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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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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各異

聽到面前的鄢王這樣說, 盧宛愈發沈默了下去。

片刻之後,等待得心中已有些不耐的鄢王開口,對身後兩隊士兵命令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過去, 將棺材裏的屍身拖出來。”

鄢王身後的士兵聞言, 走到盧宛面前,來勢洶洶。

看著面前瘋子一樣陰晴不定的鄢王,盧宛始終擋在靈柩前,她的肚子, 與面上堅定灼灼的神色,讓兩隊士兵微一猶疑,最後想到鄢王的命令, 還是擡手, 要將面前的女子拉開。

盧宛並不相信, 謝行之真的會這麽容易便病逝了, 但, 她也曉得, 若今日讓面前的鄢王命人將他分屍, 那麽, 縱然是扁鵲重生,也是無力回天, 也救不回謝行之了。

在士兵要上前,擡手去拉自己的衣袖之前, 想到方才鄢王的那一番威脅的話,盧宛忽然開口, 望著鄢王問道:“方才殿下所說的那些, 可能當真?”

仿佛怕自己的意思不夠明白,鄢王會繼續讓人在這裏肆無忌憚地撒潑, 盧宛按捺下身體的輕顫,盡力讓自己聲音平靜問道:“妾身所說的,是妾身如殿下所言一般,改嫁殿下,殿下是否可以放過妾身夫婿的遺體,為他留一個完整的屍身?”

聽到面前一直緘默不語的女子,此時此刻終於開口說話,鄢王不由得笑了一聲。

望著面前正擡眸,目光直直看著自己的貌美女郎,鄢王有些心癢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點頭道:“若夫人答應,本王自然會言而有信。”

盧宛聞言,立時神色漠然平靜地頷了下首,應道:“妾身答應殿下的要求,會在出了孝期之後,便改嫁殿下。”

頓了頓,目光愈發古井無波地望著面前的鄢王,盧宛繼續道:“希望殿下信守諾言,否則,妾身便是寧為玉碎,也不會同意。”

聽到盧宛這一番話,鄢王卻仿佛並不曾被觸怒一般,他點了下頭,笑吟吟望著面前女郎,不假思索道:“好,都聽夫人的。”

話音方落,鄢王便對兩隊士兵繼續命令道:“請夫人到一旁去坐,你們該做什麽,便繼續做什麽。”

盧宛聽到鄢王這樣說,眉頭鎖起,下意識地啟唇,想要說些什麽。

而仿佛可以預料到盧宛要說什麽,鄢王笑意不達眼底地冷森森笑了一下,對盧宛道:“本王只說了,會給謝行之留個全屍,其他的,什麽都不曾保證。”

今日若不看到這個心腹大患的宿敵,屍身被毀在自己面前,一直疑心謝行之是假死的鄢王,怎肯善罷甘休。

不論是為了洩往日之憤,還是為了永絕後患,鄢王都不會放棄這件起兵之前,便已經下定了決心的事。

聽到鄢王這樣說,又看到在自己面前摩拳擦掌,卻又猶疑著,最後準備要讓仆婦上前來拉開自己的鄢王屬下,盧宛曉得,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她沒有權力以卵擊石。

沈默思忖了片刻,在有人要拉自己離開之前,盧宛移步離開了方才她一直護著的靈柩。

見盧宛識趣,鄢王眼中的陰沈之色,方才收斂了起來。

正在此時,鄢王的侍從步履匆匆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喜色,在轉過身去的鄢王耳畔,低聲耳語了些什麽。

待到聽罷自己的侍從所言的是什麽之後,鄢王面上的神情,也流露出得意的喜色來。

他毫不掩飾心中的快意,待揮退了來傳話的侍從,當即笑著,望著盧宛道:“夫人不必這樣傷心難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連京城謝家的人,與他們手中的將士們如今都已經歸降,夫人不過一介弱女子,又何必為一個死去了的人守貞?”

聽到鄢王這盡是笑意與快意的一番話,靈堂中謝府的所有人,心裏都涼了半截。

這樣的事,在鄢王與昭平長公主掀起宮變之後,謝府的人便在擔憂,將來落在謝家面前的,到底會是滅頂之災,亦或者是……

最終,他們不想看到的另一幕,還是發生在了眼前,如今群龍無首的謝家,竟然真的在家主謝行之屍骨未寒之際,便歸降了逆賊鄢王。

恐怕今日之後,在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天下,都不會再有人敢忤逆不從這個叛亂的鄢王,天下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聽到面前的鄢王的這一番話後,盧宛攥緊了袖中手指,心裏告訴自己,要不為所動,但柔軟的掌心卻還是被掐得生疼。

