

寒荷則是道:“我知道你想勸服我,只是我意已決,此事早已經沒有斡旋餘地了。”她皺眉冷斥宿南燭,“在等什麽,還不動手?!”

宿南燭身形隨之而動,明明剛才還是一副病骨支離之狀,真打起來還是不容小覷。他移動的速度十分快,在凡人的眼中上一秒還在吊板橋之上,下一秒就無限逼近連星茗。

連星茗急忙擡起熒惑,手指撫上琴弦,“師兄,快拔劍!”

傅寄秋對劍有陰影,特別是自己的本命劍絳河,連星茗曾兩次死於他的劍下。因此聽見了連星茗的提醒,傅寄秋第一時間沒有拔出劍,只是側步擋在了連星茗的身前。

——又不用武器,一個劍修不用劍哪兒能行!連星茗心悸不已,生怕傅寄秋在宿南燭手底下討不到好處,一面又再次意識到,自己以前是真的將傅寄秋傷狠了,才使其如此抗拒。

眼下情況緊急容不得他細想,當即擡琴欲抵抗,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誰知道宿南燭只是看了他一眼,“嗖”一下子從他們二人身邊掠過,下一秒身後傳來“砰”一聲巨響。

鏘鏘——

李虛雲手中禪杖不知是什麽神器,看起來是金屬材質,生生受下宿南燭一擊洩不去力道,連帶著李虛雲本人後退數步不止。

宿南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緊跟其上。

裴子燁正巧站在那邊,雖說他看不慣李虛雲這個人,但這種時候是敵是友他還是分得清的。當下拔/出劍想上前幫忙,一聲孩童尖利的哭喊聲傳來!

裴子燁面色微變,側頭往那邊看。

寒荷擡指聚集靈力,她的靈力屬性溫和,縈繞在指尖時仿若一根正在綻放的煙花,距離小荷的眼球只有一寸。小荷像是嚇壞了,直哭喊“爹爹救我”,她爹爹也在場,嚇得三魂六魄都快出竅,大顫喊:“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孩子還小,她不能沒有眼睛啊。”

一切都顯得無比得混亂,寒荷的目光卻在混亂中十分堅定。她好像十分急切,額角都泌出細汗,“裴劍尊,我只說一次,止步。”

裴子燁本身就沒多想幫李虛雲,他以為這是他們的私人恩怨,肩膀一聳退後數步道:“我不插手,你休要沖動行事!”

見裴子燁後退,寒荷好似才放松些撤去靈力,目光依舊牢牢盯著宿南燭與李虛雲。

所有人都不知道寒荷為何要在這個時候針對李虛雲,二人以前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不過幾分鐘,李虛雲中毒半跪在地,宿南燭道:“交出那個東西。”

什麽東西?

連星茗聽不明白。

李虛雲按住儲物袋,面色冷靜道:“施主,小僧不懂你的意思。”

宿南燭冷嘲挑起唇角,道:“你懂,你只是因為連搖光在場,不敢拿出來。你怕他恨你。”

連星茗:“……”

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他心裏的疑惑並不比周遭普通百姓的少。李虛雲軟硬不吃,宿南燭很快就耐心告罄,轉向連星茗,擡手一指宿南燭,“你可知他是誰?”

連星茗:“……李虛雲。”

宿南燭不賣關子,譏誚笑了聲道:“看來他真是什麽都不敢與你說。他原名是叫做李虛雲,可那是修仙前的名諱了,被選入梵音寺後,他的師父早就給他新起了仙號——梵音寺佛子鑒真,”宿南燭轉向李虛雲,道:“連仙號都不敢同連搖光說,看來你心裏也知道,一旦他發現你的真實身份,你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無!”

另一側,仙人打架池魚遭殃,塗丙哪兒敢靠得太近,已經慌不擇路退回了蕭柳身旁。

見蕭柳張大嘴巴一臉震驚,塗丙狐疑問:“這個梵音寺佛子又是幹什麽吃的?他該不會也與那位搖光仙尊有一段,呃,那什麽吧。”

“不是的。”蕭柳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

一旁就有好事者驚詫道:“梵音寺佛子鑒真,可是數年前那位敲碎佛前燭臺,耽於情劫還俗的那位佛修仙人?”

佛修還俗,還是耽於情劫?

天降大瓜,塗丙豎起耳朵聽。

“天啊!也就說現在裴劍尊、佛子、宿道聖,還有傅仙長、還有搖光仙尊——話本裏的人全齊了。”那人連呼了幾聲好熱鬧,道:“聽說當年搖光仙尊被關押在梵音寺時就聽聞了親弟弟遭遇了危險,他是準備逃出去救人的。可佛子卻向他假傳弟弟死訊,出家人不打誑語,搖光仙尊信了,因此錯失救下弟弟的唯一機會。”

這次換成塗丙震驚了。

他都不敢設身處地地去想,只是想一想都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得有多遺憾啊。

換成是他,他連殺死李虛雲的心都有了!

害死親弟弟的人就在身邊,隱姓埋名,自己甚至還拿他當朋友——多傷人啊。

他忍不住又覆雜多瞧了好幾眼。

那位搖光仙尊好像比他預計中要冷靜許多,站定許久未動,綺麗的容顏似清透的薄雪,只有眼下浮著一絲異常的薄紅色、與止不住顫抖的手,宣告其此時心境並不如同表面那般平靜。像他一樣的還有好多人,眾人看向處於所有人視覺中心的抱琴仙人,無不憐惜與感嘆。

只覺得現在好像刮來一陣輕柔的風,都能將這位傳聞中命運多舛的亡國之仙擊倒。

宿南燭道:“哦,除卻姓名,他還向你隱瞞了一件事。你自己問他吧。”

連星茗轉向李虛雲。

聲音輕輕的,斷斷續續,聽不出是什麽情緒:“你還、還向我隱瞞了什麽?”

事已至此,紙已包不住火。

李虛雲握緊金色禪杖,垂下眼睫羞愧道:“連施主,我知你心痛於親弟連曙之死。當年去了一趟連曙死前藏身的獸洞,漠北大軍並沒有找到他,他……他是餓死的,死後屍首被野獸所食。我取用了梵音寺神器,收集了連曙破碎的魂魄,”說這些的時候,李虛雲心中依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期待著這些補救措施在連星茗那兒能夠功過相抵,可當他鼓起勇氣再次擡起眼時,直面上了連星茗此時看著他的眼神。

倏然間猶如蒼天崩塌在了肩膀上,李虛雲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搞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