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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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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平亂

夜色深深, 一盞明燈下,盧宛望著沐浴之後,身著白色寢衣的謝璟, 想要拿過放在一旁案上的帕子來。

如往日裏一般, 盧宛準備為謝璟擦拭尚還有些濡濕的長發。

只是今日,盧宛方才擡起手來,謝璟卻已拿過放在案上托盤中厚實柔軟的帕子,垂著腦袋, 自己慢慢擦拭著披散在肩上的墨發。

望著坐在面前,似有些出神與別扭的謝璟,盧宛想要擡手, 摸一下他的面頰。

想了想, 盧宛不由得問道:“璟兒, 你怎麽了?”

聽到母親這樣問, 謝璟擦拭著自己頭發的手似微頓了一下, 片刻之後, 他輕輕側了下頭, 避開了盧宛要觸碰他面容的手指。

見謝璟如此, 盧宛不禁愈發怔楞。

便這般一直垂首,默默擦拭著長發, 直到將濕潤的頭發擦完,謝璟方才擡起眼眸來, 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母親,小小的面容上神色淡淡的, 對盧宛搖首道:“沒什麽, 只是兒子長大了,這些事情應該自己來做。”

雖然覺得自鄢王到謝府之後, 謝璟便有些變化,但,盧宛看著面前安靜地垂首,慢慢擦拭長發的謝璟,想了想,不禁想到,或許是那日,小璟在靈堂中受了驚嚇與刺激,所以方才會像一夜之間,忽然變樣,長大了一般罷?

這樣想著,對謝璟的憐意與慈意不由得愈深,盧宛雖然心裏難免因為謝璟方才的冷淡,而微有些酸楚,但此時此刻,她卻不再強求要謝璟如從前一樣親近自己。

傷痛的記憶與痕跡,需要慢慢療愈,是強求不來的。

望著坐在面前的謝璟,盧宛雖然有些難過,但卻盡量撫平著心中思緒。

幾日後。

便這樣在玉衡院閉門不出了一段時日,這日的天氣很好,陽光溫暖明媚,盧宛用過早膳之後,準備到玉衡院的院子裏,去曬一曬太陽。

走過回廊,要到院中池塘旁的水榭中去,只是,在盧宛要繞過回廊的拐角時,卻忽然聽到拐角後,傳來一道有些憤憤的,打抱不平的聲音。

只聽玉衡院的一個女使道:“真是教人不齒,當初巴著要嫁到我們府中來的是她,如今攝政王屍骨未寒,便要改嫁的人亦是她,真是個認賊為夫的白眼狼,白費了從前攝政王待她的專房獨寵!”

聽到同伴這樣說,另一個女使也道:“誰說不是呢,從前瞧著與攝政王恩愛伉儷,誰曉得,卻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麽急著改嫁,也太薄情了。”

說著說著,不由得嘆息一聲,女使方才繼續道:“我們也還是早些為自己謀個出路罷,便是戒嚴了,就這樣耗著,又有什麽用呢?瞧瞧,我們的那位太太都要另侍二夫了,我們還有什麽這樣堅持下去的必要……”

站在回廊的盡頭,盧宛聽著拐角之後,兩個女使清晰的言語,始終一動未動。

侍候在側的女使小心擔憂地瞧瞧望了盧宛一眼,唯恐她會發怒,引得情緒起伏不定,傷了身體。

可是出乎意料的,卻在身側的太太面上,只看到了平靜冷漠的神色,仿佛所聽到的被議論的人,並不是她自己一般。

正在侍候著的女使愈發忐忑地暗暗心驚時,盧宛擡步,走過回廊的拐角。

聽到腳步聲,擡眼看去,在看到來人是神色漠然的夫人之後,方才議論紛紛的兩個女使,不由得一下子住了口。

忙站起身來,向盧宛曲膝行禮,兩個女使心中戰戰兢兢,有些忐忑不安道:“奴婢給太太請安……”

盧宛聞言,輕輕笑著搖了下頭,只是那抹笑意,卻怎麽看,怎麽透著些凜冽的冷意。

望著面前兩個發抖的女使,盧宛冷笑道:“謝府的廟太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個僭越忤逆,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既然覺得謝府即將大廈將傾,那麽,就離開謝府罷。”

說罷,盧宛看了一眼身旁侍候的兩個婆子,吩咐道:“將她們兩個拖下去,掌嘴一百。”

原本出門,只是為了能讓緊繃的,焦灼的,憂心忡忡的心神緩和一些,誰料,卻聽到這樣的閑話。

心中又是覺得可笑,又是覺得無言,盧宛便這樣在水榭中坐了一會子,一池的殘荷枯枝,讓她愈發覺得意興闌珊。

兩刻鐘後,盧宛起身準備回去。

想到京中如今兵荒馬亂的形勢,盧宛曉得,她如今應該做的,是穩住府中,保全自己。

可是,今日所遇到的一切,讓她心中不由得開始擔憂地懷疑,府中是否,已經有了混進來動搖人心的細作。

……

早晨。

冬日的日頭,總是升起來得太慢,雖然已經是辰時一刻,但天色卻仍舊半明半昧,只稍稍熹微。

一片伸手只見模糊的輪廓的昏暗光影之中,盧宛皺了下眉心,仿佛忽然自睡夢中驚醒,緩緩睜開眼眸。

望著帳幔的帳頂,似有所感一般,盧宛扶著腰肢,慢慢坐起身來。

在女使匆匆上前,為她撩開帳幔的紗羅時,盧宛擡起眼簾,看了一眼面前侍候的女使,問道:“外面是什麽聲音?發生了什麽?”