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積蓄力量。

盧宛在心中這樣告誡著自己,她沈默著站在一旁,看鄢王手下的士兵上前,撬開靈柩,將靈柩中的人拖了出來。

一直沈默著,有些恍然出神的盧宛,是在聽到孩子的哭聲時,方才回過神來。

原本便死寂一般的靈堂之中,謝璟的哭泣聲顯得愈發明顯,盧宛走到女使身旁,接過正在哭泣的謝璟。

鄢王的人已經將屍身拖了出去,盧宛聽到他在下令,命人在謝行之的胸口,用刀劍刺砍著,雖然並不曾真的五馬分屍,但也是奔著要將屍身徹底毀壞去的。

一直這樣持續了半個時辰,最後,被隨意扔在地上的屍骨,也已經是支離破碎,與分屍無異。

抱著懷中的謝璟,用力捂著正在哭泣著,要掙紮著去看的謝璟的眼睛。

但盧宛平靜微冷的目光,卻始終望著面前所發生的這一切。

她心如死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看著暴戾恣睢的鄢王,與心殘手辣的士兵,用力握緊袖中的手指,只有這樣,仿佛才能讓* 自己冷靜下來。

……

做完自己多年以來,一直想要做的那件事,大仇得報的鄢王離開謝府,準備回宮。

走在出謝府的路上,想到方才在謝府的靈堂之中,鄢王對那位攝政王遺孀的讓步妥協,身後跟隨的軍師,不由得有些擔憂。

看了一眼這會子正志滿意得的鄢王,軍師忍不住對鄢王提議道:“殿下,何必為了一個婦人妥協,若謝行之不曾真的死了,那麽定會後患無窮……”

聽到身旁的軍師有些遲疑擔憂地這樣說,鄢王卻不以為意地擺了下手,道:“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先生也看到了,謝行之的屍骨已經被損壞成那樣,便是扁鵲來診治,也斷無再起死回生的機會,更何況,謝家的人都已經歸降,天下對本王而言已經是唾手可得,更不必說一個婦人,本王想要,便可以拿到手中。”

軍師聽到鄢王這一番不容置喙的話,心裏雖然還有些不知所起的擔憂與緊張,但終究,看著鄢王剛愎自用,不允許反駁的模樣,卻還是暫時閉了嘴。

跟隨在鄢王身旁將近二十年,他曉得這位殿下,是再唯我獨尊不過的性子。

在鄢王離開之後,盧宛盡力支撐著自己,命人將庭院之中,被損毀得不成模樣的屍骨重新收殮起來,然後帶謝璟離開。

她抱著懷中還在哭泣的謝璟,雖然腳步匆匆,但卻不讓自己步伐踉踉蹌蹌,而是同平日裏一般。

雖然曉得此時謝府正是風雨飄搖之際,但盧宛卻也知道,自己這會子,已經沒有了做頂梁柱的心氣與能力。

抱著懷裏的孩子,仿佛抱著一根在暴風雨之中,唯一可以汲取力量的救命稻草,此時此刻,盧宛只想保護好自己,與她的孩子。

至於其他人……想到方才在鄢王那裏所聽到的,已經歸降鄢王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的謝家的人,盧宛雖然心中已在謝行之病逝之後,便有了這件事會發生的心理準備,但今日這般快便得知這個消息,卻還是覺得心涼了大半。

她不敢相信,如今她所熟悉的謝府之中,是否已經有同樣生了降意的人。

換句話說,便是謝府中真的有了這樣的人,且成了鄢王看守,監視謝府時時刻刻動向的眼線,那她如今又能如何?

盧宛曉得,時至今日,將要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是她所能預料,控制的了。

保護好謝璟與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能做的有意義的事。

而此時此刻,靈堂中,望著步履匆匆離開的太太與小公子,謝府的主子與下人們,想到方才的情形,心裏都不由得有些百味雜陳,心思各異。

一連幾日,盧宛與謝璟呆在玉衡院中,與之前一般,安靜地閉門不出。

那日被鄢王毀壞之後,覆又收殮起來的屍骨已經匆匆下葬,如今城中兵荒馬亂,屍橫遍野,盧宛並不曾帶謝璟出府,也並不曾讓幾個姑娘出去,這場葬禮,很快便潦草地掀過一頁。

謝府中覆又恢覆了之前的戒嚴狀態,這回並不是防備鄢王,而是防備流民,與同樣揭竿而起的其他王侯與大臣,以及他們手下的士兵。

在玉衡院中,雖然甚是安全,但盧宛卻還是有些提心吊膽,憂心忡忡地擔憂著。

她怕自己太過憂慮焦灼的情緒,會影響到謝璟,平素盡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來,只是懵懂可愛的謝璟,在那日之後,卻仿佛變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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