見太太亦聽到了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轟隆的擂鼓聲,兩軍對峙的將士的喝聲,女使這會子也並不曉得外面發生了什麽,畢竟,這些時日以來,謝府各個可以進出的正門,側門,都已經被重物堵上了。

此時此刻,聽到盧宛這樣問,想到她們太太之前派出去的線人並不曾傳回來消息,想來這件事發生的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女使微頓了一下,向盧宛答道:“回太太的話,奴婢們現在也不曉得外面發生了什麽,許是哪家,又與那鄢王打起來了?”

聽到女使的猜測,盧宛眉心皺得愈發厲害,不知為何,卻覺得這個猜測,或許並不是如此。

據這些時日她的冷眼旁觀,與線人傳回來的消息,不僅是京城中的謝家的人已經歸降了鄢王那個逆賊,其他的手握權力的世家,也都在幾日後,便盡數歸降了鄢王。

至於偶有起義的流民,他們的力量太過微渺,是不會發生今日早晨這般,聽著便知曉規模宏大的兩方廝殺的。

京城中已經沒有了可以對抗鄢王的力量,那麽,此時此刻,正在交戰的雙方,是誰?

這樣在心中想著,不曉得為何,這些時日以來,一直盡力讓自己心緒鎮靜下來的盧宛,心裏忽地猛烈跳了一下。

收回有些紛亂覆雜的思緒,盧宛擡眸,看了一眼面前侍立著的女使,吩咐道:“去讓線人們抓緊時間打探,外面在交戰的兩軍都是誰。”

聽到盧宛鮮見這般著急地催促,女使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太太。

只見只著中衣的女子,因這些日子的操持與消耗,身形愈發單薄瘦削,看著便教人生出些憐惜心疼來。

但她坐著,挺直的脊背,與面上不容置喙的凜冽神色,卻讓女使後知後覺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曲膝應了聲“是”,女使忙步履匆匆地退下,走出房間。

建祿四年,以進京勤王為名的鄢王兵敗被誅,謚號剌王,隨他一同造反的黨羽與手下兵士,亦已被盡數剿滅,京城連續幾日混戰。

與鄢王一同造反的昭平長公主,在趁亂出宮的路上被進宮的將士所擒,然後被關了起來。

不過兩日,被關在偏殿中的昭平長公主,便因為畏懼重罰,而飲鴆“自盡”。

而昭平長公主的夫家丁家,在昭平長公主自盡之後,也並不曾有什麽好結局,丁家同樣被抄家斬首,滿門流放。

京城中的叛亂之人皆被血.腥的鐵血手段鎮壓下去,漸漸的,揭竿而起的流民,亦被斬草除根。

在叛軍皆被肅清之後,被軟禁起來的小皇帝與張太後,重新被放了出來,得以在被關押了將近半個月之後,重見天日。

因為謝行之仍舊在謝府之中,以“養傷”為名不曾再露面,所以,盡管張太後心裏如吃了黃連一般,心知肚明謝行之這一盤大棋,是黃雀在後,既得了所謂維護皇室,忠於皇帝與太後的美名,此番又徹底消滅了封地上唯一有可能與他抗衡的鄢王的勢力,而且,自己與皇兒的羽林軍與衛隊,也都被盡數消耗完畢,從此,他們孤兒寡母,真的完全成為了謝行之股掌上的傀儡。

從此,這天下的人,不會再有人敢質疑絲毫他的權勢與威名,可是,這個賊子,如今竟然還不肯善罷甘休,要讓他們孤兒寡母繼續妥協退讓。

張太後雖然心裏憤慨,但卻也曉得,如今在謝家面前,她與皇帝母子二人,如今連對抗石頭的雞卵,都已經再算不上。

無奈之下,她只得三番五次去請在家養傷的謝行之,在屢屢被拒絕之後,無奈的張太後,只得循著本朝舊例,暫且勉強維持著垂簾聽政。

她本來便無力在此,又是手中無權的傀儡太後,維持不到半個月,便已經再難為繼。

而此時此刻,謝府之中,盧宛坐在床榻邊上,望著輕微箭傷已好了大半,如今瞧著與從前別無二致的男人,想到這些時日以來,自己濃重的擔憂,一瞬間不由得覺得甚是委屈鼻酸,又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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